前阵子我去京郊顺义的一家马术俱乐部找朋友,刚进训练场就看见个姑娘特别扎眼: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马术服,头盔下面露出来的发梢别了个小小的水钻皇冠发夹,正坐在一匹栗色的小马上,腰背挺得笔直,跟着教练的指令慢慢做着起坐动作,阳光落在她身上,活脱脱就是童话里跑出来的骑马公主,后来熟了我才知道,这姑娘叫小棠,今年20岁,是附近大学的学生,平时最爱穿洛丽塔裙,收集了满满一柜子的蝴蝶结和皇冠发饰,学骑马是她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加上兼职做家教赚的钱,才报上的长期课。
那天我们坐在俱乐部的休息区喝水,她撸起裤腿给我看大腿内侧的淤青,笑着说“别人都觉得公主骑马就是美美的摆拍,只有我知道这背后磨破了几条裤子,摔了多少次跤”,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印象里属于“贵族名媛专属”的公主骑马,早就变了味道,它成了很多普通女孩追求自我、释放力量的出口。
从“影视剧摆拍”到“日常爱好”:公主骑马早就不是上层阶级的专属
提到“公主骑马”,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欧洲宫廷剧里的桥段:穿着蓬蓬蕾丝裙的贵族小姐侧坐在马背上,裙摆垂得整整齐齐,旁边有仆人牵着马慢悠悠地走,全程只需要负责微笑和优雅,这种刻板印象也让很多人给骑马这项运动贴上了“烧钱”“装名媛”“不实用”的标签,觉得普通女孩子学骑马,要么是想混上流圈子,要么就是为了拍几张朋友圈的照片凹人设。
但小棠的经历狠狠打了这种偏见的脸,她第一次去俱乐部上体验课的时候,确实抱着拍美照的心思,特意穿了自己最爱的洛丽塔洋装,戴了满钻的皇冠发箍,结果刚到训练场就被教练拦了下来:“裙子太长容易被马镫勾住,发箍摔了会卡脑袋,赶紧去换运动装,首饰发饰全摘了。”那天她第一次上完45分钟的基础课,走路都一瘸一拐,大腿内侧磨出来的红印子疼得她连坐食堂的硬板凳都要垫两个坐垫,回到宿舍抱着室友掉眼泪,室友都劝她“别遭这个罪了,想拍照片找个马场摆拍两张就行”,但她擦了擦眼泪第二天还是去了。
“我小时候看《还珠格格》,就特别羡慕小燕子能在大草原上骑马跑,后来看《茜茜公主》,觉得能自己掌控一匹马往前跑的女生太酷了,我不是想拍几张照片装名媛,我是真的想学会骑马。”小棠说,为了攒马术课的学费,她整整半年没买新的洛丽塔裙,平时下课就去做家教,周末去给漫展当志愿者,攒够了钱第一时间就去报了课,现在她已经学了快一年,光是磨破的马术裤就有三条,手上全是握缰绳磨出来的薄茧,晒得比同专业的女生黑了两个度,但她一点都不在乎。
我查过中国马术协会发布的2023年行业数据,现在全国的马术学员里,女性占比已经超过了65%,其中18-25岁的年轻女学员增速最快,比2019年翻了三倍还多,这些学员里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的女生,有学生,有刚工作的白领,还有全职妈妈,她们学骑马既不是为了混圈子,也不是为了当运动员,就是单纯想圆自己小时候的“公主骑马梦”,而且现在马术早就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不可攀,一二线城市的体验课大多只要100-200块钱,和你去玩一次剧本杀、做一次美甲的价格差不多,普通工薪族完全消费得起。
我自己也试过一次体验课,刚坐上马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,马走一步我就跟着颠一下,感觉下一秒就要摔下来,教练在旁边一直喊“核心收紧!脚跟往下沉!眼睛看前面!”,一节课下来我腰腹酸了三天,但是当马慢慢跑起来的时候,风从耳边吹过,你能感觉到马的肌肉在你身下发力,那种和另一个生命同频的爽感,是任何娱乐项目都给不了的,那时候我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愿意花时间花钱来遭这个罪:这种自己掌控方向、自己掌控速度的自由,真的太吸引人了。
马背上没有“娇弱公主”:每一次控马都是和另一个生命的平等对话
很多人对骑马有个误解,觉得只要坐在上面就行,马会自己走自己跑,人只要负责美就够了,但实际上,骑马是一项对体力、专注力、共情能力要求都极高的运动,马是有自己情绪和想法的生命,不是你拉缰绳它就会乖乖听话,你得先和它做朋友,取得它的信任,它才会愿意和你配合。
小棠的固定搭档是一匹叫“奶糖”的7岁半血母马,刚被送到俱乐部的时候,因为之前的学员骑它的时候摔了跤,它留下了心理阴影,特别怕生,陌生人一碰它的脖子它就往后躲,连教练骑它都要哄半天,小棠第一次见奶糖的时候,给它递胡萝卜它都不敢接,只是站在老远的地方眨着大眼睛看她,小棠当时就决定,以后就练这匹马了。
之后的一个多月,小棠每次去上课都提前半小时到马厩,带自己切好的苹果条、胡萝卜条喂奶糖,给它梳鬃毛,扫马蹄上的泥,还会碎碎念地跟它说自己学校里的事:今天专业课的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,上周的考试考了全班第三,室友养的小猫昨天偷喝了她的奶茶……就这么相处了40多天,有次小棠站在马厩外面喊奶糖的名字,它居然自己走到栏杆边,把脑袋凑过来蹭她的手心,那瞬间小棠说她差点哭出来:“就像你追了好久的好朋友,终于愿意接纳你了那种感觉。”
后来有次俱乐部组织野骑,走到一片小树林的时候,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狗,奶糖当时就受了惊,前蹄一下子抬了起来,后面的学员都吓得叫出了声,小棠第一反应不是松手跳马,而是俯下身轻轻按住奶糖的脖子,放缓了声音跟它说“奶糖不怕,我在呢”,另一只手慢慢收缰绳,就这么过了几秒钟,奶糖居然真的慢慢把蹄子放了下来,安静地站在原地,还扭过头蹭了蹭小棠的手。
“以前我以为骑马就是人驾驭马,我是主人它是动物,它就得听我的,那次之后我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”小棠跟我说,“你如果不信任它,你坐在上面就会慌,它能感觉到你的紧张,它就会更慌;你如果对它好,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,它就算遇到危险也会想着你,你们是战友,不是主仆。”
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吐槽女生学骑马是“钱多人傻”,说“有这钱买几个包不好吗,非要去遭这个罪”,我真的觉得这种说法特别狭隘,你去马术俱乐部待一天就知道,那些常来的女孩子,一个个晒得都是健康的小麦色,手上全是茧,摔马是常有的事,有的摔得胳膊腿都青了,爬起来拍一拍灰就又上去了,哪有什么娇弱的公主样?但她们眼里的光,是背多少名牌包都换不来的,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,赢得另一个生命的信任,和它一起跨过障碍、一起往前跑的成就感,是任何物质都给不了的。
“公主骑马”的背后:是女性审美不再被定义的自由
我在俱乐部还认识一个叫阿敏的姐姐,今年35岁,是互联网公司的策划总监,也是个单亲妈妈,儿子今年8岁,她学骑马的时间比小棠还晚,33岁那年公司团建去体验骑马,她一坐上去就爱上了,当时身边很多人都劝她别学:“你一个带孩子的,钱要留着给孩子报兴趣班,学这个干嘛,又费钱又危险。”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“你这个年纪学骑马,是想找个有钱的二婚对象吗?”
阿敏当时一句话都没解释,直接刷信用卡报了年卡,现在她每周雷打不动去上两次课,去年还考了马术场地障碍的三级证书,今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,她带着儿子一起去骑马,儿子坐在她前面,母子俩一起骑着马慢悠悠地在训练场走,她儿子跟我说“我妈妈是全世界最酷的公主”。
“我小时候看童话书,就觉得骑马的公主特别厉害,她们不用等着王子来救,自己就能骑着马去想去的地方。”阿敏跟我说,“以前我没钱没条件,结婚之后要顾着家庭顾着孩子,根本没空想自己的爱好,现在我自己能赚钱了,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?我首先是我自己,然后才是妈妈,是员工,我喜欢骑马,我就去学,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其实现在我们说“公主骑马”,早就不是指贵族小姐的专属活动了,它代表的是一种女性的生活态度:我可以喜欢粉色,喜欢洛丽塔,喜欢漂亮的小裙子,也可以喜欢骑马,喜欢拳击,喜欢一切有力量的东西;我可以精致温柔,也可以飒爽洒脱,不用被“女生就应该文静”“女生就应该安稳”这种刻板印象绑住,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甘肃甘南的95后女生,在草原上养了十几匹马,每天穿着藏族服饰骑马驰骋,视频火了之后很多人叫她“草原公主”,她自己笑着说“我不是什么公主,我就是喜欢骑马,我想让大家知道,骑马不是有钱人的运动,普通人也能玩,女生也能骑得特别好”。
我特别认同她的话,现在的“公主”早就不是以前那种等着被人拯救、精致易碎的形象了,现在的公主,是自己给自己买皇冠,自己给自己牵马,想去哪就去哪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,上个月小棠参加北京市的青少年马术公开赛,拿了场地障碍100cm组的季军,领奖的时候,她特意把自己平时戴的那个小皇冠发夹别在了头盔外面,抱着奖杯和奶糖合影,奶糖的鬃毛上还被她系了个粉色的蝴蝶结,照片发在朋友圈里,配文是“公主的骑马梦,从来不是在童话里,是在每一次踩稳马镫、握紧缰绳的当下”。
其实我们每个女孩子,都可以是自己的公主,不用等别人给你牵马,不用等别人给你戴皇冠,你想骑马就去骑,想跑就去跑,你背上的不是马鞍,是你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,你耳边的风,就是给你最好的掌声,毕竟,能自己骑着马奔向想要的生活,才是真正的公主啊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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