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成都混合团体世界杯的赛场上,山本高远跪地怒吼的镜头传到国内社交平台时,评论区满是刺耳的声音:“赢了个小将就这么嚣张?”“碰到樊振东还不是得乖乖认输”“小日子的运动员就是没风度”,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头发汗湿、攥着球拍指节都发白的25岁男孩,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日本东京郊区的乒乓球馆,我见过的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冷饭团的山本高远,那天他刚打完一场国内预选赛,输了球,连赛后的发布会都没参加,抱着装球拍的破布包坐在台阶上,饭团的海苔粘在嘴角,他擦都没擦,只顾着刷手机里刚才比赛的回放。
很多人对山本高远的印象,还停留在“爆冷赢过樊振东的日本黑马”,可很少有人知道,这个如今能站在世界赛场和国乒主力硬碰硬的选手,三年前连日本国家队的正式编制都没有,打比赛的奖金不够交房租,还要晚上去居酒屋端盘子补贴训练费。
没人会记得“千年老二”,除非你敢把世界第一拉下马
山本高远的乒乓球之路,从一开始就拿的不是“天选之子”的剧本,他小时候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,父母本来想让他练棒球增强体质,可室外的粉尘总让他喘不上气,7岁那年才被送到家附近的社区乒乓球馆练室内项目,和张本智和这种从小被父母按照“世界冠军”标准培养的选手不一样,山本家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,付不起私教的费用,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蹲在球馆角落,蹭别的孩子的教练课,别人练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记动作,等人家休息了,他再上去对着墙练半小时。
2019年之前,山本高远是日本乒乓球圈有名的“一轮游选手”,国内选拔赛最多打到第二轮就被淘汰,每次输了球他就坐两个小时的电车回家,奶奶总会在门口等他,给他端上刚做好的玉子烧,说“没关系,下次再赢就好了”,那时候他连买专业胶皮的钱都没有,一块胶皮打半年,磨到颗粒都掉光了才舍得换,2021年东京奥运会,他连日本队的P卡都没选上,看着同期的张本智和在奥运赛场打球,他那段时间甚至动过放弃的念头,为了赚房租,他去家附近的居酒屋打零工,每天晚上端盘子到12点,遇到过认出他的客人调侃:“你就是那个总输球的乒乓球选手啊?”他也不生气,还笑着给人家免了两杯啤酒的钱,说“等我赢了中国队,我请你喝最贵的清酒”。
我身边有很多打业余乒乓球的朋友,说起山本高远都觉得特别有共鸣:我们见多了从小进省队、进国家队,一路顺风顺水的专业选手,可山本这种“野路子”出身的运动员,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:没有优渥的资源,没有过人的天赋,甚至连身体条件都算不上好——1米67的身高在乒乓球选手里算是偏矮的,臂展也短,护台面积天生就比别人小,可他就是凭着一股轴劲,把别人都不看好的“倒板异质胶”打法练到了极致,我曾经看过他的训练视频,为了练正反手的倒板速度,他每天拿着空拍子练切换动作,练到手腕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,贴满肌贴第二天还接着练。
我一直觉得,体育圈最不需要的就是“出身论”,不是只有从小被重点培养的选手才有资格站在领奖台,那些拿着烂牌还敢拼尽全力的人,本来就已经赢了生活。
赢了樊振东的那个夜晚,他在酒店楼道练了40分钟发球
2023年新乡WTT世界杯,山本高远3:2爆冷击败樊振东的那场比赛,打完之后他在赛场上愣了足足半分钟,直到教练过来抱他,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世界第一,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是不是赛前做了特别的准备,他挠了挠头说:“前一天晚上队友在房间打游戏太吵,我睡不着,就抱着球拍去楼道练发球,练到快1点,保洁阿姨还过来问我是不是找不到房间了。”
那天他练的是自己最擅长的侧旋发球,为了这个发球,他练了整整四年,最开始用异质胶的时候,国际乒联的裁判总觉得他的胶皮厚度超标,每次赛前都要反复测量,有次在德国比赛,裁判说他的胶皮厚了0.1毫米,不让他上场,他就蹲在裁判席旁边,用砂纸磨了20分钟胶皮,磨到手指都出血了,才磨到符合标准,那场球他最后赢了,下场的时候手套粘在手上揭不下来,全是磨出来的血渗进去粘住了。
很多人说山本高远赢樊振东是“运气好”,可只有真的打过乒乓球的人才知道,能从世界第一手里拿到3局胜利,根本不是运气能做到的,他为了研究樊振东的接发球习惯,把樊振东近3年的所有比赛都看了不下10遍,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,哪个位置的发球樊振东会摆短,哪个角度的回球他会拉直线,他都记得一清二楚,我曾经在一个乒乓球论坛上看到过网友整理的山本高远的训练数据:他每天要练30盆发球,每盆100个,一年下来就是100多万次发球,手上的茧子厚到用剪刀剪都没有知觉。
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“运气好”,可大部分的运气,都是用无数个没人看见的深夜熬出来的,你看到他赢了世界第一的风光,没看到他在楼道里练发球的样子,没看到他蹲在裁判席磨胶皮的样子,没看到他输了球坐在便利店门口啃冷饭团的样子,就没资格说他的胜利是“偶然”。
被骂“嚣张”的背后,是普通人最真实的情绪释放
成都混合团体世界杯上,山本高远赢了国乒小将之后跪地怒吼,被很多网友骂“没风度”“赢了一次就飘了”,可很少有人知道,那场比赛开打前三天,他刚把奶奶的骨灰送回了老家,他奶奶今年秋天查出来胰腺癌晚期,去世之前给他留了一张字条,写着“希望能看到你赢一次中国队”,奶奶在世的时候,每次他打比赛,不管是凌晨几点的预选赛,奶奶都会守在电视机前录下来,等他回家给他做玉子烧,陪他一起看回放,哪怕他输了球,奶奶也会说“我孙子打的最棒了”。
那天赢球之后,他跪地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就是奶奶写的那张字条,赛后采访他说到奶奶的时候,话还没说出口就哭了,说“奶奶应该看到了吧”,那些骂他嚣张的人,永远不会懂这个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:那是他给奶奶的承诺,是他打了18年乒乓球,第一次离自己的梦想这么近。
我一直很反感现在很多人对运动员的“道德绑架”:赢了球不能笑,笑了就是嚣张;输了球不能哭,哭了就是心理素质差,可运动员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啊,他们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练球,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,赢了之后为什么不能释放自己的情绪?难道要赢了球还要毕恭毕敬鞠躬道歉,才叫“有风度”吗?
再说了,赛场上的“嚣张”本来就是对对手的尊重,你拼尽全力和我打,我也拼尽全力赢你,赢了之后的怒吼,不是看不起你,是我对这场比赛、对你这个对手最大的重视,比起那些赢了球还假惺惺说“我只是运气好”的客套,我更喜欢山本高远这种坦坦荡荡的情绪释放:我赢了,我很开心,我就是要喊出来,这有什么错?
我们为什么要关注山本高远?因为他是普通人逆袭的最好样本
我有个打业余乒乓球的朋友大刘,32岁,是个程序员,之前体重180斤,有严重的脂肪肝,两年前开始打乒乓球,每周去球馆练三次,每次练两个小时,去年拿了我们市业余赛的男单冠军,上台领奖的时候,他特意穿了一件印着山本高远名字的球衣,说“我没什么天赋,就是想学山本,把一件小事死磕到底”。
大刘说他第一次看到山本高远的比赛的时候,特别有感触:“你看他个子不高,打法也是野路子,和我们这些业余选手一模一样,但是他就是敢和世界第一碰,我就觉得我也可以,哪怕是业余比赛,我也能拿个冠军。”
是啊,我们看体育比赛,总盯着那几个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冠军,可99%的运动员,这辈子都拿不到大满贯,甚至连奖牌都摸不到,山本高远可能这辈子都打不过巅峰期的樊振东,可能永远拿不到世乒赛的男单冠军,可那又怎么样呢?他从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居酒屋服务员,打到能站在世界赛场和世界第一硬碰硬,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。
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,没有过人的天赋,没有优渥的资源,这辈子可能都成不了什么“大人物”,可这不妨碍我们像山本高远一样,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到极致:你喜欢写作,就每天写1000字,说不定哪天就能写出大家喜欢的作品;你喜欢跑步,就每天跑3公里,说不定哪天就能跑完马拉松;你喜欢做饭,就每天研究一个新菜,说不定哪天就能开个自己的小餐馆。
成功从来不是只有“拿冠军”这一种定义,你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拼尽全力的样子,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。
前几天我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山本高远的最新动态,他又回到了东京郊区的那个小球馆训练,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去旁边的711买打折的便当,手腕上还是贴着常年不换的黑色肌贴,他说接下来的目标是巴黎奥运会,“哪怕拿不到奖牌,也要和樊振东再打一次”。
下次再看到山本高远在赛场上怒吼的时候,别急着骂他嚣张,不妨看看他球拍上磨掉漆的地方,看看他手上的茧子,看看他手腕上的肌贴,那都是他和生活较劲的痕迹,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冠军的光环,那些敢拿着烂牌还敢和命运死磕的普通人,永远值得我们的掌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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