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你手机里的世界时钟,会不会特意添加某个城市的时间?我的时钟列表里,除了常驻的北京,躺了三年的就是伊斯坦布尔——属于东三区的土耳其时区,比我们慢5个小时,对很多体育迷来说,这5个小时的时差,是全世界最友好的时差:它意味着不用熬到天光大亮就能看完一场焦点赛事,意味着你收拾完一天的疲惫躺到床上时,地球另一边的赛场刚好准备吹响开场哨。
是球迷的“熬夜友好区”,也是青春的专属刻度
我对土耳其时区的最初印象,来自2018年朱婷效力瓦基弗银行的欧冠决赛,那场球在伊斯坦布尔举办,当地时间晚上8点15分开球,换算成北京时间是次日凌晨1点15分,那会我还在上大三,宿舍11点准时断电,我抱着电脑蹲在走廊的消防通道里,连着手电筒的光用流量看直播,朱婷扣下制胜球的那一刻,我激动得跳了起来,把隔壁宿舍出来上厕所的同学吓了一跳,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睛,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了,而是凑过来小声说:“是不是赢了?我也定了闹钟,刚起来准备看。”
那天我蹲在走廊里和陌生的同好聊到两点多,回宿舍的时候还带着一身的寒气,但是心里热得发烫,后来我算了算,如果那场比赛放在西欧的东一区时区,开球时间就得是北京时间凌晨3点15分,看完天差不多都亮了,第二天的专业课肯定得睡过去,说不定我也就错过了那场让朱婷成为欧冠MVP的经典赛事。
去年欧冠决赛在伊斯坦布尔举办,国米时隔13年重返决赛赛场,我和大学宿舍三个同样是国米球迷的兄弟约好“云观赛”,老大那会在深圳做项目,提前三天就把所有工作赶完,定了1点的闹钟;老二在西安,当天特意把女朋友送回家,囤了一桌子的烤串和冰啤酒;老三在哈尔滨,说家里地暖开得足,已经把大学时候穿的国米球衣翻出来了;我在北京,提前半小时就打开了腾讯会议,等着和他们碰头。
那场球最后国米输了,我们四个对着视频沉默了好久,后来老大突然说:“没事,下次咱们凑钱去现场看。”那天我们聊到三点多,挂断的时候天还没亮,我躺到床上还能睡三个小时,刚好赶得上第二天的早会,我后来和朋友开玩笑说,也就土耳其时区能给我们这种社畜球迷留条活路,要是放在西欧,看完球直接就可以去公司打卡了。
我一直觉得,土耳其时区的赛事,是体育给东亚球迷的专属馈赠,它不像南美赛事那样得熬通宵到早上五六点,也不像东南亚的赛事总在上班时间踢,它刚好卡在你洗完澡、收拾完家务、把孩子哄睡之后的空隙里,给你留了两个小时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,我身边很多球迷朋友都和我一样,只要是土耳其时区的焦点赛事,基本都会定闹钟看,这种忙里偷闲的快乐,是其他时区的赛事给不了的。
时钟的每一格跳动,都记着体育对抗苦难的力量
我对土耳其时区的认知,从来都不只是“看球方便”这么简单,2023年2月土耳其发生7.8级大地震的时候,我正在做一期土超联赛的专题,眼睁睁看着关注了很久的哈塔伊体育俱乐部,从积分榜中上游的队伍,变成了全员失联的状态,后来消息传出来,球队门将图尔卡斯兰被埋在废墟下不幸离世,还有三名球员受了重伤,俱乐部的主场完全坍塌,整个土超联赛停摆了整整一个月。
那时候我刷到很多土耳其球迷的视频,他们拿着遇难球员的照片守在废墟旁边,一边哭一边唱球队的队歌,我当时还在想,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,土耳其的体育得多久才能缓过来?结果不到两个月,土超复赛的第一场比赛就定在了伊斯坦布尔,加拉塔萨雷对阵贝西克塔斯,当地时间晚上8点开球,北京时间凌晨1点,我那天特意定了闹钟起来看,开场之前全场默哀一分钟,偌大的体育场里没有一点声音,镜头扫过观众席,几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遇难者的照片,很多人一边举着照片一边掉眼泪。
默哀结束之后,全场球迷突然一起唱起了土耳其国歌,声音大到我隔着屏幕都觉得震耳朵,解说员说,那天现场有三万多名球迷,很多人是从受灾的城市赶过来的,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,就是想在赛场里喊出声,告诉所有人“我们还在”,那天我看着屏幕里哭到发抖的球迷,跟着掉了眼泪,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“体育是苦难里的光”。
后来我采访过一个在土耳其安卡拉留学的中国学生,他说地震之后,他住的小区旁边的业余球场塌了一半,但是当地的小孩每天还是会抱着破足球在空地上踢,后来当地的足球俱乐部捐了钱,把球场修好了,现在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在那踢球,有十几岁的小孩,也有五六十岁的老人,他有时候也会去凑个数,虽然语言不通,但是踢起球来大家都一样。“进了球就互相击掌,踢呲了就一起笑,没人提地震的事,但是大家都知道,能站在这踢球,就已经是赢了。”
我做体育写作这五年,见过太多冠军捧杯的高光时刻,但最让我动容的,永远是这些藏在时间刻度里的小故事,土耳其时区的时钟,记录的不只是一场比赛90分钟的时长,更是一群人从废墟里站起来的脚步,我们总说“体育无关生死,体育高于生死”,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太夸张,直到看到那些在废墟旁边踢球的小孩,那些举着遇难者照片的球迷,那些戴着地震遇难者腕带领奖的土耳其女排队员,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:体育从来都不是脱离生活存在的,它是普通人在苦难里抓得住的那束光,是哪怕天塌下来,你还能因为一个进球、一场胜利,重新生出往前走的勇气。
横跨欧亚的时区里,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模样
土耳其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,一只脚踩在欧洲,一只脚踩在亚洲,所以属于这里的时区,天然就带着兼容的特质,去年我有个朋友去土耳其旅游,刚好赶上费内巴切的主场比赛,他本来只是想凑个热闹买张票进去看看,结果进场的时候,旁边的球迷塞给他一条主队的围巾,知道他是中国人之后,还比划着说“朱婷,超级厉害”。
那场比赛当地时间晚上7点开球,他说整个体育场从6点就开始唱歌,唱了整整一个小时,球员进场的时候,全场的欢呼和烟火震得他耳朵疼,结束之后,旁边的球迷还拉着他一起去酒吧喝啤酒,几个人对着手机翻译软件,聊朱婷在瓦基弗银行的比赛,聊国足和土耳其队在2002年世界杯的交手,聊到凌晨两点多才散伙,朋友说,那是他整个旅行最开心的一天,“本来以为只是看了一场球,结果认识了一群朋友,虽然语言不通,但是说起喜欢的球员,大家的眼睛都亮得一样。”
这种亲切感,是我看其他欧洲联赛很少感受到的,西欧的联赛虽然更发达,但是总带着一种“距离感”,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,但是土耳其的赛事不一样,这里有我们熟悉的球员,有和我们一样普通的球迷,有最朴素的对体育的热爱,你既能看到土超豪门球迷全场唱90分钟队歌的狂热,也能看到客队的东亚球员被球迷送本地小吃的温暖,这种兼容的特质,刚好通过土耳其时区,传到了我们这些东亚球迷的屏幕里。
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2年女排世联赛安卡拉站,中国女排对阵土耳其队,当地时间晚上7点开球,北京时间刚好12点,那会我刚考研结束,在家等成绩,焦虑得睡不着,就开着直播当背景音,最后李盈莹扣下制胜球的时候,我激动得小声叫了出来,怕吵醒隔壁的爸妈,第二天一早就把截图发给了同样喜欢女排的发小,她那会在英国留学,刚好是下午,我们俩对着手机聊了一上午,说等疫情过去了,一定要去安卡拉现场看一次女排比赛。
直到现在我手机里的世界时钟还留着伊斯坦布尔的时间,有时候加班到深夜,打开手机看到那边刚好是傍晚,就会忍不住想,是不是又有一场比赛准备开场,是不是又有一群球迷正聚在球场门口,拿着啤酒等着进场,以前我总觉得时区只是一个地理概念,直到做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,看了这么多土耳其时区的比赛,我才明白:所谓的时区,从来都不只是经线上的一个划分,它是一群人的共同记忆,是不同国家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产生共鸣的纽带。
前几天我整理手机相册,翻到2023年欧冠决赛那天的截图,照片里我和三个大学室友对着视频举杯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熬夜的油光,但是眼睛亮得吓人,土耳其时区的时钟还在走,我们的青春也还在继续,以后肯定还会有无数个熬夜看球的夜晚,还会有无数个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时刻,只要这份热爱还在,这个时区的温度,就会一直暖着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的生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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