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希多是在2022年夏末的一个夜跑局,那天广州滨江路飘着凤凰花的落瓣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速干衣,跑在队伍的最后面,配速慢得离谱,却攥着个运动手表时不时低头看,满脸都是认真的较劲,那时候他才完成第17次夜跑,离自己定的100次目标还有大半年的距离,没人想到,这个当年跑1公里就能蹲在路边吐的胖子,后来会成为我们这个小跑团里,最懂“体育到底是什么”的人。
第一次跑1公里就吐了的人,怎么攒够了100次夜跑的勋章
2022年之前的希多,是标准的“运动绝缘体”,作为互联网大厂的内容运营,他的生活轨迹永远是出租屋、工位、外卖柜三点一线,上学时候体测1000米要靠走,工作之后连下楼取个外卖都要等电梯凑满三个人才愿意动,那时候他身高172,体重170斤,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整整半页:中度脂肪肝、尿酸580、血脂超标,医生拿着报告皱着眉跟他说:“小伙子才28岁,再不动,下次痛风发作疼得你下不了床的时候,别来找我哭。”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跑步的,是当年618大促的那个周末,他连续熬了7天赶项目方案,站起来接水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栽在了工位上,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,同事举着他的手机说,刚才你妈打了三个电话,我们没敢接,怕她担心。 那天他坐在病床上刷了半小时手机,最后从床底下翻出了大学时候买的、鞋边已经开胶的旧运动鞋,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家楼下的滨江路,现在说起第一次跑步的经历,他还会笑:“真的太丢人了,跑了还不到1公里,喘得肺都要咳出来,蹲在路边对着树坑就吐了,旁边卖冰粉的阿姨以为我中暑了,硬塞给我一杯凉白开,还劝我说小伙子年纪轻轻的,别喝那么多酒。” 那次之后他没放弃,专门买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,定下了“跑够100次就奖励自己出去旅游”的目标,每次跑完就给自己盖个章,顺便写一句当天的感受,一开始他根本跑不起来,就走跑结合,走200米跑100米,第一次凑够3公里花了28分钟,他站在路灯下喘了半天,拍了个运动手表的截图发朋友圈,底下的评论全是问号:“你居然会跑步?我不信,是不是p的?” 我到现在还见过他那个小本子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记录的全是普通人跑步的细碎小事:第3次,今天风很大,跑的时候头发都吹乱了,但是很爽;第27次,遇到遛萨摩耶的大爷,狗跟着我跑了100米,大爷追了半天;第42次,今天脚磨破了,跑了2公里就停了,没关系,也算完成任务。 作为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作者,我见过太多人把运动的门槛捧得极高:要穿千元以上的专业跑鞋,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,要请私教做专业计划,不然就是“不专业”“白练”,但希多的经历告诉我,这些全都是伪命题,运动最开始的门槛,从来都不是装备、时间或者天赋,而是你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、换上鞋走出门的那30秒,你不需要一开始就跑5公里,不需要配速进6,甚至不需要跑,能迈开腿走两圈,已经赢过了90%躺着不动的人。
跑过37次宵夜摊,我才懂运动不是反人性的苦修
希多的固定跑步路线,是从广州滨江路的大元帅府跑到广州塔,全程5公里,路边有3家烧烤摊、2家卤味店、1个冰粉车,还有每天准点跳广场舞的阿姨队。 他跟我算过,跑了100次夜跑,他至少在路边的宵夜摊买过37次吃的:跑完5公里来两串烤五花、跑累了买一碗冰粉加双倍芋圆,偶尔还会跟跳广场舞的阿姨蹭半块橘子,一开始他还会有负罪感,觉得自己跑了半天消耗的热量,两串烧烤就吃回来了,这不等于白跑?直到跑团里的营养师跟他说:“你一周跑4次,每次5公里,至少消耗1200大卡,两串五花才300大卡,你怕什么?运动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心安理得吃想吃的东西,要是跑了步反而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,那谁能坚持得住?”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第87次夜跑的经历,那天他刚跑了2公里,就看到跳广场舞的张阿姨崴了脚坐在地上,周围的人都不敢随便扶,他二话不说就蹲下来给阿姨把脚垫高,给阿姨的儿子打了电话,在路边等了20多分钟等到家属来才走,那天的5公里跑量自然是没完成,他却一点都不遗憾:“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好好生活啊,要是为了凑个跑量,连摔倒的阿姨都不扶,那不是本末倒置吗?” 现在网上太多人喜欢把运动塑造成“自律”的代名词,甚至演化成了一种新型的焦虑:博主们晒着体脂率10%的身材,告诉你“你连体重都控制不了,怎么控制人生”;打卡群里要求所有人每天必须跑5公里,少100米都要发红包;甚至有人跑了步喝了一杯冰可乐,都要被骂“不自律,白跑了”。 但希多的经历给了这种“运动焦虑”狠狠一巴掌,体育从来都不是反人性的苦修,它不需要你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,不需要你为了所谓的“自律”放弃生活的乐趣,你跑5公里之后喝一杯冰可乐,只要你开心,那这5公里就值;你今天累了不想跑,在家楼下散两圈步,也比硬扛着受伤的膝盖跑10公里强,运动的本质是服务于你的生活,不是让你给运动当奴隶,这是我从希多身上学到的最朴素的道理。
100次夜跑之后,我才找到体育最珍贵的不是奖牌,是“活着的实感”
2023年春天,希多终于盖完了第100次夜跑的章,那天我们跑团所有人在终点等他,给他买了个小蛋糕,他就着脸上的汗咬了一口,直接哭了。 100次夜跑给他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:体重从170斤降到了138斤,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全没了,去年他报名了肇庆半程马拉松,跑了2小时18分,虽然连领奖台的边都没摸到,冲线的时候他还是哭得像个傻子,说“长这么大,第一次觉得我居然能做成一件事”。 但他说,跑步给他带来的最大改变,根本不是体重或者体检报告,而是那种“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”,以前他在大厂上班,每天对着电脑12个小时,连窗外的玉兰花开了谢了都不知道,现在跑步跑久了,他比谁都懂这座城市的细节:春天滨江路的迎春花开在第三个路灯下面,夏天卖冰粉的阿姨第4次出摊的时候会加新做的芋圆,秋天的桂花香在跑第3公里的时候最浓,冬天的风刮到脸上的时候,只要你跑起来,就不会觉得冷。 现在他辞了大厂的工作,专门做社区体育的推广,自己组织了一个“新手跑团”,收的全是以前跟他一样的“运动小白”:刚毕业的互联网社畜、带娃的全职妈妈、退休在家的大爷,每次跑不要求配速,能跑多少跑多少,跑累了就一起去路边吃烧烤,去年跑团里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,重度抑郁吃了半年药,晚上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着,跟着跑了3个月,现在已经能轻松跑5公里了,上次跟我们一起去爬白云山,她站在山顶吹着风说:“好久没有这种‘喘得上气,但是心里痛快’的感觉了,以前总觉得活着没意思,跑起来才知道,风刮在脸上的感觉这么好。”这么多年,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奥运会的金牌,是打破世界纪录的瞬间,是职业联赛上读秒绝杀的热血,但希多和这些普通跑者的经历告诉我,体育的光芒从来都不只照在职业运动员身上,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,体育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奖牌和名次,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,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活着:你的肌肉在发力,你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,你能闻到风里的桂花香,能认识旁边一起跑步的陌生人,能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最直接的正向反馈——这种反馈,是你在办公室坐12个小时、刷3个小时短视频、拿多少KPI奖金都换不来的。 现在的希多早就完成了100次夜跑的目标,他又给自己定了新的目标:要跑够100个城市的夜跑路线,要帮100个像以前的他一样的“运动小白”爱上运动,他总说:“我以前觉得体育是离我很远的东西,是电视里的人跑跳的画面,是学生时代要考的800米,直到我自己跑起来才知道,体育是给每个人的礼物,你不需要有天赋,不需要花很多钱,只要你愿意伸手接,它永远不会辜负你。”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希多,你不需要会跑马拉松,不需要练出八块腹肌,哪怕你只是每天饭后下楼散20分钟步,周末跟朋友打打羽毛球,甚至跟着广场舞阿姨跳半小时操,你都能拿到体育给你的这份礼物,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,运动从来都不是什么“优秀者的标签”,而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攥在手里的、最廉价也最有效的“生活解药”——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,剩下的,时间都会给你答案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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