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到老城区找发小阿凯,他去年开了个少儿篮球启蒙班，正赶着要给新入学的20个小朋友补一批训练用球和护具，骑电动车载着我拐进了织纺街的老巷口，远远就看见红底白字的“通亨体育”招牌挂在梧桐树下，老板张叔正搬着一箱矿泉水往店门口走，看见我们远远就挥起了手。 我对通亨的记忆，要追溯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那年，那时候我还在上六年级，整个学校都刮起了篮球热，我攒了整整两个月的早饭钱，加上捡了半个月矿泉水瓶卖的钱，凑了220块，就想求我爸带我去商场买个正儿八经的斯伯丁篮球，可商场里同款要299，我爸嫌贵不肯给我补差价，我攥着钱蹲在路边哭，是路过的张叔把我领到了他当时只有20平的小店里，220块把球卖给了我，还额外送了我两个球针和一个尼龙网兜，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好好学习好好打球，以后带学弟来我这买东西，给你打折。” 那个篮球我打了整整4年，表皮磨得发亮都没鼓包，后来我上了高中，身边同学买体育用品都爱往通亨跑，我们都知道，张叔这里没有坑人的溢价，没有花里胡哨的网红款，只有真正打球的人用得上的好东西。
从“赚点差价”到“攒下半城球友”
张叔年轻的时候是国企纺织厂的篮球队后卫,1998年下岗之后，没什么别的手艺，就琢磨着自己爱打球，身边打球的朋友也多，干脆在家属院门口摆了个铁制的小卖柜，卖矿泉水、胶皮球、回力球鞋，还有几毛钱一根的冰棍，小卖柜的名字就是“通亨”，是他退休的老父亲给起的，说“通四方爱运动的客，亨健康敞亮的气”，就这么着，通亨的牌子一挂就是25年。 我以前总觉得开体育用品店就是赚差价，直到去年和张叔喝酒才知道，他这20多年，赚的从来不是货品的差价，是和球友们处出来的情分，他手机里存了3000多个老顾客的联系方式，谁穿多大码的鞋、打什么位置、喜欢用什么类型的球拍，他门儿清：家属院的李哥打后卫，脚瘦，只穿42码的窄楦篮球鞋，每次有合适的款张叔都会特意留两双；跳广场舞的刘姨膝盖不好，要鞋底软、鞋帮高的健步鞋，张叔进货的时候会特意帮她试脚感；附近高中的孩子打球打坏了球拍、磨破了球鞋，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买新的，张叔就免费帮他们补，实在补不了的就按成本价卖，还总说“小孩长身体，穿不合脚的鞋容易受伤，能帮一把是一把”。 发小阿凯就是受了张叔的影响才考的体育学院，他说自己初中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买不起100多块的专业篮球鞋，每次打球都穿几十块的帆布鞋，崴了三次脚，是张叔送了他一双断码的篮球鞋，还给他补了半个月的营养粉，说“你是打球的好苗子，别因为鞋把前途毁了”，现在阿凯的篮球班开了一年多，所有的装备全都是从通亨拿，他总说“张叔的东西我放心，给小孩用的，半分都不能糊弄”。 去年张叔办了个“老球友聚会”，来了200多个人，最小的16岁，最大的72岁，有公务员、有老师、有外卖员、有退休工人，全都是这么多年在通亨买过东西的老顾客，那天大家凑钱租了个篮球馆打友谊赛，张叔站在场边给大家递水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他说“我这一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，开了个通亨，攒了半城球友，值了”。 我一直觉得，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爱好，那些动辄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、上万块的健身卡，从来都不是体育的本质，体育的本质是一群热爱运动的人凑在一起的烟火气，而通亨就是承载这份烟火气的容器，它藏着无数普通人的青春，也藏着最朴素的人情味儿。
不追网红款，只卖“踩过坑的好东西”
前阵子我在网上刷到很多体育用品博主做测评,吐槽现在很多线上的体育用品都是“样子货”，长得好看但根本不能用：9块9的护腕戴两次就松垮，几十块的篮球打一周就鼓包，几百块的网红跑鞋鞋底硬得像木板，跑两次就伤膝盖，我把这些测评拿给张叔看，他笑了笑说“我这从来进不来这些货，所有的东西我自己先试，不好用的，再便宜我都不卖”。 这一点我真的深有体会，去年我准备跑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，图好看在网上买了条199块的网红压缩裤，宣传上说什么“高弹透气、不磨皮肤”，结果我跑10公里训练的时候就磨得大腿根发红，正式跑半马那天，刚跑了15公里就磨出血了，一瘸一拐走到终点，裤腿上全是血印子，后来我去找张叔诉苦，他给我拿了条国产品牌的压缩裤，才169块，裆部是无缝设计，面料是带透气孔的，我后来穿着它跑了3次全马，一次都没磨过，吸汗性也比那条网红款好太多。 阿凯也踩过网红款的坑，他刚开篮球班的时候，为了控制成本，在网上买了一批9块9的儿童护腕，说是“高弹亲肤”，结果小朋友戴了两次就起球，松紧带松得根本套不住手腕，有的孩子皮肤敏感，戴了半天手腕就磨得通红，后来他找张叔拿的护腕，15块钱一个，虽然贵了5块，但边缘是无痕包边的，弹力够，用了半年都没变形，算下来反而比9块9的更划算。 张叔说他选品有三个原则：“第一，我自己用着好才进；第二，职业球员用着好的同款优先；第三，网红款一律不进。”前两年飞盘火的时候，有供货商找他卖十几块钱的网红飞盘，他拿过来扔了两次就给退回去了，说“边缘太锋利，打到人容易受伤，重量也不对，扔不远，这不是坑人吗”，后来他进的都是专业的飞盘，虽然贵了几十块，但是安全、好用，去年夏天好多年轻人在他这买飞盘，都说比网上的好用太多。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品牌把钱砸在营销上，找博主推广、搞限量饥饿营销，但是在产品研发上舍不得花钱，把消费者当韭菜割，其实运动的人最实在，东西好不好用，上场试一次就知道，花里胡哨的营销玩得再溜，也不如一双不磨脚的鞋、一个不鼓包的球实在，通亨能开20多年，靠的从来不是营销，是“我自己先试，不好用不卖”的死理，这才是体育行业最该有的产品思维。
体育店不该只是卖货的，更是社区运动的“枢纽站”
现在很多人说实体体育店干不过线上,价格没优势，品类也没线上全，但是通亨的生意从来都没差过，甚至比前几年还好，张叔说“大家来我这，不全是为了买东西，是为了找伴儿打球”。 我之前去通亨的时候就发现，张叔把店门口的空地收拾出来，摆了两张免费的乒乓球桌，旁边还放了休息的板凳和免费的矿泉水，每天晚上吃完饭，都有好多大爷小孩过来打球，热闹得很，他还租了店旁边一块闲置的空地，铺了悬浮地板，改成了一个半场篮球场，学生来打球免费，成年人来打只收5块钱一人，收的钱只够交电费和场地维护费，根本不赚钱。 张叔手机里有7个微信群：篮球群、跑团群、乒乓球群、广场舞群、少儿运动群、飞盘群、骑行群，加起来有1000多人，谁想凑局打球，群里喊一声，十分钟就能凑齐人；谁家里有闲置的体育用品，也可以放在群里卖，张叔免费当中介；甚至谁家小孩没人接，也可以暂时放在通亨里，张叔帮着看，去年疫情刚放开的时候，大家不敢去密闭的健身房，通亨的篮球场和乒乓球桌天天满员，张叔还自己掏钱买了酒精、口罩和退烧药，谁需要就免费拿，那段时间，通亨几乎成了整个社区的运动中心。 上个月社区办全民健身运动会，奖品全都是通亨赞助的：乒乓球拍、羽毛球拍、跳绳、健步鞋，都是大家平时用得上的东西，比以前发的洗衣液、大米受欢迎多了，张叔还主动当裁判，给获奖的大爷大妈颁奖，比自己获奖还开心。 我一直觉得，线下实体体育店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价格，是线上给不了的情绪价值和社交价值，体育本身就是社交属性极强的活动，你在线上买个篮球，只能收到一个快递，但是你在通亨买个篮球，张叔能给你介绍一群球友，能给你找免费的打球场地，能在你打比赛的时候在场边给你加油，现在我们总说要推进全民健身，其实不用建多少高大上的体育场馆，多几个像通亨这样的社区体育枢纽站，能让大家下楼就能找到球友，就能打上球，全民健身才算真的落到了实处。
通亨的“慢”，才是体育行业最缺的“快”
前阵子有个做加盟连锁的人找到张叔,说要给他免费供货，贴通亨的牌子，一年给他50万的加盟费，让他开放加盟，在全市开20家通亨分店，张叔直接就拒绝了，我问他为啥，他说“那个人拿给我看的球鞋，鞋底硬得像木板，穿了打球特别容易崴脚，我要是同意加盟，别的店卖这种货，砸了通亨的牌子是小事，伤了打球的人是大事，我不能干这种缺德事”。 现在整个体育行业都在讲“快速扩张”“流量变现”，很多品牌成立一两年就开几百家加盟店，很多博主刚火就开始带货卖贴牌的体育用品，大家都想着赚快钱，很少有人愿意慢下来打磨产品、维护用户，张叔的通亨开了20多年，就只有织纺街这一家店，没开分店，没做直播，没搞过什么大促销，每天还是早上8点开门，晚上10点关门，张叔自己天天守在店里，有人来买东西就给人介绍，没人来就自己在门口打两拍乒乓球，日子过得慢悠悠的。 但恰恰是这种“慢”，让通亨走得比很多快速扩张的品牌更远，我见过太多网红体育店开了半年就倒闭，见过太多加盟品牌卷钱跑路，但是通亨的招牌在梧桐树下挂了20多年，反而越来越亮，我之前和一个体育行业的投资人聊天，他说现在很多创业者都搞错了，体育产业不是互联网产业，不能靠烧钱快速起量，体育产业的本质是服务于人，是让更多人爱上运动，获得健康，你得沉下心来了解用户的需求，才能走得长远。 张叔的“慢”，慢在每一款产品都自己试，慢在记得每一个老顾客的喜好，慢在花20年的时间和社区的人处成朋友，这种“慢”，看起来效率低，但是积累下来的用户信任，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，我们总说要做“百年老店”，百年老店靠的从来不是快速扩张，是日复一日的诚信，是替用户着想的良心，是慢下来打磨品质的耐心。 上周我离开通亨的时候，张叔给我塞了一条新的运动毛巾，说我下个月跑北马用得上，我出门的时候，刚好碰到几个初中生抽着篮球进店，喊着“张叔给我拿三瓶冰红茶，下周我们比赛赢了给你带奖状”，张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通亨的招牌上，暖得很。 其实我们普通人想要的体育生活，从来不是什么限量款球鞋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健身会所，就是下楼就能买到合适的运动装备，出门就能找到一起打球的朋友，累了就能有个地方歇脚喝口水，通亨这20多年，没赚什么大钱，但是它给了无数普通人这样的小确幸，它就像城市里的毛细血管，不起眼，但是必不可少。 我一直觉得，我们的体育产业不需要那么多赚快钱的网红品牌，不需要那么多割韭菜的加盟店，多几个像通亨这样的小店，多几个像张叔这样真心爱运动、真心为用户着想的老板，我们的全民健身才算真的有了根基，体育产业才算真的走在了正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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