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下班绕路回了趟母校,后门那片我上学时天天泡的野球场还在:水泥地的裂纹里长出了几丛狗尾草,篮板右下角缺的那块还是没补上,挂了快10年的篮网早就磨得只剩几根绳,风一吹晃悠晃悠的,看起来灰扑扑的,实在算不上什么像样的运动场地,但就是这片毫不起眼的、甚至可以说有点“寒酸”的场地,藏着我见过最鲜活、最滚烫的体育热爱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聊起体育,下意识想到的都是聚光灯下的奥运冠军、年薪千万的职业球星,是动辄几千块的限量球鞋、装修精致的付费球馆,好像体育天生就和“光鲜”“耀眼”挂钩,普通人的玩闹算不上真正的热爱,但这些年见过越多在不扬的角落里默默坚持的普通人,我越觉得:那些没被镜头对准的热爱,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。
那个穿回力球鞋的“跛脚投手”,是我见过最酷的球员
我大三那年泡在这个野球场打球的时候,认识了张叔,他当时五十出头,左腿有点跛,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,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地文化衫,脚上是一双鞋边黄得刷不出来的回力球鞋,每次来就拎一个装了半瓶凉白开的塑料瓶,安安静静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投三分,很少主动凑队打比赛。
一开始我们这群学生都不愿意带他玩,一来觉得他腿脚不方便,跑起来容易受伤,二来觉得他看起来太普通了,不像会打球的样子,直到有次我们打3v3缺人,对面是三个穿全套耐克装备的体院学生,放话说“你们凑不齐人就直接认输,我们赶时间”,我扫了一圈场边只剩张叔,硬着头皮喊他过来凑数。
那三个体院的小伙子看到张叔走路的样子,当场就笑了:“哥几个你们还带个残疾人啊?要不我们先让你们5分?”张叔也不生气,擦了擦汗笑了笑说“不用,打着玩嘛”。
开局我们被打了个8比2,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冲内线次次被冒,急得满头汗,张叔站在三分线外朝我们喊:“你们突分,传给我就行。”我们半信半疑传了一个,他抬手就投,空心入网,对面还没当回事,笑着说“蒙的吧”,结果接下来5分钟,我们只要把球传到张叔手里,他抬手就进,连续5个三分,直接把比分反超,对面急了,专门派了一个人贴防他,他又开始打策应,不看人传球精准地塞到我们内线手里,我们连打了好几个空篮,终场哨响的时候,我们赢了8分,那三个体院的小伙子过来递烟,眼睛都亮了:“叔你也太准了,你以前是不是打职业的?”
张叔摆了摆手,接过水灌了一大口:“什么职业啊,年轻时候在厂队打过后卫,后来工地干活摔了腿,就没打正式比赛了。”后来熟了我们才知道,他从腿伤好的那天起,每天早上6点就来这个球场投200个三分,晚上下班再来投100个,除了下雨下雪,已经坚持了18年,我问他天天投不累吗,也没人看也没奖拿的,他靠在台阶上晃了晃手里的凉白开:“要啥奖励啊,我投进一个三分的爽,不比郭艾伦投进绝杀少半分,体育这东西,又不是只有上电视的人能玩。”
那天我坐在他旁边看他教旁边一个留守儿童投篮,忽然觉得之前自己的想法特别可笑:我们总觉得要穿限量球鞋、要打正式比赛、要有人喝彩才算热爱体育,但张叔跛着脚投进三分的那一刻,那种满足和快乐,和站在总决赛赛场上的球星有什么区别?那些看起来不扬的、不被人注意的坚持,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啊。
被嫌弃的“杂牌”装备,是普通人的“冠军战靴”
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,我刷到过贵州山区的一个12岁男孩小宇,他所在的小学连个正经操场都没有,所谓的足球场就是一块压平了的黄泥地,球门是老师用两根木棍搭的,连球网都没有,小宇脚上的球鞋是他哥穿剩下的,鞋尖磨破了三次,用胶水粘了又粘,鞋帮上的logo早就磨得看不清,看起来旧得随时要散架,扔在路边可能都没人捡。
但就是穿着这双不扬的破球鞋,小宇能在黄泥地上连续颠球2000多个,带球过三个成年人都不费劲,后来有个省足协的教练下乡做公益,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天赋,把他选进了省青训营,去报道那天,记者拍他的背包,看到那双破球鞋被他小心翼翼塞在背包最内层,和新领的足球鞋放在一起,记者问他都有新鞋了怎么还留着旧的,他摸了摸鞋尖的胶水印说:“这鞋陪我踢进过好几个制胜球,比什么名牌都好用,我以后踢进职业队,还要带它去赛场。”
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特别有共鸣,因为我也有这么一件“不扬”的宝贝,我上大二的时候第一次打大学生羽毛球业余赛,我妈给我买了块100块钱的超市款碳铝拍,拍框是最普通的黑色,没有任何球星签名,连个正经的拍套都没有,当时去赛场签到,身边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尤尼克斯的天斧系列就是李宁的雷霆高端拍,看到我手里的破拍子,有个体育系的男生还笑着跟同伴说“还有人拿这种拍子来打比赛,来凑热闹的吧”。
我当时憋着一股气,一路打进了半决赛,对手就是那个嘲笑我的男生,他比我高10公分,杀球特别猛,第一局我就被他打了个21比15,第二局打到18比19的时候我已经快脱力了,手里的旧拍子攥得滑溜溜的,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输,不能让这拍子陪我白来一趟,接下来我连救了两个赛点,一个滚网球我扑过去整个人摔在地上,硬是把球挑了回去,最后连拿3分赢了第二局,第三局我们咬到22平,最后我一个吊球落在他边线死角,赢了比赛,下场的时候我整个手都在抖,袜子磨破了一个洞,那块旧拍的线都被我打歪了。
现在我家里有五六块几千块的专业羽毛球拍,但那块100块的旧拍子我还挂在书房墙上,拍框上的掉漆痕迹、握把上被我磨出来的印子,每一道都是我当年热爱的证据,这些年体育消费的风吹得越来越猛,我们好像被灌输了一个观念:要穿AJ才能打篮球,要穿lululemon才能去健身,要花几万块买装备才算真正热爱,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,那些看起来不扬的、沾着泥点、磨破了边的旧装备,藏着的才是最纯粹的热爱,体育从来不会嫌你穷,也不会嫌你的装备差,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,它给你的快乐一点都不会少。
不扬的坚持,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
其实不止野球场上的普通人,哪怕是在职业赛场,也有很多一开始看起来不扬的人,靠着默默的坚持,活成了自己的冠军,前两年CBA选秀的时候,万圣伟被广东队选中,网上全是嘲笑声:“这么胖也能打CBA?跑两步都喘吧?”“选秀选来当吉祥物的?”那时候的万圣伟确实不起眼,身高在中锋里不算突出,体重超标,体能差,打几分钟就喘得不行,但他进了队之后天天加练,别人练1小时他练3小时,控重控了半年瘦了30斤,后来跟着广东队拿了两次总冠军,现在在同曦队已经是主力内线,之前对阵广东队的时候还投进了绝杀球,当年嘲笑他的人现在都喊他“万胜伟”。
还有我们的残奥运动员,其实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大家都叫不出来,他们的比赛也很少有电视台转播,没有聚光灯,没有铺天盖地的热搜,看起来特别不扬,但你知道吗?东京残奥会我们国家拿了96块金牌,总奖牌数207块,连续五届残奥会金牌榜奖牌榜双第一,那些缺少手臂的游泳运动员、看不见跑道的田径运动员、坐着轮椅打篮球的运动员,他们付出的努力比健全运动员多好几倍,他们拿到的金牌含金量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低。
还有更多不扬的人,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做着体育的“地基”:大山里的篮球老师,自己贴钱给留守儿童买篮球,搭简易篮筐,教孩子们打球,没人知道他的名字,但可能他教出来的孩子里,未来就会出现下一个姚明;社区里的广场舞阿姨,每天晚上带着一群老人跳操,没有工资,也没有奖状,但是让一群退休的老人有了事做,身体越来越好;还有那些跑马拉松的普通人,不是为了拿名次,就是为了挑战自己,哪怕跑最后一名,冲线的时候也笑得特别开心。
我上次回母校的野球场,还看到张叔在那打球,他身边跟着五六个附近的留守儿童,他自己用木板做了个矮篮筐,给小孩练投篮,他跟我说,现在年纪大了,跑不动了,但是能教几个小孩打篮球,让他们爱上运动,这辈子就值了,我站在场边看那群小孩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跑,投进一个球就笑得直蹦,忽然就懂了体育真正的意义。
我们总在为那些惊天动地的绝杀欢呼,为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落泪,但我们别忘了,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,它是属于所有人的生活方式,那些不扬的野球场,不扬的旧装备,不扬的普通人,他们日复一日的坚持,才是体育最扎实的根基,不需要聚光灯,不需要别人的认可,你跑起来感受到的风,投进篮筐的爽,赢了球和朋友碰瓶冰汽水的快乐,这些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。
那天走的时候我在球场边站了好久,风把那几根破篮网吹得晃来晃去,夕阳落在张叔和那群小孩身上,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职业比赛都动人,原来那些最不扬的角落,藏着的才是最滚烫的体育梦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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