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刷到上海马拉松的终点视频,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姑娘脚磨得血浸透了白袜子,还是一瘸一拐地冲过线,抱着朋友哇哇哭,她举着的手机壳上印着一个扎着高马尾、张开手臂像蝴蝶一样笑的女人——那是高桥尚子,2000年悉尼奥运会女子马拉松冠军,也是很多跑者心里最特别的“精神图腾”。
很多人对她的印象停留在“日本第一个女子马拉松奥运冠军”“2小时23分14秒的前奥运纪录保持者”,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个站在世界田径巅峰的女人,曾经是800米都跑不完的“体育差生”,也曾经在万众期待下摔下神坛,被媒体骂“浪费天赋的失败者”,我跑马5年,采访过几十位专业和业余跑者,每次聊到“跑步到底给人带来什么”,高桥尚子的名字总会被提起,她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“天才逆袭”的爽文,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缩影:你不需要天生擅长什么,只要愿意多扛一步,就能跑过所有的偏见和苦难。
被“差生”标签贴大的姑娘,第一次跑马就吐在了终点线
高桥尚子出生在日本爱知县的普通家庭,父亲是中学体育老师,但她从小就是全班体育最差的孩子:小学运动会跑50米倒数第一,中学800米测试跑了一半就喘得蹲在地上哭,同学给她起外号叫“蜗牛尚子”,连体育老师都跟她父母说“这孩子天生不适合运动,别勉强了”。
17岁那年她读高中,因为实在受不了自己“永远垫底”的标签,主动申请加入了学校田径部,那时候她的教练就是后来带她拿奥运冠军的小出义雄,小出教练第一次见她跑800米,跑完全程用了3分40秒,比同队的女生慢了近1分钟,所有人都觉得教练会把她退回去,没想到小出义雄说:“你跑最后一圈的时候,牙都咬出血了还在提速,这股劲比天赋值钱多了。”
那段日子的苦,高桥尚子后来在自传里写过:每天凌晨4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,冬天爱知县下大雪,她穿着单衣跑完全程,鞋里的雪化成水把袜子浸得透湿,脚冻得失去知觉也不敢停;为了练耐力,她每天加练300个深蹲,练到上下楼梯都要扶着墙走;别人周末出去玩,她就在操场一圈一圈跑,最累的时候她边跑边哭,哭完了擦了眼泪接着跑。
她第一次参加正式半程马拉松比赛是1996年,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抽筋,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腿,她咬着牙一瘸一拐挪到终点,刚冲线就蹲在路边吐得直不起腰,小出教练递给他一瓶温水,笑着说:“你吐的不是体力,是之前所有的不甘心。”那次比赛她只拿了第17名,但是站在终点的风里,她第一次觉得:原来我也可以跑完这么长的路,原来“不行”这两个字,不是刻在我身上的。
我去年在厦门马拉松做志愿者的时候,见过一个和当年的高桥尚子一模一样的姑娘:她体重160斤,为了减肥开始跑步,练了8个月第一次跑半马,跑到20公里的时候腿抽筋,坐在路边揉了20分钟,工作人员都劝她退赛,她摇摇头扶着栏杆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,用了3小时12分钟,她冲线的时候跟我说,她的手机壁纸就是高桥尚子吐完蹲在路边笑的照片,“她当年那么差都能跑下来,我凭什么不行?”
我一直很反感现在网上说的“运动天赋论”,好像跑不快、跳不高就不配运动一样,但高桥尚子的故事告诉我们:哪有什么天生适合跑步的人,不过是有些人愿意咬着牙,把“我不行”变成“我试试”而已,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输给了能力,是输给了别人给你贴的标签,你自己都不敢迈出去第一步,怎么知道自己能跑多远?
悉尼奥运会的2小时23分14秒,她用袜子当鞋垫赢了整个世界
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女子马拉松,是奥运史上最艰难的马拉松赛事之一:当天温度超过32度,湿度达到70%,全程没有任何遮阴的地方,参赛的86个选手里有16个中途中暑退赛,就连赛前最被看好的肯尼亚选手也在37公里处因体力不支放弃了比赛。
那时候高桥尚子的个人最好成绩在所有参赛选手里只排第7,没有媒体看好她能拿奖牌,解说员甚至在比赛前半程都没提过她的名字,她一直跟在第一梯队的后面,不紧不慢地跑,直到30公里处才慢慢升到了第二位,所有人都以为她撑不过35公里的“撞墙期”,没想到她不仅没减速,反而慢慢开始提速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她的脚有多疼:跑鞋里的缓冲垫早就磨破了,脚后跟磨出的水泡破了,血和袜子粘在一起,每跑一步都钻心的疼,她趁着补水站的间隙,把脚上的运动袜往下扯了一半,垫在磨破的脚后跟处,就穿着这只“改了装”的跑鞋,超过了一直排在第一位的罗马尼亚选手西蒙,一路冲到了终点。
冲线的那一刻,她张开手臂,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,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,计时器上的数字停在2小时23分14秒,打破了奥运会女子马拉松纪录,教练小出义雄在终点抱着她哭,她还笑着拍教练的背说:“你看,我没给你丢人吧。”后来有记者问她脚磨成那样为什么不放弃,她歪着头笑:“都跑了38公里了,现在放弃的话,之前受的苦不就白受了吗?”
我去年在上海马拉松的终点见过那个手机壳印着高桥尚子的姑娘,她跟我说她跑37公里的时候脚也磨破了,也是把袜子扯下来垫在脚底下跑完的最后5公里,“我那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高桥尚子说的这句话,都跑了37公里了,怎么能放弃?”那天她跑了3小时47分,拿到了自己第一块全马完赛奖牌,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是“原来我也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”。
我们总说竞技体育是天才的游戏,好像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是天选之子,但高桥尚子的这枚奥运金牌,哪里是靠天赋赢的?是靠磨破的跑鞋、粘血的袜子、和咬着牙多撑的每一步赢的,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奇迹,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成功,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苦,你能扛过别人扛不住的难,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糖。
从神坛跌到退赛的“失败者”,她跑赢了比马拉松更长的人生
悉尼夺冠之后,高桥尚子成了日本的国民偶像,广告代言接到手软,走到哪里都有人喊她“马拉松女王”,但她的职业生涯也开始走下坡路:2001年她打破了女子马拉松世界纪录,之后就遭遇了严重的伤病,2003年巴黎世锦赛,她跑到30公里就因体力不支退赛,2004年雅典奥运会,她只拿到了第11名,连奖牌都没摸到。
那时候日本媒体把她骂得很惨,说她“拿了冠军就飘了”“浪费国家资源”,甚至有网友给她寄恐吓信,让她“滚出田径队”,2008年,她没能入选北京奥运会的参赛阵容,在36岁的年纪宣布退役,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靠着奥运冠军的头衔捞钱,要么当教练,要么进娱乐圈,没想到她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,去了日本偏远的山区当志愿者,开了个免费的“跑步教室”,专门收那些被说“不适合运动”的孩子。
日本NHK曾经拍过她的跑步教室的纪录片:有个患有哮喘的小男孩,跑50米都喘得要吸氧,家长已经放弃了让他运动,高桥尚子每天陪着他慢慢跑,从100米到500米,跑了整整半年,最后小男孩参加当地的小学生马拉松,跑了3公里的第12名,冲线的时候抱着高桥尚子哭,她也跟着哭,说“我小时候比你跑得还慢呢”,还有个腿有残疾的小女孩,只能拄着拐杖走路,高桥尚子就陪着她拄着拐杖“跑”,每次走100米就停下来歇一会,去年小女孩参加了残运会的短跑项目,拿到了铜牌。
她从来不跟孩子们说“你要拿冠军”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“跑步不是为了赢别人,是为了让你知道,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”,她每年都会参加慈善马拉松,不追求成绩,就陪着那些残障跑者、老年跑者慢慢跑,有个坐轮椅的跑者说,高桥尚子陪他跑过5公里,跟他说“不管用什么方式,只要你在往前,就是跑步”。
我之前跟一位国内退役的马拉松专业运动员聊过,他说很多拿过成绩的运动员,退役之后都接受不了自己“不再是第一”,甚至会抑郁,但是高桥尚子活明白了,我们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是奖牌,是领奖台上的高光,但高桥尚子最厉害的地方,从来不是她拿过奥运冠军,而是她在巅峰过后,能放下所有的光环,回到跑步最本真的意义,人生本来就不是只有冲线那一瞬间的精彩,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凡,能在高光过后找到自己新的价值,才是真正的赢家。
为什么20多年过去,我们依然需要高桥尚子?
前阵子我刷到一个女生的吐槽,说她为了跑全马,3个月每天练10公里,最后膝盖积液住了院,身边的朋友都笑她“没事找罪受”,她自己也很委屈:“我就是想证明我也能像高桥尚子那么厉害,我错了吗?”
我跟她说,你误会高桥尚子了,她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跑得多快,拿了多少奖牌,而是她跑步从来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,当年被媒体骂“失败者”的时候,她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:“我跑步不是为了拿冠军,是因为跑步的时候,我可以什么都不想,只听自己的脚步声,我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,就够了。”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把运动变成了一种攀比的工具:跑步要比配速,健身要比马甲线,去个健身房先要拍10张照片发朋友圈,跑个步必须要晒完赛奖牌,好像没有4分配速、没有完赛奖牌,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跑步,我们总在说“自律”“逆袭”,把跑步变成了另一种KPI,却忘了运动最本质的意义,是让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,更接纳自己的不完美。
我跑了5年,现在全马成绩还是4小时开外,身边很多朋友说“你跑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慢”,我从来不在意,我见过60岁的大爷跑全马用了6小时,冲线的时候比拿了冠军还开心;见过怀孕5个月的孕妇,每天慢慢跑3公里,说“跑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宝宝也在跟我一起动”;见过腿有残疾的小伙子,拄着拐杖跑完半马,说“我就是想证明,别人能跑的,我也能跑”。
这些人都不是什么“跑步天才”,也拿不到什么名次,但是在我心里,他们和高桥尚子一样厉害,高桥尚子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人,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奥运冠军,而是因为她告诉我们: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,你只要跑赢那个想放弃的自己,就够了。
现在每次我跑马拉松跑到35公里撞墙期,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都会拿出手机翻出高桥尚子悉尼冲线的那个视频,她张开手臂像蝴蝶一样笑的样子,总能给我力量,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马拉松,没有谁是天生的赢家,那些你咬着牙扛过去的难,那些你擦着汗坚持的瞬间,那些你被人嘲笑还依然往前走的日子,最后都会变成你翅膀上的花纹,让你飞到你想去的地方。
就像高桥尚子在自传里写的那句话:“马拉松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,是你终于接纳了自己,知道自己哪怕不完美,也值得被爱。”希望我们每个人,都能成为自己人生里的“马拉松蝴蝶”,哪怕慢一点,也永远不要停下往前的脚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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