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7号我去青岛国信体育馆看CBA常规赛,青岛主场对阵广东,我坐在12区二层的看台,旁边挨着个穿洗得发白的15号球衣的老爷子,姓王,今年68,是青岛本地的老球迷,比赛打到最后28秒,广东队落后3分,外援沃特斯扛着防守杀进内线想上篮拿2分再拼犯规,刚起跳就被一只大手结结实实按在了篮板上,全场瞬间炸锅,王老爷子攥着拳头跳起来喊,嗓子哑得都劈了,还不忘从口袋里掏了颗润喉糖塞给我:“小伙子也喊啊!咱们小杨这盖帽,比当年姚明盖奥尼尔那球看着还提气!”
那场球杨瀚森拿了22分15篮板6盖帽,是青岛队赢下联赛第一的最大功臣,赛后他绕场致谢,特意走到我们这片看台挥了挥手,王老爷子举着写着“杨瀚森加油”的硬纸板,手都在抖,我看着场内那个19岁、身高2米18的大男孩,忽然反应过来:我们等了快20年的“移动长城”接班人,好像真的出现了。
从即墨街头摸球的瘦小子,到CBA最佳新人的“怪兽级菜鸟”
很多人说杨瀚森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怪,可很少有人知道,他最开始打篮球,纯粹是被老爸逼着去减肥的。
杨瀚森是青岛即墨人,12岁的时候身高就窜到了2米05,体重也直奔200斤,家里人怕他体重太大压坏膝盖,就每天傍晚把他往家附近的野球场送,让他跟着打球的大爷叔叔们跑两步,一开始他连运球都不会,跑两步就喘,可野球场的老球痞们都愿意带这个性格憨厚的大个子:“你就站在篮底下,抢到球往筐里塞就行!”打了半年野球,他不仅瘦了30斤,还练出了一身抢篮板的“野路子”直觉,刚好赶上青岛青年队去基层选苗子,教练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站在篮底下比别人高一个头的小孩。
刚进青年队的时候杨瀚森闹了不少笑话,因为从小没接受过系统训练,他连最基础的折返跑都跑不完,每次跑最后一圈都要扶着场边的广告牌喘气,教练罚他每天加练3公里,他就偷偷在口袋里装两颗橘子糖,跑不动了就掏出来咬一口,甜劲上来了接着跑,那会他的偶像是青岛队的老内线苏伟,每次苏伟回青年队带训练,他都攥着个小本子蹲在旁边记,苏伟教他背身脚步,他能对着空气练两个小时,连晚饭都忘了吃。
我之前跟着青岛队的媒体朋友去过一次青年队的训练馆,场馆的工作人员跟我说,杨瀚森是队里出了名的“练不垮”,去年夏天升一队之前,他为了练对抗,每天主动找队里最重的陪练撞,撞得肩膀青一块紫一块,队医给他敷冰的时候他还在问:“我刚才顶的那一下用劲对不对?”
升上一队的第一场比赛,青岛客场打辽宁,对位的是韩德君,他紧张到第一节连续两次走步,半场没打完就领了3个犯规,赛后躲在更衣室的拐角哭,队长王睿泽递给他一瓶冰的功能饮料,跟他说:“我第一次打大韩的时候,半场被他顶得腰都直不起来,你下次能顶动他半个身位就算赢。”结果半个月之后两队再碰面,杨瀚森愣是在篮底下扛了韩德君整整一节,让对方只拿到2分,赛后韩德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:“这小孩,劲真大,未来是你的。”
本赛季打到现在,杨瀚森场均能拿到15.8分10.7篮板3.5助攻2.2盖帽,是CBA联赛里唯二拿到场均两双的本土球员,另一个是周琦,毫无悬念的拿下了本赛季的最佳新人,甚至有媒体说他是“CBA历史最强菜鸟”,可每次赛后采访被问到这些评价,他都挠着头笑:“我还差得远呢,好多技术都没练明白。”
被喊“小姚明”是荣耀,更是我要撕下来的第一张标签
几乎所有球迷提到杨瀚森,第一反应都是“下一个姚明”,无论是身高、位置还是身上的期待,他好像天生就被套上了这个标签,我之前在青岛队的球迷开放日问过他,会不会介意别人叫他“小姚明”,他当时正在给球迷签名,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一下,然后特别认真的跟我说:“姚哥是中国篮球的天花板啊,我连他的尾灯都还没看到,我不想当什么小姚明,我想当第一个杨瀚森。”
他确实和姚明不一样,姚明的核心优势是细腻的背身进攻和无解的中距离,而杨瀚森最可怕的天赋,是他完全不符合年龄的策应能力,本赛季他场均3.5次助攻,比很多CBA的本土后卫都要高,上个月打深圳的那场比赛,最后10秒青岛落后1分,他抢下进攻篮板,深圳队三个球员围上去堵他的上篮路线,他看都没看,直接一个脑后不看人传球,给到了溜到底线的王睿泽,后者三分出手绝杀,那个球赛后被反复回放,解说员喊到破音:“2米18的大个子能传这种球?你敢信他才19岁?”
我那个随队记者朋友跟我说,杨瀚森平时在队里最喜欢干的事,就是拉着后卫一起看约基奇的比赛录像,他的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页约基奇的传球技巧,每次训练结束都要拉着后卫练半小时的高位策应,“他的传球视野真的是天生的,很多球我们站在场边都看不到空档,他在篮底下抬手就传出去了。”
当然他的缺点也特别明显:罚篮命中率只有62%,比很多内线球员都低,中距离不稳定,三分球几乎没有,碰到对抗强的欧美内线很容易吃亏,去年打亚运会的时候,他第一次代表国家队打国际比赛,上半场就因为对抗不够领了三次犯规,赛后他自己加练了一个小时的罚篮,手心都磨破了,队医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,他还在跟乔帅道歉:“教练对不起,我今天没打好。”乔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你不用道歉,你是中国男篮的未来。”
现在的杨瀚森,休赛期每天的日程表排得满当当:早上7点起来练力量,上午练内线脚步,下午练投篮和策应,晚上还要加练100个罚篮,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目标,就是先把罚篮命中率提到75%以上,“现在一到关键时刻别人就砍我,太丢人了,得赶紧练上来。”
我特别欣赏杨瀚森的一点,就是他从来没有被外界的吹捧冲昏头脑,很多和他同龄的年轻球员,稍微打出点成绩就开始接代言、上综艺,可杨瀚森到现在还住在球队的集体宿舍,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打给爸妈,自己只留几千块的零花钱,最大的开销就是买球鞋,每次去客场打比赛,都会给即墨老家的发小带当地的特产,发小来青岛看他打球,他请人吃的是路边摊的野馄饨,说“从小就爱吃这个,没变过味”。
中国男篮的“新生代内线答案”?他的路才刚走了第一步
最近这段时间,网上到处都是“杨瀚森拯救中国男篮”的言论,很多人说他是易建联之后,中国男篮内线的唯一希望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算他能不能参加NBA选秀了,作为一个看了中国男篮快20年的老球迷,我当然希望杨瀚森能成长为下一个巨星,可我更想说:别捧杀他,他的路才刚走了第一步。
我们这代球迷,见证过姚明在奥运会上硬刚奥尼尔的辉煌,也见证过易建联一个人扛着中国男篮走了十年的艰辛,过去这五年,我们经历了世界杯在家门口失利,亚运会输给菲律宾丢冠,整个中国男篮都陷在低谷里,大家太需要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出现,给我们点希望了,所以杨瀚森一出来,所有人都把所有的期待堆在了他身上,可这种期待,有时候反而会变成压力。
我至今还记得周琦刚出道的时候,所有人都喊他“大魔王”,说他是下一个姚明,可后来他经历了多少质疑,走了多少弯路,直到现在才慢慢成熟起来,19岁的杨瀚森,现在最需要的不是“下一个姚明”的头衔,而是足够的成长空间,不要因为他一场球打好了就把他吹上天,也不要因为他一场球打不好就把他骂得一无是处。
我之前和王老爷子聊过这个问题,他说他看了一辈子球,最明白的道理就是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球要一场一场打”:“我今年68了,姚明打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才50多,现在我还能再等杨瀚森十年,我不要求他现在就打成姚明,只要他好好练,不偷懒,下次打奥运会的时候能帮中国队赢两场球,我就知足了。”
其实杨瀚森自己也特别清醒,上次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,他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先帮青岛队打进季后赛,然后争取进国家队,能参加下一届奥运会:“我知道大家对我期待很高,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,但我得一步步来,不能急。”
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,我在场馆外面碰到了杨瀚森的爸妈,他们拎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装的是家里做的海鲜饺子,等儿子出来,杨瀚森出来的时候满头是汗,看见爸妈特别开心,接过保温桶就拿了个饺子塞嘴里,我听见他跟他妈说:“今天我盖了那个外援的帽,你看到没?”他妈拍了拍他的胳膊说:“看到了,但是你最后那个罚篮没进,回家还要练。”
我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特别踏实,19岁的杨瀚森,有天赋,够努力,还有清醒的头脑和爱他的家人,他不需要当什么下一个姚明,他只要做他自己,就足够撑起中国男篮的下一个十年了,那天的风特别暖,场馆外面的球迷举着杨瀚森的应援牌,喊着他的名字,我知道,属于中国男篮的下一盏灯,已经亮起来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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