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厦门女子马拉松的终点蹲了三个小时,我眼睛里装了满当当的笑意和泪意:有扎着双马尾、穿洛丽塔蓬蓬裙的小姑娘踩着运动鞋冲线,裙摆飘得比风还轻快;有头发全白的阿姨扎着红头绳,穿自己缝的碎花运动服,举着完赛奖牌比耶,皱纹里都藏着骄傲;有刚生完孩子半年的宝妈,腰上还贴着肌肉贴,跑过终点的时候对着等候区的孩子挥挥手,眼里的光比奖牌还亮。
身边有个路过的男生嘀嘀咕咕:“女生跑什么马拉松啊,晒得黢黑还累,在家敷面膜不好吗?”我没回头反驳,因为只要站在这个赛道上待过十分钟,你就会明白,对于很多女性来说,女马从来不是一场“要不要去吃苦”的选择,而是一场把被生活偷走的自己捡回来的旅程。
别问“女生跑什么马拉松”,跑过的人才懂这是自救
我认识的陈姐是今年第一次跑全马女子组,42岁的她在这之前做了15年全职妈妈,前两年见她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是蔫的,160斤的体重,血压卡在临界值,坐十分钟就会揉太阳穴说头疼,聊天三句话不离老公孩子,聊到自己的时候就愣一下,说“我有什么好说的,每天不就是做饭收拾家”。
那时候她儿子刚上初中住校,家里突然空下来,她整整失眠了三个月,掉头发掉得头顶都稀了一块,去看心理医生,医生说她是长期和社会脱节、价值感缺失导致的焦虑,建议她找点自己的事做,最好能出门动一动,她第一反应是拒绝:“我都这个年纪了,还能学什么?再说我跑两步就喘,哪是运动的料。”
第一次下楼跑步完全是被楼下跑团的大姐硬拉着去的,她穿了双三年前给儿子开家长会买的旧运动鞋,刚跑100米就岔气蹲在路边,眼泪都疼出来了,觉得自己太没用了,结果大姐递了瓶水给她,陪着她走了两公里,跟她说“谁刚开始都这样,咱们不跟别人比,能走下来就赢了”。
她就这么从每天走两公里开始,慢慢能跑1公里、3公里、5公里,第一次跑完5公里那天,她坐在路边买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棍,咬第一口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:“活了40多年,我第一次不是为了给孩子买、不是为了给老公买,就是自己想吃就买了,那根冰棍甜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她用了3个月练到能跑10公里,去年第一次参加杭州女马的半马组,跑了2小时47分,冲线的时候她抱着之前拉她进跑团的大姐哭,说“我终于不是谁的妈、谁的老婆了,我就是陈桂兰,我自己跑完了21公里”,现在的她体重降到了120斤,血压早就正常了,失眠的毛病也好了,今年年初她还和跑团的朋友一起报了个烘培班,做的小蛋糕在跑团里特别受欢迎。
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质疑“女生放着舒服日子不过,跑马拉松不是瞎折腾吗”,我总想起陈姐跟我说的那句话:“你觉得我是去吃苦的,其实我是去救命的。”对于很多被家庭、被社会身份捆住的女性来说,女马的赛道是为数不多的、完全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的地方:你不需要懂事,不需要照顾别人的情绪,不需要考虑饭做了没有、衣服洗了没有,你唯一的目标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跑,跑到你想停的地方为止,这哪里是折腾,这是独属于女性的自救啊。
女马的赛道,从来没有单一的“审美模板”
这次厦女马的赛道上,68岁的张桂英阿姨是全场的焦点之一:她头发全白了,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个麻花辫,辫梢系着个红色的头绳,身上穿的是件蓝底碎花的运动服,下摆还特意做了个小裙摆,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去,裙摆飘得特别好看,她跑的是5公里健康跑,冲线的时候周围一群小姑娘围上去给她加油,她举着奖牌笑得特别开心,说这是自己第8次跑女马了。
阿姨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碎花布,那时候要养孩子要顾工作,买了块喜欢的碎花布留了40年,本来想给女儿做裙子,结果女儿说不喜欢这种花色,去年她索性找裁缝给自己改了件运动服,“他们都说跑步就要穿黑的灰的压缩衣,显专业,我偏不,我穿我喜欢的花衣服跑步,跑起来都觉得自己轻了两斤”,阿姨的儿子总说她一把年纪了瞎折腾,晒黑了不说,万一摔了怎么办,阿姨每次都怼回去:“我年轻的时候为了你们活了大半辈子,老了还不能为自己活几年?黑就黑,皱纹就皱纹,我跑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比20岁的小姑娘还好看。”
还有个22岁的小姑娘小夏,这次穿了件粉白色的洛丽塔裙跑半马,裙撑被她特意改得软了一点,搭配了一双白色的慢跑鞋,裙子的绶带上别了十几枚她之前跑马得的纪念徽章,之前她在网上发自己穿lo裙跑步的视频,有人骂她不伦不类,“穿成这样是去跑步还是去作秀?”,她这次特意穿来跑半马,完赛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晃了晃奖牌说:“女马的规则里又没说不能穿lo裙跑,我喜欢穿lo裙,也喜欢跑步,为什么不能把我喜欢的东西凑在一起?我跑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还有那个跟着陪跑员一起冲线的视障女孩小林,她跑半马用了2小时20分,冲线的时候她举着自己的导盲杖笑,说这是她第三次跑女马:“我看不见路,但是我能感觉到风刮过我的脸,能听到旁边的人给我喊加油,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一点点往后退,我不比任何人跑得慢,也不比任何人活得差。”
我特别烦别人说“女生跑马拉松就要有个跑者的样子”,什么叫应该的样子?是必须皮肤白身材好?是必须穿专业的运动服跑得快?还是必须符合别人眼里的“女性形象”?只要你站在女马的赛道上就会发现,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:18岁的小姑娘可以跑,70岁的阿姨也可以跑;穿专业压缩衣的可以跑,穿lo裙穿汉服的也可以跑;跑得快能PB的值得喝彩,跑了6小时才完赛的也一样是英雄,女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选出跑得最快的那个人,而是告诉所有女性:你不需要被任何标签定义,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的样子。
跑过才懂,女马赛道上的女性善意是最珍贵的礼物
陈姐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感动的时刻,就是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,跑到17公里腿突然抽筋,她蹲在路边揉腿,前后不到一分钟,有三个素不相识的女跑者停下来问她要不要紧,有人给她递云南白药喷雾,有人给她递能量胶,还有个本来有望冲击PB的姑娘,陪着她慢慢走了两公里,等她缓过来了才继续往前跑,最后她们四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冲的线,现在还经常约着一起跑步,成了特别好的朋友。
这次厦女马的赛道上我也见到了特别暖的一幕:有个姑娘跑到18公里的时候突然姨妈痛,蹲在路边冒冷汗,前后不到两分钟,围过来五六个姑娘,有给递暖宝宝的,有从包里掏红糖块的,有给她递温水的,还有个姑娘本来已经冲到前面了,特意折回来,陪着她慢慢走到了终点,后来我问那个姑娘会不会可惜没拿到PB,她笑了笑说:“PB下次还能跑,她一个人蹲在那疼得满头汗,我怎么可能扔下她自己走啊。”
你去女马的终点看看就知道,这里的补给站永远比其他马拉松更懂女生:除了常规的水和能量胶,还有红糖姜茶、护手霜、防晒喷雾,甚至还有免费的头绳和补妆的气垫,志愿者大多都是女生,你冲线的时候她们会给你递上温毛巾,会真心实意地跟你说“你太棒了”,会帮你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会耐心地帮你和奖牌拍好多张好看的照片。
总有人说女性之间的关系复杂,永远少不了攀比和嫉妒,可只要你去过一次女马的赛道就会知道,女性之间的共情和善意,是刻在骨子里的:大家都知道你站在这个赛道上有多不容易,都知道你为了跑完全程付出了多少努力,所以没有人会嘲笑你跑得慢,没有人会对你的身材穿着评头论足,大家只会互相加油,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你一把,这种不带任何功利性的、纯粹的互相托举,是女马给所有跑者最珍贵的礼物。
跑马从来不是目的,好好爱自己才是终极答案
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鼓励所有女生都去跑马拉松,恰恰相反,我一直觉得大家不要盲目跟风去挑战全马、去拼PB,跑步是为了让自己开心,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,也不是为了在朋友圈晒个奖牌显得自己很自律。
你能每天下楼跑3公里很好,能坚持饭后走一走也很棒,不一定非要跑完全马才叫厉害,重要的是你在运动的过程中,学会了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,学会了关注自己的身体和情绪,学会了爱自己,就像张阿姨说的:“我跑步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健康老人,是为了我自己活着舒服,想出去玩就能出去玩,不用连累孩子,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。”就像陈姐说的:“我跑步不是为了当什么自律女神,是为了我自己能睡个好觉,能吃嘛嘛香,能有自己的朋友和爱好,不用每天围着家里转。”
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,听了太多“你应该”的声音:你应该文静,应该懂事,应该早点结婚生孩子,应该把家庭放在第一位,应该保持年轻漂亮,应该做个好妈妈好妻子好女儿,可女马的赛道告诉我们,没有什么是你“应该”做的,你想穿碎花裙就穿,想跑马拉松就跑,想单身就单身,想当全职妈妈就当全职妈妈,想拼事业就拼事业,你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,你自己喜欢的样子,就是最好的样子。
那天在厦女马的终点,我看着一个个姑娘笑着冲过线,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,脸上的汗水闪着光,不管她们是18岁还是70岁,不管她们是全职妈妈还是职场白领,不管她们跑得快还是慢,那一刻她们都是自己的英雄,女马的赛道从来不是一场比赛,它是一个属于所有女性的舞台,告诉你:你不需要迎合任何标准,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,你只需要往前跑,跑到你想去的地方,活成你想活的模样,就足够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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