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刷到一条扎心的帖子,楼主问：“那些练了好几年体育，最后连个省级奖牌都没摸到的体育生，是不是都混得很惨？”下面高赞回答句句戳人：“可不嘛，文化课不行，体育也没练出结果，除了当保安送外卖还能干啥？”“体育就是吃青春饭，拿不到冠军等于白折腾。”
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,刚好那天晚上约了我的高中体育生同桌阿凯吃饭，他刚带自己的少儿跑团拿了省里的团体三等奖，T恤上还沾着小朋友蹭的冰淇淋印，晒得黢黑的脸上笑出两个酒窝，跟我念叨着现在的小朋友身体素质有多好，有个8岁的小姑娘百米已经能跑进15秒了，我突然就想把我身边这些“没拿过冠军的体育人”的故事写出来——是啊，让你失望了，他们没站上过最高领奖台，没接过聚光灯下的鲜花，却把普通的日子，过得比拿了冠军还热闹。
被“冠军论”绑架的体育生，从来不是失败者
阿凯是我高二的同桌,也是我们学校体育队的100米种子选手，那时候他的手机屏保是二级运动员证书的模板，跟我放狠话：“等我拿到二级证考上北体，请你吃三个月的校门口手抓饼，加双蛋的那种。”
我见过他为了这个目标有多拼：冬天的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，我走读刚进校门，总能看到他光着膀子在操场跑圈，后背的汗出了又冻冻了又出，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；夏天的正午三十七八度，其他人都在教室吹风扇，他蹲在沙坑边上练起跑，膝盖磨破了流血，抹点碘伏接着练，校服裤子的膝盖位置永远是硬邦邦的血痂印。
变故发生在高三体考前一个月,他在模拟赛冲线的时候脚滑崴了脚，送到医院查出来跟腱部分撕裂，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，别说体考，半年内都不能剧烈运动，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，他靠在病床上，手机屏保早就换成了系统默认的风景图，看到我进来别过脸擦眼睛，说“手抓饼可能请不了你了”。
后来他没考上心仪的北体,去了本地一个专科的体育教育专业，毕业的时候校招去了一所公立小学当体育老师，我前阵子去他学校找他，刚好赶上他的体育课，一群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围着他喊“凯哥凯哥”，他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鞋带，教他们怎么正确跑步不会崴脚，脸晒得通红，笑的比谁都开心。
去年他凑了点钱,在社区开了个免费的少儿跑团，专门收那些坐不住、不爱运动的小朋友，周末就带着他们去江边跑3公里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个小孩报名，上个月他带小朋友去省里参加少儿跑比赛，拿了团体三等奖，领奖的时候他站在一群小朋友后面，比拿奖的小孩还激动，他跟我说：“以前我觉得这辈子要是拿不到二级证，我这体育就算白练了，现在才发现，能让这些小朋友不讨厌体育课，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身体，比我自己拿多少奖牌都有意义。”
我特别烦网上那些“体育生没拿冠军就是废物”的言论，那些人永远没见过凌晨四点的训练场，没见过带伤跑完比赛一瘸一拐的背影，没见过这些体育生把自己吃过的苦、受过的伤，变成给小朋友遮风挡雨的经验，体育从来不是只筛选金字塔尖的那几个冠军，那些没拿到奖牌的体育生，早就把在训练场练出来的韧性、拼劲刻进了骨子里，哪怕不当运动员，他们走到哪都是能扛事的人，从来不是失败者。
没打过职业的“野球手”，也能成普通人的“体育光”
我常去的社区球馆老板大刘,以前是省属师范大学CUBA的替补后卫，坐了四年冷板凳，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大三那年省赛，最后垃圾时间教练让他上去打了2分钟，他投进了一个三分，下来队友给他递水，他激动得手都抖。
毕业之后他找了个销售的工作,干了半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凑了二十万开了现在这个社区球馆，刚开始生意不好，周边上班族大多没运动习惯，他就印了一堆传单，免费给大家上篮球基础课，15块钱的进场费，还免费提供热水和急救包，我第一次去打球的时候还跟他开玩笑：“你这定价不怕亏得底朝天？”他挠挠头笑：“本来也不是为了赚大钱，我上学的时候想打球都找不到免费的场地，现在自己有了，就想给喜欢打球的人找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现在他的球馆已经开了五年了,周边30多个小区的篮球爱好者都在他这打球，他还组织了社区篮球联赛，没有奖金，冠军的奖品就是一个定制篮球+一年免费打球的卡，但是每次报名都抢破头，去年决赛的时候，周边的居民搬着小马扎过来围观，加油声喊得比CBA现场还热闹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他去年收的一个小徒弟浩浩,浩浩是个孤独症患儿，爸妈带他去过十几个兴趣班，他都坐不住，直到有次路过球馆看到大刘打球，扒着玻璃看了半个小时不肯走，大刘知道之后，主动提出免费教浩浩打球，刚开始浩浩连球都拍不稳，拍两下就扔，大刘就陪着他一遍一遍捡，教了整整一年，现在浩浩已经能跟着其他小朋友打半场了，上次浩浩妈给大刘送了一面锦旗，上面写着“以球为光，照亮星空”，大刘把锦旗挂在球馆最显眼的位置，跟我说：“这是我这辈子拿过的最沉的奖，比我当年投进那个三分骄傲一万倍。”
我们总觉得体育的舞台只有奥运会、职业联赛，只有那些年薪百万的职业球员才算“成功的体育人”，但其实楼下的球馆、社区的跑道、学校的操场，都是普通人的体育舞台，那些没站在聚光灯下的体育人，没有代言，没有粉丝，但是他们把自己对体育的热爱，变成了普通人能摸得到的快乐：是下班之后能痛痛快快打两个小时球的场地，是内向的小孩第一次跑完全程的鼓励，是孤独症孩子手里拍起来的篮球，他们不是职业赛场上的明星，却是我们身边最亮的体育光。
连名次都拿不到的业余爱好者，才是体育最该有的底色
我刚开始夜跑的时候,总遇到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张叔，他跑的特别慢，配速稳定在8分半，我那时候刚练跑步，配速6分多，每次都能超他，他每次看到我都笑着打招呼：“小伙子跑的挺快啊！”
后来熟了我才知道,张叔以前是开长途货车的，常年熬夜出车，最胖的时候210斤，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全占了，医生跟他说“你再这样下去，随时可能中风”，他吓得不行，寻思着总得运动运动，就开始跑步，刚开始跑100米就喘得要窒息，蹲在路边咳半天，小区里好多人笑话他：“你这体重跑两步不得把膝盖跑碎了？还不如在家躺着舒服。”
他也不管,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，从100米加到1公里，从1公里加到5公里，慢慢跑了三年，现在能跑完全程马拉松，虽然每次都是倒数几名，有时候还会被关门，但是他从来不在乎，每次跑完都要拍个自己的汗湿的T恤发朋友圈，配文永远是“又赢了昨天的自己，赚了！”
现在他还组织了小区的“银发跑团”，二十多个五十多岁的叔叔阿姨跟着他跑步，刚开始大家都跑不动，他就陪着大家慢慢走，现在跑团里一大半人都能跑完10公里，有好几个之前跟他一样有三高的叔叔阿姨，现在指标都降到了正常范围，上次社区办迷你马拉松，跑团里的王阿姨拿了中老年组第三名，领奖之后第一时间把奖牌塞给张叔，说“没有你带我跑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奖”。
张叔跟我说：“我这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奖状奖牌，年轻的时候跑不过人家，现在跑步也永远是倒数，但是我把自己的三高跑没了，把身边的老伙计都带的健健康康的，我觉得我这比拿奥运冠军还牛。”
是啊,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都是“要赢”：跑步要跑第一，打球要拿冠军，就连玩个飞盘都要比谁扔的远，但其实体育最朴素的意义，从来不是让你赢过所有人，而是让你赢过那个躺在沙发上不想动的自己，是让你有个健康的身体，能多陪家人走几年，是让你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里，有个能放空自己的出口，那些每次都跑在最后，但是从来没放弃的人，那些爬了半年山连个景区纪念奖都没拿过的人，那些打了十几年球连个社区比赛名次都没摸过的人，他们才是体育最该有的底色。
最后想跟大家说点心里话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又刷到了那条帖子，下面新出了一个评论，是个体育生写的：“我练了五年跳远，最好成绩是市里第三名，没考上体院，现在开了个健身工作室，帮很多宝妈减了肥，我觉得我没白练。”
是啊,让那些觉得“体育只有拿冠军才有意义”的人失望了：我们身边绝大多数的体育从业者、体育爱好者，都不是冠军，我们没有上过电视，没有拿过奖金，甚至很多人连个正经的比赛证书都没有，但是我们在体育里拿到了更珍贵的东西：是阿凯手里小朋友递过来的冰淇淋，是大刘墙上那面沉甸甸的锦旗，是张叔跑团里叔叔阿姨们正常的体检报告，是我们下班之后打一场球、跑5公里之后的一身轻松。
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,是给所有人的礼物，你不必跑的比任何人快，不必跳的比任何人高，不必非要站在领奖台上证明什么，只要你动起来，只要你在运动里收获了更好的自己，你就是自己的冠军，而那些没拿过冠军的普通人，才撑起了整个体育行业最扎实的根基，他们的人生，从来没有白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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