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班我拎着磨破了边的篮球去家后面的滨河公园野球场，刚好赶上饭点，场上零零散散站着三四个人，凑不齐半场的局，有人吆喝了一句“要不打1on1斗牛吧？输的买脉动”，我当时还没当回事，直到那天晚上我连打了三场，喝了三瓶不同的人递过来的脉动，才突然意识到：我们聊了那么久的草根篮球，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什么网红局的扣篮表演，就是这些普通人在1on1场上流的汗、说的话。
19岁复读生：赢了我，你才能拿走这瓶脉动
第一个上来和我打的是个穿洗得发白的欧文1代球衣的小孩，看着也就十七八岁，球鞋是仿款，鞋底边缘都磨平了，膝盖上还贴了个半掉的创可贴，他抱着球站在我对面的时候还有点腼腆，说“叔叔我打5球的，输了我真给你买脉动”。 我那时候还轻敌，想着小孩能有多厉害，第一个球随便伸了下手，他直接一个变相就过了我，上篮擦板进得干脆，第二球我贴得紧，他直接后撤步跳投，空心落网，不到3分钟他就打了我3:0，我才反应过来这小孩是真有东西，等我认真追分最后5:3赢了的时候，他真的跑到场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青柠味的脉动递过来，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，连喘带笑地说“下次我肯定能赢你”。 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他和我聊天，说自己是旁边中学的高三复读生，去年差12分过一本线，今年复读压力大到每天失眠，下了晚自习绕路来球场打20分钟1on1，是他每天唯一不用想模考排名、不用想爸妈期盼的时间。“打半场我总怕拖别人后腿，也不好意思抢球，只有1on1不用管别人，我投进了就是我的，投丢了我自己认，不用给任何人道歉”，他挠挠头笑，“上次我模考退了30名，来球场和我们班常年考第一的学霸打1on1，把他打了个5:0，那天晚上回去我做数学压轴题都觉得顺手，觉得我连他都能赢，几道题算什么啊。”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学生爱打1on1：对于还在被各种规则推着走的年纪，1on1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公平的游戏，不用讲人情世故给前辈让球，不用怕坑队友被骂，你所有的练习、所有的天赋、所有的拼劲都直接反馈在比分上，赢了就是你厉害，输了就回去练，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，很多人说爱打1on1的人“独”，可我反倒觉得，对于很多没资源接受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来说，1on1是他们爱上体育的第一站：你不用等别人配合，只要你想打，找个对手就能上场，这份随时可以开始的快乐,是任何团队项目都给不了的。
37岁外卖站长：打1on1的时候，我才不是“伺候人的站长”
第二场我遇到的是个穿藏蓝色短袖的中年男人，肚子微微发福，手腕上戴了个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，一跑起来就喘，我本来以为会赢得很轻松，结果被他磨得差点怀疑人生。 他是典型的地板流，不跳不冲，全靠节奏晃人，背打转身的动作稳得像钉在地上，我稍微贴得近一点他就勾手，稍微退一步他就直接投，不到10分钟我就以2:5输了，坐在场边半天没缓过来，他递了瓶水给我，笑着说“小伙子脚步太急了，我年轻的时候也爱跳，现在跳不动了，就靠这些‘阴招’赢人”。 他说自己是附近片区的外卖站长，今年37岁，上有老下有小，上个月老母亲住院花了十几万，女儿刚上小学要报兴趣班，每天一睁眼就有几十条消息等着回：用户投诉餐撒了要赔，骑手摔了要去处理，领导要业绩指标，连水都喝不上几口，只有每周六早上7点到8点，单量最少的时候，他才能偷偷溜来球场打一个小时1on1。“打全场半场我跑两步就喘，也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，1on1好啊，我想慢就慢，想停就停，不用跟着别人的节奏跑。”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，笑得眼睛都弯了，“这是我女儿给我编的，说我打球的时候最帅，上次我和一个00后打，赢了他说我‘老油子’，我高兴了一整天，感觉自己还没老。” 我们正聊着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，他接起来的时候脸色瞬间从放松变成了职业的郑重，一边说“你别急我现在就过来”一边套上挂在栏杆上的工作服，背上印着的“XX配送”四个字被风吹得晃了晃，他刚才打球时挺得笔直的背，穿上工作服的那一刻好像又微微驼了点，跑着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“下周我再来找你打啊”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鼻酸，我们这代人到了30多岁，身上全是身份：是员工、是丈夫、是爸爸、是儿子，唯独不是自己，只有站在1on1的场上的时候，这些身份才会暂时消失：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不用迁就任何人的需求，你投进的每一个球、赢的每一分，都只属于你自己，哪怕只有10分钟，这10分钟你不用为任何人活，你就是你,一个爱打球的普通人而已。
62岁退休教师：和我打1on1，不许你故意让球
第三场我本来想走，结果场边坐着的一个戴护膝的大爷喊住了我：“小伙子，和我打一场？7球的，我输了给你买脉动，你输了给我买瓶橘子味的就行。” 大爷姓陈，今年62岁，是以前附近中学的体育老师，带了30多年的中学篮球队，膝盖有滑膜炎，跑不快也跳不高，但是和他打球我输得心甘情愿，他打球有规矩：不许故意让球，不许用身体硬撞，全靠脚步和投篮，我本来想着让着点老人，第一个球故意放了他一步，他直接把球扔给我，脸板得很严肃：“和我打就认真打，让球是看不起我？” 那天我和他打了快20分钟，最后6:7输了，他的勾手准得离谱，几乎百发百中，我怎么防都防不住，赢了球他笑得像个小孩，从口袋里摸出个橘子糖递给我，说“小伙子脚步不错，就是太急，和做人一样，稳一点才不会失误”。 他说他退休之后每天都来球场，年轻人都爱和他打球，他带的第一届学生现在都40多了，每年同学会都要拉着他打1on1，以前学生都打不过他，现在一个个都能赢他了，他一点都不生气，反倒特别开心。“去年我最得意的那个学生，现在开了个体育培训学校，专门教农村的小孩打球，回来和我打1on1，赢了我之后抱着我哭，说要是当年我没拉着他打球，他早就出去打工了，考不上大学”，陈大爷摸了摸膝盖上的护膝，“这护膝就是他给我买的，说我以前带他们打球舍不得买护膝，现在给我买最好的。” 那天临走的时候陈大爷还给我塞了两个糖，说下次来打球再找他，他新学了个 crossover 脚步，要给我露一手，我看着他坐在场边给摔了的小孩贴创可贴的样子，突然觉得1on1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，它是一种跨越年龄的传承：你年轻时在场上练的本事，老了还能拿出来和年轻人比划，你教给学生的东西，几十年后他们还能记得，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啊，它从来不问你多大年纪，什么身份，只要你站在场上，你就和所有人一样,都是热爱这项运动的同好。
别再说1on1是“独逼才爱打的运动”
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很多人吐槽1on1，说“单挑厉害的打全场都菜”“爱打1on1的都是没有团队意识的独逼”，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。 去年我打单位的篮球赛，半决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2分，队友都被防死了，我接球之后直接单打对面的后卫，后撤步压哨投进三分赢了比赛，队友冲过来抱我的时候，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我之前打了几百场1on1练出来的控球和心态，要是我平时只打团队球，等着队友传球，遇到这种没人可传的时刻，我根本不敢站出来投这个球，1on1练的从来不是“独”，是你在没有人可以依赖的时候，敢扛事的底气，是你面对压力的时候不慌的定力。 我老家县城的野球场每年夏天都办1on1斗牛赛，报名费只要10块钱，冠军奖品就是一件定制球衣和一整箱脉动，去年的冠军是个17岁的聋哑小孩，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，但是打球特别拼，决赛的时候赢了一个体院的大学生，全场的人都给他鼓掌，他拿着球衣的时候比划着手语，他朋友翻译说他以后要去打省残运会的篮球比赛，你说他打1on1是为了装逼吗？不是啊，1on1是最公平的赛场，他听不见声音没关系，不用和别人交流没关系，只要把球投进篮筐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厉害。 我后来也慢慢明白，我们为什么那么爱1on1？不是为了赢了之后在朋友面前装逼，是因为1on1是最像生活的对抗：你会遇到比你高的、比你快的、比你准的对手，你会输，会摔，会投丢关键球，但是你没有借口可以找，没有队友可以怪，输了就回去练，下次赢回来就行。 现在很多人总说没时间运动，找不到伴，其实真的不用那么复杂，你下班路过球场，找个同样拿着球的人，问一句“打会1on1吗”，哪怕只打10分钟，出一身汗，都比你回家躺着刷1小时短视频爽，1on1从来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专属的项目，它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对抗庸常生活的武器：你在工作里受的气、在生活里遇到的糟心事，在你盯着对手手上的球的时候，都会暂时消失，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当下的这一球里，这种纯粹的快乐，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 昨天那个复读生给我发消息，说他最近模考进步了50名，周末还要来和我打1on1，说这次肯定能赢我；外卖站长上周给我发朋友圈，说他组织了站点的骑手篮球赛，先打1on1选队员；陈大爷说他孙子现在也开始学打球了，第一个教的就是1on1的基本脚步，你看，1on1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，它把无数热爱体育的普通人，连在了一起，而这些普通人的故事,才是中国草根体育最该被看见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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