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我们小区组织社区篮球联赛，我们队凑人的时候连首发都凑不齐：开水果店的王哥腆着个啤酒肚报了名，说“我年轻时打过后卫，跑不动了但能投两个”；刚上高二的小宇放学就来练球，晒得黢黑，球服永远汗湿一大片；还有做后端开发的小张，平时话少的可怜，每次群里喊打球他永远第一个到，但打半场的时候总是默默站在底角，拿到球就投，很少说话。 半决赛碰的是隔壁社区的队，一半都是体院篮球专业的学生，跑的快跳的高，我们从第一节就被压着打，最后10秒的时候还落后2分，球发出来之后两个人过来堵王哥，王哥眼一瞟就把球甩给了底角的小张，对面两个防守的人扑上去的时候，小张往后撤了一步，踮脚就投，球在框上转了两圈刷的掉进去，哨声刚好响，那瞬间场边的大爷大妈跳的比我们球员还高，我就听见楼下卖凉面的张姨扯着嗓子喊“就他！就他！我刚才就说这个穿黑T恤的小伙子准！” 那天晚上我们队去吃烧烤，小张坐在角落闷头喝可乐，还是话不多，但所有人敬酒都先敬他，那句“就他”翻来覆去被大家说了十几遍，我后来经常想，我们这些不懂什么复杂战术、叫不全所有球员名字的普通人，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体育？答案其实就藏在这句脱口而出的“就他”里。
那句“就他”，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体育共情
我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资深球迷，很多球员的名字我记不住，复杂的战术板我也看不懂，但我永远记得去年世界杯决赛，我在楼下烧烤摊看球的场景，旁边坐了个穿阿根廷10号球衣的大哥，怀里抱了个冰啤酒，从加时赛开始手就一直在抖，最后点球大战梅西站在点球点的时候，大哥“啪”的一下把啤酒瓶放在桌子上，嗓门大的整条街都能听见：“就他！这球稳了！” 球进网的那一秒，整个烧烤摊的人都站起来欢呼，大哥抱着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娃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，说自己等了16年，终于等到梅西拿冠军，我当时坐在旁边，也跟着掉眼泪，我不算阿根廷的球迷，但那一刻我特别懂他的感受，那句“就他”哪里是说给梅西听的，是说给那个守了16年、无数个熬夜看球的自己听的啊。 “就他”这两个字，是这个时代最没有门槛的体育评价，你不需要考裁判证，不需要能说出每个球员的生涯场均数据，甚至不需要认识站在场上的这个人，就是那一刻的本能：你看着他站在那里，你就信他能把事办成，你就愿意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他身上。 上个月我去看残奥会的田径比赛，100米T44级的决赛，有个左腿装着假肢的小伙子跑在最前面，最后十米他的假肢晃了一下，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，我旁边坐的阿姨攥着我的胳膊喊“就他！加油啊！”最后小伙子第一个冲过终点线，全场都站起来鼓掌，我后来看采访才知道，这个小伙子之前是个快递员，车祸截肢之后练了三年跑步，才站到了这个赛场上。 你看，体育的共情从来不分什么专业和业余，也不分什么健全人和残疾人，那句脱口而出的“就他”，就是我们作为普通人，对一个正在拼尽全力的人，最直接的认可和最真诚的善意，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信任，这种全情投入的共情,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。
“就他”从来不是玄学，是无数个夜晚堆出来的底气
后来我跟小张喝酒聊起那次社区赛的绝杀，他挠挠头说，自己刚工作那会项目上线连续熬了三个月，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做这行，下班走到小区球场就不想回家，拿着球投，每天投200个三分，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去，一投就是三年。“也没想过要当什么高手，就是投球的时候不用想代码，不用想bug，投进一个就觉得今天没白过。” 你看，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，哪里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绝杀，所有能让你喊出“就他”的瞬间，背后都是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夜晚，一个人拿着球在球场上投了一遍又一遍，跑了一圈又一圈。 去年女篮世界杯打澳大利亚的半决赛，最后几秒王思雨造了犯规，要罚两个球，当时弹幕刷的全是“就她！稳了！”我当时盯着屏幕手都攥出汗，结果她两个球全中，直接把中国队送进了决赛，后来看女篮的纪录片，王思雨说她从进省队开始，每天训练结束都要加罚100个球，哪怕练到腿软站不住，也得把这100个球罚完才走，她说“关键时刻的罚球，拼的不是手感，是平时的肌肉记忆，你练的够多，就不会慌。” 我之前跑半程马拉松，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开始抽筋，坐在路边缓了半天都站不起来，旁边一个50多岁的大叔停下来，递了我一支能量胶，说“跟着我跑，我配速稳，带你完赛”，我当时看着他后背印着“跑龄10年”的T恤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就是“就他”，后来我们慢慢跑到终点，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，大叔十年前查出来高血压，医生让他多运动，他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，到现在跑了10年，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0分，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10公里，风雨无阻，连过年都没断过。 很多人说体育是玄学，关键时刻能不能站出来全看运气，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，那句“就他”从来不是赌运气，是我们潜意识里都懂：那些能在所有人都慌的时候站出来的人，早就把功夫下在了平时，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，你练了1000次的动作，就是比只练了100次的稳；你跑了1000公里的腿，就是比只跑了100公里的有劲儿，你付出的所有努力，体育都给你记着，关键时刻就会变成你的底气，变成所有人对你说的那句“就他”。
我们喊的不是“就他”，是那个也想站出来的自己
我高中的时候是个特别没存在感的人，成绩排在中游，也不会来事，在班里坐最后一排，老师半学期都叫不对我的名字，那时候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篮球，每天放学都在球场打到天黑，高三那年的班赛，我们班进了决赛，最后3秒还落后1分，发球的后卫被两个人堵着，抬头看见我站在罚球线旁边，直接把球甩给了我，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，拿球就投，球擦着板进了，哨声刚好响。 那瞬间我们班的同学都冲过来抱我，我听见所有人都在喊“就他！就他！”我站在球场中间，太阳晒得我眼睛发花，第一次觉得，原来我也可以成为被别人期待的人，原来我也能做成事。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，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，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舞台，只要你肯付出，你就有机会成为那个被所有人期待的人。 去年我们公司开秋季运动会，4*100接力最后一棒，我们队接棒的时候还落后对面5米，接棒的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林林，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，连矿泉水桶都要找保安帮着扛，结果她接了棒之后闷头往前冲，头发都吹得飘起来，最后居然在终点线之前反超了，我们整个公司的人都站起来喊“就她！就她！” 后来吃饭的时候林林跟我说，她之前被部门领导说“什么事都做不好，就会做个表格”，她憋了口气，每天晚上下班都去公园跑5公里，跑了大半年，就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人。“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听见你们喊我，我当时就哭了，觉得这半年的夜跑都没白跑。” 你看，我们喊“就他”的时候，哪里是只在喊球场上的那个人啊，我们是在喊那个藏在心里的、也想站出来的自己，我们羡慕那些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，本质上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：在工作里遇到难题的时候，能拍着胸脯说“我来”；在家人需要帮助的时候，有我在”；在生活给你出难题的时候，能咬着牙把事扛下来。 体育给了我们最直观的样板，你看着那些人在球场上跑，在跑道上冲，你就会觉得，我也可以，我只要够努力，也能成为被别人喊“就他”的人，我见过送外卖的小哥在休息时间在球场练扣篮，见过保洁阿姨下班之后在公园跑5公里，见过坐轮椅的小伙子在篮球场投三分，他们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，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，但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，你就会忍不住想喊一句“就他！太牛了！” 他们在做的，不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想做的事吗？在平凡的生活里，拼尽全力发一点光，让别人看见，也让自己看见,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厉害。
现在很多人聊起体育，张口闭口都是顶级联赛，都是巨星年薪，都是金牌数量，好像体育离普通人特别远，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体育人，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，我觉得最好的体育，就在我们小区的球场上，就在公园的跑道上，就在学校的操场上，就是那些普通人在运动里发光的瞬间。 楼下开水果店的王哥，去年打比赛脚扭了还一瘸一拐的上场，拿了12分，我们也喊“就他”；小区广场舞队的李阿姨，带着队伍去市里比赛拿了金奖，我们也竖着大拇指说“就她们”；甚至我侄子上次小学跳绳比赛拿了年级第一，他的小伙伴也围着他喊“就他”，这些没有聚光灯、没有转播、没有奖牌的瞬间，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。 昨天晚上我去小区球场散步，看见几个初中生在打半场，最后一球穿白T恤的小男孩投了个压哨三分，旁边的小伙伴都跳起来喊“就他！牛逼！”小男孩站在球场上，挠着头笑，脸上的汗往下滴，眼睛亮的像星星，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就懂了我们为什么这么爱体育。 不是因为那些遥不可及的荣誉，不是因为那些动辄千万的年薪，就是因为这些鲜活的、热气腾腾的瞬间，就是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“就他”——那是信任，是认可，是我们普通人在平凡的生活里,能拿到的最耀眼的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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