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十月初一,是我发小阿凯的首马“完赛哭”纪念日
阿凯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,今年32岁,是潍坊市区一个快递网点的老板,开赛前3个月他跟我说自己报了半马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喝多了。 去年冬天他去体检,身高1米75的他体重飙到182斤,脂肪肝重度,高血压150/100,血脂血糖全超了警戒线,医生把体检报告甩在他面前说:“你再天天喝冰啤、坐店里刷手机不运动,35岁就得中风,到时候你媳妇和两个娃谁管?”那天他从医院出来,直接绕着虞河走了3公里,回家就翻出了好几年前买的、落了一层灰的运动服。 最开始他连100米都跑不下来,跑两步就喘得蹲在路边吐,我陪他跑过两次,他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说:“我现在送快递都懒得下车扛件,我真能跑21公里?”后来他就定了个死规矩,每天晚上9点快递送走之后,绕着网点周边跑3公里,不管刮风下雨都不歇,跑了3个月,体重掉了30斤,今年春天半马开放报名,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填了信息,居然中签了,比赛日刚好定在11月1日,也就是十月初一。 他爸妈本来那天要回老家给爷爷奶奶送寒衣,特意提前了一天回去,老两口早上6点就扛着热水、拿着毛毯等在终点线,阿凯前15公里都跑得很稳,配速一直卡在6分半,结果到18公里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,疼得直接蹲在了地上,志愿者要给他上医疗车,他摆摆手拒绝了,扶着路边的护栏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,本来1小时40分就能完赛的成绩,最后硬生生走了20分钟,冲线的时候他的左腿还肿着,拿到完赛奖牌的那一刻,一米八的汉子直接蹲在地上哭了,他妈妈上去抱他,眼泪比他掉得还快。 那天我拍了他抱着奖牌、脸上混着汗水和眼泪的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是“今天是十月初一,也是一个普通人的新生纪念日”,那天有几十个共同好友给他点赞,有人说自己也准备开始跑步,有人说下次要和他一起参赛。
为什么十月初一前后,总成为大众体育的黄金节点?这么多年,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: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前后的一周,都是国内路跑、徒步、骑行这类大众体育赛事的爆发期,查了下数据,2024年10月28日到11月3日这一周,全国备案的路跑赛事就有87场,参赛总人数超过60万,刚好覆盖了十月初一的节点,这个数据比“金九银十”的9月周末还要高出30%。
其实背后的原因说穿了很简单,一半是天时,一半是人和。 农历十月初一基本都在公历10月底到11月初,这个时间北方的气温基本稳定在10-15摄氏度,南方也在15-20摄氏度,没有夏天的暴晒闷热,也没有深冬的寒风刺骨,空气湿度刚好,是最适合长距离有氧运动的温度,跑过马的人都知道,10度左右的气温,跑起来不冷也不热,出汗不多也不会冻得手脚发麻,是跑者眼里的“黄金比赛温度”。 十月初一刚好是传统民俗里“秋收冬藏”的转折点,以前农村到了这个时间,秋收基本结束,刚好进入农闲期,大家有充足的时间搞文体活动,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武术队的教头,以前每年十月初一送完寒衣之后,他就会把打麦场收拾出来,摆上石锁、木桩,免费教村里的半大小子练长拳,他常说“冬天练筋骨,开春猛如虎”,十月初一开练,练一整个冬天,来年干活都有力气,直到现在,我们老家那个镇上的小学,还把爷爷传下来的长拳编成了课间操,每年十月初一都会办全校武术比赛,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快40年。 现在很多地方办赛事也愿意凑这个节点,大家本来就有十月初一出门逛、买秋冬新衣服的习惯,把赛事办在这个时候,大家参与的意愿也高,就像潍坊这次半马,主办方还在终点设了非遗市集,跑完步可以领个萝卜、买个风筝,不少人本来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名,跑完之后直接把参赛当成了每年十月初一的固定节目。
十月初一的赛场上,我见了比职业赛事更动人的体育故事
那天在赛场待了6个小时,我见了太多比阿凯的故事更戳人的瞬间,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,甚至平时连“体育爱好者”都算不上,但他们对运动的热爱,比我见过的很多职业球员都要滚烫。 68岁的张广德大爷是那天我印象最深的参赛者,他推着一辆改装过的轮椅,轮椅上坐着他66岁的老伴李秀英阿姨,轮椅前面挂着个小牌子,写着“带着老伴跑第五年”,我在终点采访他的时候才知道,阿姨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的短跑冠军,两个人当年就是十月初一结的婚,本来约好每年结婚纪念日都要一起跑10公里,结果6年前阿姨得了渐冻症,慢慢连路都走不了了,张大爷就改了约定,每年十月初一都推着阿姨跑一次半马,已经跑了5年,他说推着轮椅跑比自己跑累三倍,但是每次转弯的时候看到阿姨笑,就觉得什么都值了,阿姨虽然说不了话,但是每次经过补给点,都会努力抬手指,让张大爷拿瓶水喝,那天他们冲线的时候,周围的观众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。 还有个16岁的小男孩叫李宇,戴着助听器,跑完全程只用了1小时28分,冲线之后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教练打视频电话,因为太激动手都在抖,话都说不利索:“教练我达标了!1小时28分!我可以去省运会预选赛了!”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听障学校的学生,练长跑已经3年了,这次的半马成绩刚好达到了省残运会的报名标准,他为了这天已经练了整整一年,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绕着学校跑10公里,十月初一这天刚好是他的生日,这个完赛成绩就是他给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。 还有个背吸奶器跑完全程的全职妈妈,孩子刚满半岁,她跟我说怀孕的时候胖了40斤,生完孩子就开始练跑步,这次报半马就是想给孩子做个榜样:“以后我跟我姑娘说妈妈跑过半马,她肯定会觉得我特别厉害。” 这些人没有赞助商,没有高额奖金,甚至很多人连专业的跑步装备都没有,但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懂体育的人,体育从来不是要跑赢谁,而是要跑赢那个曾经偷懒、懦弱、不敢迈步的自己。
我始终认为,普通人的热爱,才是中国体育的根本这几年,我经常被人问一个问题:“中国拿了那么多奥运会金牌,为什么普通人的体育氛围还是不如国外?”每次我都会说,因为我们以前太盯着“精英体育”的成绩了,总觉得拿金牌、打职业联赛才叫体育,却忽略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: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生活方式。
就拿十月初一这个节点来说,以前我们只记得它是寒衣节,是要祭祖的日子,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把它变成了自己的“运动纪念日”,阿凯说以后每年十月初一他都要跑一次半马,纪念自己从三高的胖子变成健康的爸爸;张大爷说只要自己还推得动,就每年十月初一都带老伴跑一次,纪念他们的婚姻;李宇说以后每年十月初一都要跑一次,看看自己比去年快了多少。 我一直觉得,我们发展全民健身,没必要照搬国外的模式,非要搞什么圣诞跑、万圣跑,完全可以结合我们自己的传统民俗节点:清明的时候搞踏青徒步,端午的时候办龙舟赛,重阳的时候办登高赛,十月初一的时候办秋冬跑季,把体育活动融入大家本来就有的生活习惯里,大家才愿意参与。 就像潍坊这次半马,12000个参赛名额里,有80%都是本地的普通市民,有快递员、老师、学生、退休老人,大家不是为了拿奖,就是为了凑个热闹,赛道旁边有卖潍县萝卜的,有放风筝的,还有阿姨队跳广场舞给大家加油,那种烟火气,比我去过的任何顶级职业赛事都要动人。 以后再有人问你“十月初一是几号”,你除了告诉它是11月1日、是寒衣节之外,也可以告诉他,它是很多普通人朝着更好的自己迈出脚步的日子,是藏在传统民俗里的体育浪漫,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,它就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汗水里,藏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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