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泡了一下午家楼下的老球馆，散场的时候跟看门的张大爷唠嗑，他说这球馆开了12年，来来往往的球友换了好几拨，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不多，大刘算一个。 哦对，大刘就是我们这片野球场有名的“扎扎人”。 刚接触野球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个称呼的来历：最早是球迷调侃NBA球员扎扎·帕楚里亚防守动作粗野、常有争议性伤人动作，后来慢慢就成了野球场上所有防守拼、动作幅度大、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人的球友的统一标签，第一次跟大刘对位的时候，我还跟他差点吵起来。 去年夏天我刚攒钱买了心心念念的某品牌实战鞋，拆了吊牌第一次穿去球场，刚打了5分钟，我持球突破往篮下冲，刚起跳就感觉胳膊被一股力道拽住，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屁股墩儿砸在橡胶地上，新鞋的侧面蹭在场地边的金属台阶上，刮掉了好大一块漆，我当时火气直接窜到头顶，爬起来就要骂，抬头就看见一个留着寸头、肚子有点凸的中年男人举着两瓶冰可乐站在我面前，脸上满是愧疚：“兄弟对不住对不住，我刚才脚步慢了没跟上，下意识伸手了，摔疼没？这两瓶可乐给你赔罪，鞋要是刮坏了我给你补钱行不行？” 我看着他脑门上的汗还往下滴，手里的可乐冰得冒白雾，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下去了——这就是我第一次认识大刘的场景，也成了我对“扎扎人”改观的开始。
被标签化的“扎扎人”：不是坏，只是太想赢
很多人对野球场的“扎扎人”有偏见，觉得只要动作大就是“脏”，就是故意冲着伤人去的，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，直到跟大刘熟了才知道，大部分被喊“扎扎”的普通人，根本没什么坏心思，就是太想把球打好了。 大刘年轻的时候是他们机械厂厂队的替补中锋，打了快20年业余联赛，35岁那年打市赛的时候被人垫了脚，膝盖韧带撕裂，医生直接跟他说以后最好别碰剧烈运动，否则老了容易走不了路，他在家躺了三个月，实在忍不住，还是偷偷跑回了球场。“你不知道，年轻时候打比赛，教练天天跟我们说，防守就是球队的根，宁可自己摔了也不能让对方轻易得分，这话刻我骨头里了。”大刘跟我唠过他的往事，他受伤之后脚步比以前慢了大半，有时候跟不上年轻人的突破速度，下意识就会伸手去拉，他自己也控制不住，“我知道动作大，所以每次拉了人我第一时间就道歉，要水要药我都给，真不是故意的。” 去年秋天有个刚上大一的学生来我们球场打球，突破的时候踩到了大刘的脚，直接崴了，脚腕肿得跟馒头似的，大刘当时二话不说把人背到球馆门口打车，全程陪着去医院拍片子，垫付了一千多的医药费，后来那学生好了之后专门来球馆还钱，大刘说啥都不收，还说“是我防守没注意收脚，这钱本来就该我出”，后来俩人还成了固定球友，那学生每次来都专门找大刘对位，说“跟刘哥打进步快，他防守真给强度”。 我一直觉得，现在的网络风气太容易给人贴标签了，刷到个打球的视频，只要防守动作稍微大一点，评论区全是“扎扎转世”“打球这么脏怎么不去打拳击”，但大家好像忘了，篮球本身就是对抗性运动，只要有对抗就难免有磕碰，那些愿意拼尽全力防守的人，本来就比站在篮下叉腰看的人更值得尊重，你不能要求所有人的防守都像职业球员一样标准干净，大部分普通人打了十几年野球，早就养成了自己的动作习惯，只要不是故意冲着人去，偶尔的磕碰真的没必要上纲上线喊“脏”。
扎扎人的生存守则：在“拼”和“脏”之间，永远有一条明确的线
我不是说所有动作大的人都能叫“扎扎人”，真正的野球场扎扎人，心里都有一条不能碰的底线，这条线不是裁判吹的，是自己给自己定的。 大刘就跟我讲过他自己守了十几年的“防守三原则”：第一，防突破的时候实在跟不上，宁拉胳膊不推腰，拉胳膊最多就是人摔一下蹭破点皮，推腰很容易让人重心失控摔到头，那就是大事；第二，跳起来封盖的时候，脚永远落在自己的圆柱体里，绝对不往前伸，他自己被垫过脚，知道那种养伤几个月碰不了球的滋味，绝对不能把这种痛苦加在别人身上；第三，只要自己动作大了碰到人，不管有没有错，先道歉，绝对不嘴硬说“我没碰到啊”“是你自己摔的”这种话。 去年年底我们球场来了个穿一身潮牌的小伙子，刚打了两场就跟人吵起来了，他防守的时候直接把一个大叔撞得飞出去两米远，撞完了还叉着腰说“打球有对抗不是很正常？撞不起别打啊”，眼看着俩人就要动手，是大刘上去把俩人拉开的，他先把大叔扶到一边递了水，转头就跟那小伙子说：“小伙子，打球拼是好事，但得讲理，你刚才防守的时候肩膀故意顶人家胸口，这不是对抗，是伤人，我们这球场打了十几年，大家都守规矩，你要是冲着球来，我们欢迎，你要是冲着人来，那你就换个地方打，我们这不欢迎你。” 后来散场的时候大刘还专门拉着那小伙子聊了半小时，给他讲自己以前打比赛的事，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因为动作大跟人打过架，后来才明白，野球场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墙上的，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，你尊重别人，别人才会尊重你，后来那小伙子再来打球的时候，动作收敛了好多，碰到人也会主动道歉，上次还跟着大刘一起给球馆捐了个新的储物架。 我特别认同大刘的说法：“拼”和“脏”从来不是一回事，拼是你明知道防不住还是会跳起来封盖，是你跑不动了还是会追着对方半场断球，是你宁可自己摔了也不让对方轻松得分；而脏是你故意垫脚、故意肘击、故意推人，是你明知道这个动作会伤人还要做，真正的扎扎人，永远只会把力气用在球上,不会用在人身上。
每个野球场，都缺一个“扎扎人”当氛围组
以前我觉得野球场的核心是那些能扣能投的高手，直到跟大刘他们打了一年多球才发现，没了高手大家还能打快乐篮球，要是没了大刘这种“扎扎人”，整个球场的氛围都会差好多。 我们球馆的散客场永远是大刘组织的，他专门建了个微信群，每周二周四周六提前问大家有没有时间来打球，人不够的时候他就去周边的大学门口拉学生过来凑局，谁没带球他永远有两个备用球放在储物柜里，谁打球渴了没带钱，他永远会给你递一瓶冰可乐，说“下次来再给”，上个月有个初中生放学偷偷溜进球馆打球，个子矮，没人愿意带他玩，大刘看到了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，带着小孩打了一下午，还教他怎么卡位抢篮板，后来小孩的妈妈专门来球馆给大家送了一箱矿泉水，说孩子以前在家天天玩手机，现在写完作业就想着来打球，性格都开朗了好多。 最有意思的是每次有那种专业队或者大学校队的高手来我们野球场“虐菜”，大家被打得接不到拨，全场都静悄悄的时候，永远是大刘第一个上去主动对位，他脚步慢，每次都被人过得干干净净，但是他每次都拼到满头汗，还一边防一边喊“好球！这速度太快了，我这老腿真跟不上”，逗得大家都笑，本来压抑的氛围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，打完了大刘还会拉着人家问刚才那个变向是怎么练的，要个微信以后常来玩。 你看，所谓的“扎扎人”从来不是野球场的“反面角色”，反而更像是球场的粘合剂，他们可能跳不高、跑不快，投篮也不准，永远当不了全场的焦点，但是他们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，会在你投进好球的时候给你鼓掌，会在你摔了的时候第一时间拉你起来，会把松散的散客凑成一个能玩到一起的集体，野球场从来不是职业赛场，没人会给你发奖杯发奖金，大家来打球不就是为了出一身汗，交几个朋友吗？从这个角度来说，大刘这种“扎扎人”,才是野球场的灵魂。
别让“扎扎人”标签，寒了真正爱篮球的人的心
前阵子我刷到一个体育博主发的视频，内容是一个中年男人防守的时候跳起来封盖，下落的时候不小心胳膊肘蹭到了进攻球员的脸，进攻球员捂着脸蹲了下去，评论区瞬间就炸了，全是骂“这也太脏了吧”“扎扎本人来了都得叫哥”“这种人怎么还能出来打球”，我翻了好久才翻到博主发的后续：那个防守的人第一时间就去买了冰袋给人敷，还带着人去医院做了检查，俩人本来就是认识多年的球友，现在还经常一起打球。 你看，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了只要看到动作大的防守，第一反应就是“脏”，扎扎”，根本不愿意去了解背后的真相，我见过太多打球特别认真的人，就因为防守给强度，被人骂“脏”，后来就再也不防守了，站在场上叉着腰投三分，大家反而觉得他“打球干净”，我每次看到这种情况都觉得特别可惜，篮球要是没了对抗，那还叫篮球吗？大家不如直接去公园找个篮筐投罚球玩算了，一点磕碰都没有。 我当然也讨厌那些故意伤人的野球场败类，但是我更不愿意看到那些认真防守、只是动作有点糙的普通人，被一棍子打死，被扣上“扎扎”“脏”的帽子，我们应该抵制的从来不是拼尽全力防守的人，是那些没有底线、故意伤人的人；我们应该反对的从来不是对抗，是为了赢不择手段的行为，别让一个随便的标签,寒了那些真正爱篮球的人的心。
上周我去球馆打球，看到大刘带了他7岁的儿子过来，小孩穿着小号的湖人球衣，举着个儿童篮球在那拍，大刘蹲在地上教他防守动作，一边做示范一边说：“儿子，防守的时候要用力，要跟上人家的脚步，但是记住啊，不能打人家的头，不能推人家的腰，脚不能伸到人家落脚的地方，不管输赢，首先不能伤到人，知道不？” 小孩奶声奶气地点头，说“知道了爸爸，我要当防守最厉害的人”，大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脑门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流，阳光从球馆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父子俩身上，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。 其实哪有什么“扎扎人”啊，大家不过都是一群热爱篮球的普通人而已，我们可能这辈子都打不了职业联赛，可能连扣篮都做不到，可能打一次球要疼三天，但是我们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，都是想拼尽全力打好每一个回合的，那些所谓的“扎扎人”，不过是把这份认真，表现得更直白一点而已。 下次你在球场上遇到那种防守拼、偶尔动作有点大、但是第一时间会给你道歉的人，别急着骂他“扎扎”，给他递瓶水，跟他说句没事，说不定你就能多一个打十几年的老球友，毕竟，野球场上最难得的，从来不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,是愿意跟你认认真真打满每一个回合的人。
还没有评论，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