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到体育,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总是和“输赢”“奖牌”“排名”绑定:运动员必须拿金牌才算成功,普通人运动要么是为了减肥、要么是为了应付考试,要是谁花大把时间在不能变现、不能拿奖的运动上,多半会被说一句“不务正业”“闲着没事干”,可我总觉得,体育最珍贵的内核从来不是这些世俗意义上的“成功指标”,那些跳开“有用没用”“赢了输了”的评价体系,从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的人,才真正摸到了体育的脉搏,这种超越世俗单一标准的活法,就是我理解的“超世”的体育精神。
从“天才陨落”到“孩子王”:他的奖牌从来不是人生唯一的注脚
我第一次知道薛松的名字,是2016年的印尼羽毛球公开赛,当时22岁的他作为国羽男单的新星,八分之一决赛爆冷赢了后来的奥运冠军安赛龙,半决赛和李宗伟打满三局,却在最后一个球落地时捂着膝盖倒在了赛场上,后来的结果很多老球迷都知道:十字韧带完全断裂,伴随半月板严重损伤,职业生涯直接宣告结束。 当时体育论坛上到处都是“天妒英才”的叹息,有人说他“要是没伤,肯定能接林丹的班”,也有人说“打了一辈子球,连个世界冠军都没拿到,太可惜了”,之后的三四年里,薛松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,直到去年我带侄子去广州天河区的一家少儿羽毛球馆试课,才在场地边上看到了那个晒得黝黑、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鞋带的熟悉身影。 那天的课上,他不像我印象里的教练那样板着脸凶人,小朋友挥拍打空了,他蹲下来陪着做10次挥拍练习,动作错了就握着小朋友的手一点点纠正,休息的时候还掏出自己带的橘子冰棍,和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场地边啃得满脸都是糖霜,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提起当年的伤病,他笑了笑说,刚退役的那两年他确实走不出来,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,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酒,连羽毛球拍都不想碰,觉得那玩意儿就是自己痛苦的来源。 转折点是2019年他回广东湛江老家,路过社区的水泥地篮球场,看到几个小学生拿着十几块钱的塑料羽毛球拍,动作全错、打得浑身是汗,还笑得特别大声,他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,突然就想起自己5岁第一次碰羽毛球的样子,那时候他爸给他拍了个木拍子,他在院子里打了一下午,连饭都忘了吃,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世界冠军,什么是国家队,就是觉得“打球太好玩了”。 “你说我打了十几年球,怎么就把最初的那点开心给忘了呢?”他挠了挠头,指着场地里跑的孩子们说,“以前打比赛的时候,赢了才敢笑,输了连饭都吃不下,现在不一样,哪怕是一个刚学了一个月的小朋友能接到第一个高远球,我都比当年拿全国青年锦标赛冠军还开心。” 现在他的球馆开了快4年,收了300多个学生,收费比周边的球馆便宜一半,还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免学费,去年有3个他带的孩子拿了广东省青少年羽毛球锦标赛的奖牌,他发了条朋友圈,配的图不是领奖台,是几个孩子举着奖牌在场地里跑,脸上的汗混着笑,配文只有五个字:“我赚翻了啊”。 我特别认同他说的一句话: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的人生画一条线,好像没拿到奥运金牌就是失败者,可人生的赛道从来不是只有奥运赛场那一条,拿过奖牌是荣誉,但是把打球的快乐传给更多人,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成功?世俗的评价总喜欢给人生定标准答案,可体育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。
被骂“异想天开”的面包师滑雪者:没有奖牌的他,活成了10万人的光
如果说薛松的“超世”是跳出了“运动员必须拿冠军”的评价,那张嘉豪的故事,就是打破了“体育是专业人士的专属”的世俗偏见。 张嘉豪第一次站在雪场上的时候,还是个在面包店每天烤12个小时面包的学徒,17岁的他第一次接触滑雪,摔了27次,摔得屁股都青了,还是不想走,觉得“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,什么烦恼都没了”,从那之后,他每天早上4点起床烤面包,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就泡在雪场,赚的工资除了吃饭租房,全砸在了滑雪装备和雪票上。 那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:一个面包师,既不是专业队出身,也没有钱请教练,还想当滑雪运动员?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?他爸妈劝他“好好学个手艺,以后开个面包店过日子比啥都强”,一起滑雪的朋友也说“玩玩就算了,别当真”,可他偏不认命,自己对着视频抠动作,摔得骨折了就躺在病床上看比赛录像,养好了伤接着滑。 就这么滑了10年,他拿了全国滑雪比赛的冠军,攒了一点积蓄之后,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:自己花钱去比国际雪联的积分赛,冲击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参赛资格,那段时间他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,辗转十几个国家比赛,住最便宜的青旅,自己给自己当教练、当队医、当翻译,最后差了十几个积分,没能拿到冬奥会的入场券。 当时网上有不少人冷嘲热讽,说他“炒作”“浪费钱”“明知道选不上还凑热度”,可他在直播里笑着说: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一定要进冬奥会才滑的啊,我就是想看看,我一个普通面包师出身的人,到底能走到哪一步,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事,没有遗憾了。” 我就是那时候被他的视频圈粉的,去年冬天我特意约了朋友去张家口的崇礼雪场滑雪,新手第一次上初级道,摔得连雪板都穿不上,正坐在雪地上发愁的时候,看到张嘉豪带着十几个穿着旧滑雪服的小朋友从坡上滑下来,他滑到我边上还伸手拉了我一把,说“新手别急,多摔两次就会了”,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段时间在做公益,带山区的留守儿童来体验滑雪,那些孩子从来没见过雪,第一次穿上滑雪服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 那天我在雪场的休息区和几个一起滑雪的朋友聊天,有做互联网的程序员,有当小学老师的女生,还有开出租车的大哥,所有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,有人滑雪是为了解压,有人是喜欢那种自由的感觉,还有人说“我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学会一件以前觉得自己肯定学不会的事”,那天我坐在雪地上,看着满雪场的人摔了又爬起来,笑得直不起腰,突然就懂了张嘉豪说的那句话:“体育从来不是给少数人拿奖用的,是给所有人找快乐的。” 现在张嘉豪的社交平台有100多万粉丝,很多人都是因为他的视频才第一次走进雪场,有人说他“虽然没拿到奥运奖牌,但是他带火了国内的民间滑雪运动,比拿一块奖牌的价值还大”,我觉得这就是“超世”的意义: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给你定的“应该怎么样”里,你热爱的东西,只要你觉得有价值,它就有价值。
“超世”从来不是离经叛道,是还给体育本该有的温度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对体育的评价变得越来越功利:看奥运会的时候,只要运动员没拿金牌,评论区里就全是骂声,说他们“浪费国家资源”“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培养”;平时自己身边有人喜欢跑马拉松、打篮球、玩飞盘,总有人会泼冷水:“跑那么多有啥用,又不能赚大钱”“打一下午球,还不如在家躺会”“玩飞盘都是为了拍照,根本不是运动”。 上个月我参加我们社区的运动会,有个62岁的李阿姨报名了100米跑,她穿着旧的运动服,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,步子也不稳,比第一名慢了快20秒才冲过终点,但是全场的人都站起来给她鼓掌,她孙子举着个手写的牌子站在终点线边上,上面写着“奶奶是世界冠军”,冲过去抱着她的时候,李阿姨哭得话都说不利索。 后来我才知道,李阿姨三年前查出来乳腺癌,化疗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,医生让她康复期多运动,她就从每天在家走500步开始,慢慢到能在小区里走一圈,再到能慢跑1公里,这次报100米,家里人都劝她别跑,怕她累着,她非要报,说“我就想试试,我能不能跑过三年前那个连床都下不来的自己”,那天她下台的时候和我说:“以前我总觉得,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活一天算一天,现在我才知道,我还能跑,我还能赢我自己。” 我还认识一个以前在省队打篮球的王哥,20岁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退役,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他“这辈子废了”,毕竟除了打篮球他什么都不会,可他现在开了个专门给残障孩子上的篮球公益课,有脑瘫的小朋友,有聋哑的小朋友,他教他们拍球、投篮,有个脑瘫的小朋友练了一年,现在能连续拍120下球,每次拍的时候都特别骄傲地说“我以后要当姚明”,王哥和我说:“以前我打球是为了赢别人,现在我打球是为了让这些孩子知道,他们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,他们也能跑,也能跳,也能有自己的热爱。” 我一直觉得,我们这么多年的体育教育,其实是走偏了的,我们总把体育和“竞争”“输赢”绑定,却忘了体育最本来的意义:它是让你感知自己身体的力量,是让你在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过程里相信“我可以”,是让你在和同伴的配合里感受到人和人连接的温度,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束光。 而“超世”的体育精神,从来不是说要你多么离经叛道,多么特立独行,它只是让你跳出世俗那套单一的评价体系:你不需要拿金牌才算喜欢体育,你不需要跑得比别人快才算热爱跑步,你不需要打得多么好才有资格打篮球,只要你在运动的时候,能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,能感受到身体里迸发的力量,能觉得“活着真好”,那你就已经是自己的人生冠军了。 我有时候在操场夜跑,看到满头白发的老人在慢跑,看到刚放学的小学生在跑道上追着跑,看到减肥的姑娘跑两步走三步还在坚持,就觉得特别感动,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有多伟大,其实它一点都不遥远,它就在每一个不被世俗评价绑架、愿意为了热爱迈开步子的人身上,就在每一个超越了输赢、只专注于自己的超世时刻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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