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时针已经指向12点40,入伏的广州连风里都裹着黏腻的热气,我不想直接回出租屋对着空房间刷短视频,索性绕路拐进了巷口那个我常去的灯光球场,本来以为这个点球场早该空了,没想到场地上还凑着两拨人在打3v3,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咚咚声,混着喊犯规的笑骂声,一下就把我脑子里攒了一天的KPI、周报、客户改了八版的需求全冲散了。
凌晨1点的野球场,没人在意你穿的是工服还是限量款球鞋
场边靠着篮架放着个黄蓝色的外卖箱,接单提示灯隔几分钟就闪一下,旁边蹲个穿同款工服的小伙子,留着寸头,胳膊上晒得黑白分层,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安踏篮球鞋,鞋尖还磨破了个小口子,轮到他上场的时候,他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往箱子上一扔,踩着个破拖鞋就跑了两步换鞋,动作熟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。
我坐在旁边买水的时候跟他搭了话,他说他叫阿凯,24岁,江西赣州人,来广州送外卖已经两年了。“我每天基本送到12点半左右,只要不下雨,肯定要过来打40分钟再回去,哪怕没人组队我自己投半小时篮也行。”他接过我递的冰矿泉水,灌了一大口,汗顺着下巴滴在工服的领口上,“今天运气好,碰到几个熟球友,打了快一个小时,刚才那记绝杀你看见没?爽死了。”
我问他不累吗,白天跑一天单,晚上还要打球,他挠挠头笑:“累啊,但是一碰到球就不累了,你不知道我刚过来那会,住的地下室潮得被子都能拧出水,被客户投诉扣了半个月工资,连吃了三天泡面,那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过来投球,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回去倒头就睡,啥烦心事都忘了。”
旁边刚下场的张叔听见了也凑过来笑,张叔今年52岁,在球场附近开了家水果店,每天收完摊9点准时来报道,膝盖上常年戴着个旧护膝,是他儿子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。“我这膝盖积液都快十年了,医生让我少动,我就是忍不住,你说在家坐着有啥意思?来这里跟小伙子们跑两步,投进两个球,比在家喝什么补酒都强。”
那天我在球场待到1点半才走,走的时候阿凯刚接了个凌晨的帮买订单,骑上电动车风风火火的走,走之前还回头喊了句“明天我早点来打啊”,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晃啊晃,装的全是没散的热气,我站在路口吹着风突然觉得,所谓的“体育精神”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奥运赛场上的领奖台,它藏在每一个野球场的灯光下,藏在每一个普通人汗湿的后背里,藏在那些被人说是“不务正业”的“中魔”时刻里。
所谓“中魔”,是普通人能抓到的最便宜的生活解药
我之前其实特别不能理解那些对体育“中魔”的人,总觉得有那时间多赚点钱,多睡会觉不好吗?直到前年我被公司裁员,在家待了整整三个月,那时候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饭也不想吃,觉也睡不着,最多的时候连续三天没出门,刷手机刷到眼睛疼,满脑子都是“我是不是特别没用”。
我爸放心不下,专门从老家过来陪我,每天早上7点准时把我从床上拽起来,塞给我一副羽毛球拍,拉我去家附近的公园打球,一开始我特别抵触,打两分钟就累得蹲在地上喘气,我爸也不催我,就陪我坐在台阶上唠嗑,说他年轻的时候下海做生意赔了钱,欠了一屁股债,那时候也是天天早上去公园跟人打乒乓球,打了半年,债慢慢还上了,人也缓过来了。
就那么打了半个月羽毛球,我慢慢发现,我早上打完球回家,居然能吃下一大碗粥,晚上也不用靠褪黑素睡觉了,之前总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,跟着汗一起排出去了,后来我去面试新工作的前一天,还跟我爸去打了半小时球,上场的时候我爸跟我说“就跟打球似的,接不到也没关系,大不了捡起来再发,没啥大不了的”,那次面试特别顺利,我当天就拿到了offer。
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体育“中魔”,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来说,体育是成本最低的情绪出口啊,你不需要花几万块钱报什么心理疗愈班,不需要买多么贵的装备,几十块钱的球拍,一百多块钱的球鞋,甚至你啥都不用买,穿个拖鞋就能去跑两圈,出一身汗的功夫,那些工作的糟心事,家庭的烦心事,就都暂时被你抛在脑后了。
那几十分钟的时间,你不是谁的员工,不是谁的父母,不是谁的儿女,你就是你自己,你只需要想着怎么把球投进,怎么把球接稳,怎么跑过前面那个人,这种纯粹的快乐,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,之前有人算过一笔账,买一双能打一年的篮球鞋大概300块,一年打100次,每次才3块钱,比你喝一杯奶茶都便宜,就能买到整整一小时的快乐,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?
我从来都不觉得为了体育“中魔”是什么丢人的事,反而觉得那些没有任何爱好,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躺着刷手机的人,才是真的可怜,他们连一个能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事情都没有,连一个能让自己暂时脱离生活琐碎的出口都找不到,那种精神上的空虚,是赚多少钱都填不满的。
那些看似“不务正业”的热爱,早就在偷偷给你攒底气
我之前在球场认识一个高二的小孩叫小宇,那时候他天天泡在球场上,成绩从班级前10掉到了30多名,他爸妈找到球场来,当着好多人的面把他的篮球抢过去扔到了垃圾桶里,骂他“天天就知道打球,打球能当饭吃吗?能考上大学吗?”那天小宇蹲在垃圾桶旁边捡他的篮球,哭的特别凶。
后来他跟爸妈签了个协议,每次考试进步5名,就允许他每天打1小时球,要是退步了,就一周不许碰球,为了能打球,他上课再也不偷偷刷篮球比赛了,听课效率特别高,作业也写的飞快,本来要熬夜写到12点的作业,他10点就能写完,剩下的时间就去球场打一小时球,成绩反而蹭蹭往上涨,去年高考他考了627分,考上了武汉大学的计算机系,现在还是武大校队的首发后卫,暑假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带着录取通知书来球场,给他爸妈看,说“你们看,我打球也没耽误学习,还考上了好大学”。
还有我之前提到的阿凯,他现在除了送外卖,空闲的时候就拍自己打球的视频发在抖音上,都是些野球场的日常,怎么练胯下运球,怎么投三分,怎么跟比自己高的人抢篮板,现在已经有快2万粉丝了,上个月本地有个做青少年篮球培训的机构找他当兼职教练,周末去带10岁左右的小孩练球,一小时200块,周末两天就能赚1600,加上送外卖的收入,他现在每个月能赚一万多,比很多坐办公室的白领工资都高。
他说他现在攒钱,打算明年在老家县城付个首付,再过几年攒够了钱,就开个自己的体育用品店,专门卖性价比高的球鞋和球衣,给那些跟他一样喜欢打球但是没多少钱的学生党。“你看,谁说打球没用啊?我要是不打球,我也遇不到这么多机会,也不会每天都这么有奔头。”上次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,刚投进一个三分,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还有之前刷到过一个58岁的阿姨,得了乳腺癌,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,吃什么吐什么,医生让她适当运动,她就从每天慢走10分钟开始,慢慢开始慢跑,后来爱上了跑马拉松,现在已经跑了23场全马,上次复查的时候,各项指标都正常,癌细胞一点复发的迹象都没有,阿姨说“我每次跑不动的时候,就想我化疗那么疼都熬过来了,这几公里算啥啊?跑着跑着就觉得,我连癌症都不怕,生活里还有啥坎是我跨不过去的?”
你看,那些你为了体育付出的汗水,从来都不会白费,它给你的健康的身体,乐观的心态,不服输的劲头,会在你遇到生活的坎的时候,帮你轻轻松松的跨过去,那些别人眼里“不务正业”的中魔时刻,早就变成了你身上的铠甲,帮你挡住了很多生活的暴击。
别嘲笑为体育中魔的人,他们比谁都懂怎么好好生活
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吐槽,说那些天天打球的人都是不务正业,跑马拉松的都是闲的没事干,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是扰民,可我认识的这些为体育“中魔”的人,比谁都认真的在生活。
张叔的水果店现在生意特别好,球场的球友都愿意去他店里买水果,他为人实在,给的分量足,还经常给大家送点小橘子小番茄,大家也愿意介绍朋友去他店里买,现在他已经开了第二家分店了,他还组织了一个中年篮球队,队员都是各个社区的,有开出租车的,有当老师的,有做装修的,每周都跟别的社区打比赛,上次区里组织的业余篮球赛,他们队拿了第三名,奖品是每人一袋大米一桶食用油,张叔提着奖品回家的时候,高兴的跟拿了NBA总冠军似的。
我爸打了两年羽毛球,之前的高血压高血脂现在都正常了,之前天天要吃的降压药现在也停了,他还组织了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成立了个羽毛球队,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球,有时候还组织大家周边游,我妈说他现在每天忙的不行,比上班的时候还有精神头,之前天天在家跟我妈吵架,现在连架都没时间吵了。
还有那些每天晚上在江边跳广场舞的阿姨,我之前住的小区楼下就有一队,她们跳完舞还会组织一起去做公益,给山区的小孩捐衣服,去敬老院给老人表演节目,上次疫情的时候,她们还主动当志愿者,在小区门口测体温查健康码,比很多年轻人都积极。
你看,这些愿意花时间在体育上的人,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人,他们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热爱的事,这份热爱让他们对生活更有热情,更有奔头。
我之前总觉得,“中魔”是个贬义词,是说人对一件事太沉迷,耽误了正事,可现在我觉得,能有一件让你“中魔”的体育爱好,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,它不需要你有多么高的天赋,不需要你花多少钱,只要你愿意投入时间,它就会给你回报,给你快乐,给你健康,给你朋友,给你面对生活的勇气。
我们大部分人都成不了职业运动员,也拿不到什么世界级的奖项,可那又怎么样呢?我们在野球场上投进的每一个三分,在跑道上跑完的每一公里,在羽毛球场上接到的每一个险球,跳广场舞时跳出的每一个舞步,都是实实在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快乐,这种“中魔”,不是疯,是我们对生活最大的诚意,是我们在鸡零狗碎的日子里,给自己找的那束光。
下次你路过灯光球场,看到那些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打球的小伙子,别觉得他们不务正业,说不定他们刚加完班,刚送完一天的外卖,刚收完自己的小摊,他们在球场上挥霍的不是时间,是属于自己的,最鲜活的人生啊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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