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晚上七点半,我和发小阿凯蹲在小区楼下开了12年的老杨烧烤摊,塑料板凳腿有点歪,冰啤酒的水珠顺着易拉罐流到满是油污的桌子上,手机屏幕亮到最大,我俩盯着中国足协的官方公众号,就等新一期国足集训名单公布。 老杨烤着串还凑过来问:“这次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个19岁的小边锋?我上周看中超,那小子过人跟踩了风火轮似的。”阿凯头都没抬,指尖把屏幕划得哗哗响:“急什么,上次12强赛输越南我都说再也不看了,这不还是没忍住?” 话音刚落,公众号的推送跳了出来,标题四个大字格外扎眼:《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集训名单》,35个名字顺着屏幕往下滑,有熟到能背出球衣号码的老面孔,有之前只在U23赛事里见过的小队员,还有几个归化球员的名字混在中间,阿凯越看眼睛越亮,拍着桌子喊老杨:“加十串烤筋!那个艾菲尔丁真进了!” 那天我们喝到快两点,阿凯翻出手机里存了快20年的照片给我看:是他小学三年级的铅笔盒,上面贴满了2002年国足世界杯的贴纸,范志毅、孙继海的脸都磨得发虚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他自己写的“我要当国足前锋”。 其实我知道,对于很多中国球迷来说,每一次的中国国足名单,从来都不是一张冷冰冰的人名列表,它更像一把钥匙,一打开,就涌出半辈子关于足球、关于青春、关于那些拧巴又滚烫的回忆。
老面孔还在的意义,是给我们的青春留个落脚点
这次的名单里,30岁以上的老将占了快三分之一,32岁的武磊依然是锋线的核心,33岁的颜骏凌还是门将位置的首选,连34岁的张琳芃都还在名单里,很多网友看到这几个名字就开骂:“怎么还是这帮老人?中国没人了吗?” 我倒不这么觉得,我还记得2013年武磊刚踢上中超的时候,阿凯正上高二,为了看武磊的第一场中超首发,他翻墙出学校去网吧看直播,回来刚好撞上查寝的班主任,罚站在走廊里一整个早自习,班主任让他写800字检讨书,他前半段写“我不该翻墙违反校规”,后半段洋洋洒洒写了400字武磊的跑位有多灵,未来肯定能进五大联赛,把班主任气得哭笑不得,把检讨书贴在教室后面当“反面典型”展示了一周。 后来武磊真的去了西班牙人,阿凯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机票去西班牙看球,坐在观众席的最上层,举着个写着“武磊加油”的牌子喊到嗓子哑,回来的时候抱着武磊的签名球衣哭了半宿,说“我高中吹的牛,我喜欢的球员帮我实现了”。 现在武磊已经踢了快10年国家队了,每次国家队比赛他还是跑满全场,哪怕队友传的球再离谱,他也会拼到最后一秒去追,很多人说他老了,速度没以前快了,射门也不准了,但你不能否认,只要他的名字出现在国足名单里,很多老球迷心里就踏实一点。 就像你上学时候追的偶像,现在可能已经不红了,脸也垮了,但是只要他还出现在荧幕上,你就会觉得,哦,原来我那时候的喜欢不是假的,我的青春也还没完全走远,国足名单里的这些老队员,就是我们这些追了国足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球迷,青春的落脚点,他们在,就证明我们那些攒着零花钱买足球杂志、半夜爬起来看球的日子,都是有痕迹的。
新面孔的出现,是中国足球摸黑走了这么久,终于看见的一点光
这次的名单里,有4个U23的球员,最小的才19岁,就是老杨说的那个“过人像踩风火轮”的艾菲尔丁,这个新疆小孩之前在U20亚洲杯的时候带着一帮队友跟日本队拼到最后一分钟,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流着汗说“我就是想赢”,当时圈了一大波粉,很多人说在他身上看到了久违的“拼劲”。 我表弟今年也是19岁,在我们市的青训队当替补边锋,从小就把艾菲尔丁当偶像,上周看到名单里有艾菲尔丁的名字,他给我发了27条语音,声音都抖了:“哥你看到没!他跟我同岁!他进国家队了!我以后也能进!” 我表弟他妈之前一直反对他踢球,说踢足球没前途,不如好好考个大学,找个稳定工作,去年表弟打比赛摔断了胳膊,他妈妈直接跑到队里要给他办退队,哭着说“你要是再踢下去,下半辈子都要瘸着”,结果这次看到艾菲尔丁19岁进国家队的新闻,他妈妈当天就去商场给我表弟买了双最新款的足球鞋,跟他说:“你要是真能踢到国家队去,妈就支持你,但是得先把伤养好,不准再逞能。” 我之前总听人说,中国足球选材全是关系户,没钱没背景根本踢不出来,但是这两年的国足名单真的能看到变化:只要你在联赛里敢拼,数据好看,不管你多大,不管你是哪个俱乐部的,都有机会进国家队,艾菲尔丁就是最好的例子,他是新疆普通家庭的小孩,从小在野球场上踢出来,全靠自己拼到了国少、国青、现在进了国家队,连他之前的启蒙教练都说“这小孩能进国家队,完全是靠自己一脚一脚踢出来的”。 这才是名单里新面孔的意义啊:它告诉所有喜欢踢球的小孩,只要你好好练,你就有机会穿上国家队的球衣,站在国际赛场上,这比多少青训宣传都管用,我之前去青训队看我表弟训练,那天训练结束之后,一帮小孩围在一起看国足的名单,指着艾菲尔丁的名字叽叽喳喳,说“我要跟他一样,19岁进国家队”,那瞬间我真的觉得,中国足球不是没有希望,这些小孩就是希望。
骂了几十年,为什么我们还是忍不住盯着这份名单?
我在网上刷到过太多言论:“国足还有人看?我早就不关心了”“给我钱我都不看国足的比赛”,但是每次国足名单一公布,评论区还是几万条留言,每次国足比赛,收视率还是能排到同时段前三。 就像阿凯,去年世预赛国足输越南的时候,他把家里所有的国足队服都扔到了垃圾桶,还发朋友圈说“再看国足我就是狗”,结果没过三个月,国足踢友谊赛,他偷偷买了票,穿了件外套把里面的国足队服挡住,去现场看球,被我撞见了还嘴硬:“我是来陪朋友的,不是自己想看。” 这次名单公布之后,他又发了朋友圈,配的是那张19岁艾菲尔丁的截图,配文是“再信一次,反正都信了20年了,不差这一次”,底下一堆他的球友评论,全是“我也再信一次”。 其实我们这些球迷,对国足的感情真的特别拧巴:骂是真骂,恨也是真恨,恨他们踢不进世界杯,恨他们踢不过越南泰国,恨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,但是期待也是真期待,就像你自家的孩子,每次考试都考倒数,你气得想揍他,但是每次发成绩单的时候,你还是第一个凑上去看,看看他这次有没有进步,有没有哪门课多考了几分。 国足这份名单,就是那张我们忍不住凑上去看的成绩单,我们骂名单里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,其实心里想的是,万一这次他们就可以了呢?万一这次就出线了呢? 我还记得2002年世界杯的时候,我爸带我去广场看球,整个广场挤满了人,大家举着国旗喊加油,中国队踢输了,所有人都在哭,但是哭完了还是说“下次再来”,现在我爸已经快60岁了,膝盖不好,连楼都很少下,但是每次国足名单公布,他还是会戴着老花镜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,看完了跟我说“这批小孩比我们那时候看的队员身体好,说不定能行”。 你看,这就是刻在很多中国人骨子里的执念:我们别的项目都能拿世界第一,足球怎么就不行?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了一代又一代,就是想等一次,等中国队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,让我们能痛痛快快喊一句“中国队牛X”。
这份名单的重量,不该只有名单上的人来扛
每次名单一公布,肯定有人骂:“就这帮人,还想冲世界杯?做梦吧。”还有人挨个吐槽每个球员的缺点,说这个体能差,那个射门偏,这个是关系户,那个出工不出力。 我承认现在这批国足队员,确实不是亚洲顶级的,跟日本韩国比差得远,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们选来选去,就只能选出这35个人? 我去年去西北一个县城的小学做公益,那个学校的所谓足球场,就是一块铺了碎石子的空地,球门是用两根竹竿搭的,孩子们踢的足球,是补了三次补丁的旧球,整个学校600多个学生,没有一个专业的足球老师,连体育老师都是语文老师兼职的,有个小男孩拉着我的手问我:“哥哥,我喜欢踢球,我能进国家队吗?”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。 你看,我们的足球基础太差了,之前十几年,我们的青训体系烂得一塌糊涂,很多地方连踢球的场地都没有,有天赋的小孩根本没机会被发现,现在这批20多岁30多岁的球员,就是那时候青训出来的,你能指望他们有多高的水平? 所以国足成绩差,从来都不是这35个球员的问题,也不是主教练的问题,是我们整个足球行业的问题,是我们从基层青训到联赛运营,都欠了太多的债,每次输了球就把所有的锅都甩给球员,骂他们浪费纳税人的钱,这不公平。 这份名单的重量,不该只有这35个人来扛,我们需要更多的足球场,需要更多专业的青训教练,需要更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去踢球,需要整个社会对足球多一点耐心,少一点嘲讽,如果我们每个人提到足球,第一反应就是“国足那么差,踢了也没用”,那才是中国足球真的没希望了。
那天晚上我和阿凯喝完酒,晃悠悠往家走,他把手机里的国足名单存到了相册里,说等下个月集训赛的时候,要带个喇叭去现场加油,晚风一吹,我突然想起2002年我爸带我看世界杯的时候,我举着个小国旗,问我爸:“下次中国队进世界杯是什么时候啊?”我爸说“很快,再过个四五年吧”。 现在21年过去了,我们还是没等到第二次世界杯入场券,但是我还是相信,总有一天能等到,就像这份每年都会出好几次的中国国足名单,每次里面的人都会变,有老队员退役,有新队员进来,但是只要这份名单还在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国家队的名字拼尽全力,只要还有我们这样的球迷,哪怕拧巴,哪怕被骂,还是愿意等着他们进步,我们就总有等到那一天的可能。 毕竟,我们已经等了20多年了,再等个几年,又有什么关系呢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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