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晚上我跟发小在楼下大排档撸串,电视里正播勇士和掘金的常规赛，最后2分17秒约基奇扛着鲁尼往篮下冲，斜刺里窜出来个2米18的大白个，抬手就把约老师的上篮扇出了边线，回头转身又接库里的吊传补篮得手，直接把分差拉开到7分，锁定了胜局，发小叼着烤串含糊不清地问我：“这大个子谁啊？以前咋没在勇士见过？”我给他倒了杯冰啤酒说：“他叫帕帕扬尼斯，为了这2分钟的出场时间，他已经走了快8年的弯路。”
希腊名门之后，19岁就被NBA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
要是把时间倒回2016年的选秀大会,帕帕扬尼斯绝对是那届新秀里最受瞩目的内线之一。 他是正儿八经的篮球世家出身，父亲老帕帕扬尼斯是上世纪90年代希腊国家队的首发中锋，拿过欧锦赛银牌，还是雅典帕纳辛奈科斯俱乐部的名宿，帕帕扬尼斯12岁就跟着父亲去帕纳辛奈科斯的训练场捡球，小时候的篮球启蒙老师是斯潘诺里斯、迪亚曼蒂迪斯这些欧洲篮坛的传奇人物，16岁就登上了希腊职业联赛的赛场，18岁拿到了希腊联赛最佳年轻球员奖，同年入选了希腊成年国家队，带着“小加索尔接班人”的名头参加了NBA选秀。 国王队在首轮13顺位把他摘走的时候，萨克拉门托的媒体全都在狂欢，说“我们终于找到了考辛斯的最佳内线搭档”，那时候的帕帕扬尼斯留着一头卷毛，站在选秀台上举着国王的球衣笑的一脸灿烂，他后来说那天晚上他给父亲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，父亲在电话那头哭了，说“我一辈子没打上NBA，你替我完成了梦想”。 我到现在都还留着当年帕帕扬尼斯的新秀球探报告，上面写着“身高2米18，臂展2米25，护框意识顶级，挡拆质量出色，篮下终结手感柔和，模板是马克·加索尔”，谁都觉得这个19岁的希腊小子未来可期，可谁也没想到他的NBA生涯刚开头就摔了个大跟头。 那几年的国王是全联盟有名的“新秀坟墓”，管理层混乱，教练换的比球衣还勤，考辛斯半个赛季之后就被交易走，新上来的主教练根本没耐心培养年轻中锋，给帕帕扬尼斯的定位更是离谱：让一个体重120公斤的传统中锋拉到外线投三分，还要求他持球发起进攻，帕帕扬尼斯本来就不是空间型内线的料子，外线投不进、持球容易失误，教练就直接把他按在板凳上，新秀赛季场均出场12分钟，只能拿2.1分2.4个篮板，第二个赛季更是干脆被下放到发展联盟，打了没几场就被球队裁掉。 我始终觉得，很多年轻球员打不出来真的不是能力不行，就是没赶上合适的环境，就像你让一个擅长做川菜的厨师去做日料，做不好就说人家水平差，这不是耍流氓吗？帕帕扬尼斯被裁那天，记者拍到他抱着三个大箱子从国王的训练馆出来，头埋得很低，连记者的提问都没听见，那年他才21岁，本来以为是NBA生涯的起点，结果差点成了终点。
辗转多国的6年流浪，他连打发展联盟都不敢想“回NBA”
被国王裁掉之后,帕帕扬尼斯没有留在NBA等机会，直接买了回希腊的机票。 他先回帕纳辛奈科斯打了两年，本来以为能在欧洲赛场找回状态，结果2020年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，整整养了11个月才康复，复出之后状态大不如前，帕纳辛奈科斯没跟他续约，他只能辗转去土耳其联赛、以色列联赛打球，薪水连当年NBA新秀合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 我有个朋友是做欧洲篮球转播的，2022年的时候去以色列采访马卡比的比赛，见过那时候的帕帕扬尼斯，他说那时候帕帕扬尼斯整个人都特别沉默，训练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，队里的年轻球员拿他当年13顺位的事开玩笑，他也只是笑一笑不说话，朋友中场休息的时候在球员通道跟他聊了两句，问他有没有想过再回NBA，帕帕扬尼斯擦着汗摇头说：“我现在能健健康康站在球场上打球就已经很满足了，NBA的事，不敢想。” 那几年帕帕扬尼斯的INS很少更新，除了训练照就是比赛动态，唯一一条和生活相关的，是2021年他生日那天发的一张旧照片，是他19岁选秀那天和父亲的合影，配文只有一句：“我不想让他失望。” 转机出现在2023年夏天，勇士队的内线接连受伤，鲁尼拉伤、怀斯曼被交易，球队急需一个能护框的大个子顶一阵子，球探看了帕帕扬尼斯在以色列联赛的比赛录像，给他开了一份10天短合同，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，帕帕扬尼斯正在希腊的家里陪母亲吃饭，他以为是骗子，挂了电话之后反复跟经纪人确认了三次，才敢相信是真的。 他去勇士报到的时候，就背了一个双肩包，里面装了两套训练服、一双球鞋，还有一张和父亲的合照，连行李箱都没带，他说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肯定打不满10天，随时准备打包走，买的返程机票都是12天之后的，就怕多花冤枉钱。
勇士的“容错环境”，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救命稻草
帕帕扬尼斯到勇士的第一天,科尔找他单独聊了15分钟，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：“我不需要你投三分，不需要你持球，你上场就做好三件事：挡拆把人挡住、抢篮板、保护篮筐，别的事有库里、有追梦，你不用管，打错了我不怪你。” 就这三句话，把帕帕扬尼斯说哭了，他说从离开国王之后，从来没有教练跟他说过“打错了不怪你”，之前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发展联盟，只要上场犯错，下一秒就会被换下。 勇士给了他足够的试错机会：刚开始打比赛的时候，他挡拆经常挡不住人，科尔也不骂他，暂停的时候就拉着追梦给他演示怎么挡人；篮下终结有时候手滑没放进，替补席上的库里还会站起来给他鼓掌，说“没事，下一个球我还传给你”。 2023年11月勇士打雷霆的那场比赛，鲁尼上半场崴脚受伤，帕帕扬尼斯临危受命顶了22分钟，拿了14分11个篮板还有2个封盖，最后12秒亚历山大突破杀到篮下，帕帕扬尼斯站在合理冲撞区外直接把球摁了下来，帮勇士赢了1分，下场的时候库里第一个冲过来抱他，追梦拍着他的后背喊“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”，那场比赛之后，勇士直接把他的10天短合同转成了正式合同，签到了赛季结束。 我一直觉得，NBA里很多角色球员缺的从来不是能力，是“被信任的机会”，很多球队对角色球员的容忍度极低，给你5分钟出场时间，打不好就再也不用你，根本不给你适应节奏、找状态的时间，但勇士不一样，科尔的用人逻辑从来都是“我先找到你的优点，然后给你安排能发挥优点的角色”，帕帕扬尼斯护框好、挡拆质量高，那就让他干这两件事，别的短板直接帮他藏起来，这不才是正确的用人方式吗？ 现在帕帕扬尼斯在勇士的定位非常清晰：第二阵容的替补中锋，每场出场15分钟左右，负责护框、抢篮板、吃饼，本赛季他的命中率高达68.7%，护框效率排在联盟中锋第12位，比很多首发中锋都出色，他的薪水只有120万美元，是全联盟性价比最高的内线球员之一。 前段时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，父亲现在每场勇士的比赛都看，还会把他的比赛剪辑发给以前的国家队队友炫耀，说“我儿子现在和库里一起打球”，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梦想，就是跟着勇士打进季后赛，让父亲来现场看他打球。
普通人的逆袭故事，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
其实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帕帕扬尼斯的故事？因为他的故事太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经历了。 我有个学弟，学计算机的，刚毕业的时候进了个大厂，分到的部门领导非要让他做UI设计，他本来是学后端开发的，根本不擅长做设计，做出来的东西天天被领导骂，干了半年就被优化了，那段时间他特别自卑，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，后来他去了个小公司，专门做后端开发，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技术主管了，年薪比之前在大厂翻了两倍，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他跟我说：“以前我真以为自己是废物，后来才知道我只是没干自己擅长的事。” 你看，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帕帕扬尼斯吗？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“你不成功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、没有天赋”的论调，可实际上很多时候，所谓的“失败”根本不是你不行，只是你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，没遇到愿意给你机会、愿意信任你的人。 帕帕扬尼斯不够努力吗？他流浪的那6年，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训练，投500个篮、练1个小时的挡拆，比很多NBA的首发球员都拼；他没有天赋吗？13顺位的内线，身高臂展都是老天爷赏饭吃，要是真没天赋，当年也不可能被NBA选中，可他就是走了8年的弯路，直到遇到勇士才证明了自己。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“体育就是胜者为王，只有拿总冠军的人才值得被记住”，可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，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巨星，而是这些摸爬滚打了半辈子，从来没放弃过的普通人：是打了10年发展联盟才进入NBA的里夫斯，是辗转了十几支球队终于拿到总冠军的林书豪，是流浪了6年终于在勇士站稳脚跟的帕帕扬尼斯。 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：你不用成为世界第一，只要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，能把自己擅长的事做好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 那天我和发小看完球已经快12点了，发小搜完帕帕扬尼斯的履历半天没说话，最后干了一杯啤酒说：“原来每个看上去不起眼的人，都有可能藏着这么牛逼的故事啊。”我说是啊，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帕帕扬尼斯，现在没成功没关系，再等等，说不定属于你的“勇士队”，明天就给你打电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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