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团夺冠当晚,镜头扫过观众席时,一对穿着红色助威服的中年夫妇正攥着国旗擦眼泪,屏幕里的许昕举着金牌对着看台比心,嘴角的笑还带着刚打完比赛的喘气声,那是许昕的父母,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,陪他走了整整27年的乒乓路。
我做体育行业撰稿快8年,见过太多“奥运冠军”背后的家庭故事:有把孩子当夺冠工具、成绩稍有下滑就打骂的父母,有孩子刚出名就忙着接商演、蹭流量的家属,唯独聊起许昕的父母,圈内熟悉他们的人都会说一句:“许昕能活成这么松弛的‘人民艺术家’,他爸妈功不可没。”
10岁送子离乡:比起“要拿冠军”,我们更怕你留遗憾
许昕出生在徐州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,父亲许海平是当地信用社的普通职工,母亲周凤琴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,一家子都没人搞体育,直到许昕上小学一年级被体校教练挑中,说这孩子左手持拍、手感灵性,是打乒乓球的好苗子,夫妻俩的生活才和这项小圆球绑在了一起。
刚练球那两年,许昕每天放学要坐40分钟公交去体校,妈妈永远提前半小时在学校门口等,手里攥着温好的牛奶和煮鸡蛋,看着儿子背着比自己后背还大的球拍包跑过来,路上就把吃的塞到他手里,怕他饿着训练胃疼,有次徐州下暴雪,公交堵在路上动不了,周凤琴就背着许昕走了三公里去体校,到地方的时候鞋子全湿了,冻得脚通红,还笑着跟教练说“没迟到就好”。
许昕10岁那年,上海曹燕华乒乓球学校的教练来徐州选人,一眼就相中了他,通知下来那天,周凤琴躲在卧室哭了整整一下午,那时候去上海练球,意味着10岁的孩子要离开家,一年最多回来两次,身边没有亲人照顾,所有事都要自己扛,许海平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:“孩子有这个天赋,咱要是拦着他,等他长大了怨我们怎么办?比起让他留在我们身边当普通小孩,我更怕他以后想起这件事留遗憾。”
夫妻俩凑了半年的学费,收拾了两大箱子行李送许昕去上海,宿舍安顿好之后,周凤琴拉着儿子的手嘱咐了十几遍“冷了要加衣服、发烧了别硬扛”,最后还是被许海平拽走了,后来许昕才知道,爸妈那天没直接回徐州,躲在学校大门外的梧桐树后面,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去和新队友打球,站了快一个小时才走,周凤琴路上哭了一路,连饭都没吃。
我后来在一个体育访谈里见过许昕聊起这段经历,他说刚去上海的前半年特别想家,有次发烧39度,给家里打电话哭着说“我不想练了,我想回家”,爸妈当天晚上就坐了6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过来,推开门的时候妈妈怀里还抱着保温桶,里面是他最爱吃的徐州地锅鸡,还热着,但第二天一早,夫妻俩还是硬着心肠走了,给他留了个蓝色的笔记本,第一页写着: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要是真的练不动了就回来,爸妈永远在家等你;但要是还想试试,就咬咬牙坚持,我们永远在你身后。”
做这行这么久,我见过太多被父母的“冠军执念”压垮的小运动员,七八岁就被要求每天练10个小时球,输了比赛就挨骂,小小年纪就满脸戾气,连打球的眼神里都是焦虑,对比许昕你就会发现,被父母尊重选择、给足退路的孩子,才能走得更远,他后来打球那种松弛感,那种哪怕输了也不会垮的心态,早就在10岁那年爸妈站在梧桐树下的背影里,埋下了种子。
夺冠不捧低谷不骂:我们永远是你最不用装的避风港
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团决赛,许昕输给了日本选手水谷隼,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时刻,赛后他把自己关在奥运村的宿舍里,手机关了静音,不敢看新闻,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,直到凌晨两点手机亮了,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,接起来的第一句话不是“你怎么输了”,是“我看你打球的时候手指磨破了,包扎了吗?疼不疼?”
后来许昕才知道,爸妈那天守在电视前看完了整场比赛,知道他输了肯定难受,特意等到后半夜才给他打电话,怕影响他休息,周凤琴在视频里给他看家里冰箱里存的红烧肉,说“等你回来妈就给你做,输了就输了,多大点事,回家吃顿好的就过去了”,许海平也在旁边搭话:“运动员哪有不输的?你小时候打比赛输了就绕着操场跑三圈,现在也一样,跑累了就忘了,下次打回来就行。”
那几年许昕成绩起伏大,赢了比赛全网夸,输了就被网友骂“不认真”“浪”,但爸妈从来不会因为他拿了冠军就到处炫耀,也不会因为他输了就指责他,2019年世乒赛混双夺冠,许昕拿着奖杯给家里打视频,爸妈第一反应不是夸他拿了冠军,是“我看你救那个远球的时候皱了下眉头,腰伤是不是又犯了?记得贴膏药,别硬扛”。
有次许昕回徐州老家过年,爸妈拉着他去逛庙会,碰到几个球迷认出来要签名合影,周凤琴都笑着拦着说:“不好意思啊,孩子好不容易回来歇两天,就当普通小孩放个假,谢谢你们喜欢他啊。”还有广告商找过许昕的父母,开价六位数想让他们拍个亲子访谈,夫妻俩直接就拒绝了:“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,他的成绩是他自己拼出来的,我们不想蹭他的光,也不想给他添麻烦。”
我一直觉得,判断一对父母是不是真的爱孩子,从来不是看他夺冠的时候你笑得多开心,是看他输球的时候你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伤口,而不是盯着他的成绩单,太多家长把孩子的成绩当成自己的脸面,赢了到处炫耀,输了觉得丢人,可许昕爸妈从始至终都知道,站在领奖台上的是奥运冠军许昕,可在他们面前的,永远是那个小时候爱吃地锅鸡、打输了会哭鼻子的小儿子,这份拎得清,不知道打了多少消费孩子名气的明星父母的脸。
当儿子成了丈夫和爸爸:我们的托举永远没有终点
许昕和姚彦结婚的时候,许海平在婚礼上拉着姚彦的手说:“许昕要是敢欺负你,你跟我们说,我们帮你揍他,我们没什么别的要求,就希望你们俩好好的,平安开心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后来许昕有了一儿一女,训练和推广乒乓球的工作越来越忙,爸妈就徐州上海两边跑,帮着带孩子,周凤琴怕姚彦吃不惯徐州菜,还特意报了个上海菜的培训班,学会了做腌笃鲜、响油鳝丝,每次去上海都变着花样给小两口做饭,有次许昕要去甘肃做半个月的乒乓公益活动,姚彦也要出差,夫妻俩直接在上海住了三个月,每天接送孩子上幼儿园,晚上陪孩子读绘本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许昕完全没有后顾之忧。
去年许昕创办的“许昕乒乓”青少年培训基地开第一期训练营,许海平特意回徐州找了当年教许昕的老教练,带着人家去训练营里提建议,跟许昕说:“咱搞这个培训不能光想着赚钱,要真的给喜欢乒乓球的小孩机会,就像当年你遇到的那些愿意拉你一把的教练一样,别辜负了人家小孩的热爱。”每次训练营办青少年比赛,老两口都会偷偷去现场当观众,看到哪个左手持拍的小孩打球有冲劲,就回去跟许昕说“今天看到个小丫头,打球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,你多留意点,别耽误了好苗子”。
现在很多人说起许昕,都羡慕他事业家庭双丰收,有懂他的妻子,有可爱的孩子,有热爱的事业,可这份圆满的底色,从来都是他爸妈给的,他们从来没要求许昕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物,只要求他平安、开心、做自己喜欢的事,这种“无为而治”的教育,反而让许昕活成了最让人羡慕的样子。
前几天刷到许昕发的日常视频,他带着爸妈回徐州老家,一家三口在楼下开了十几年的小饭馆吃地锅鸡,许昕举着杯子跟爸爸碰杯,妈妈在旁边给他们盛鸡肉,没有镜头,没有粉丝,就是普通一家人的日常,我突然就懂了,为什么许昕打了这么多年球,眼里的光从来没灭过,因为他知道,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热闹,有多复杂,总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的,总有一口热饭是等他回家吃的。
我们总说体育圈是寒门难出贵子,要砸钱要找资源要碰运气,可许昕的故事告诉我们,比起物质的投入,父母的爱、理解、清醒和支持,才是一个孩子最珍贵的财富,他能把乒乓球打成人人称赞的“艺术”,敢在赛场上拼各种神仙球,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不怕输,是因为他知道,哪怕输了,后面永远有爸妈接着,他不用怕输,也不用急着变现,才能纯粹地享受打球的快乐。
这大概就是父母给孩子最好的礼物:你往前冲的时候,我们是你的底气,你累了的时候,我们是你的退路,而许昕能有今天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奇迹,是一家三口,二十七年,一起拼出来的结果。(全文2789字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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