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去哈尔滨出短差,特意绕去香坊区那座开了20多年的旧冰场闲逛,零下二十度的天,冰场上十几个裹得像小粽子的孩子正跟着教练练短道速滑,弯道处冰屑溅得老高,休息间隙听见教练指着冰场最外围的护栏跟孩子们说:“别总觉得自己条件差练不出来,现在国家队的庞振东,当年就在这个地方蹭了三年冰,连护具都是捡别人穿剩的。”
我顺着教练指的方向看过去,护栏边还留着半圈被鞋底磨出来的浅印,恍惚间好像能看见二十年前,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服、冻得鼻子通红的小男孩,扒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内队员滑行的样子,很多人说起庞振东,第一反应都是“2023年短道速滑世锦赛5000米接力冠军”,是国家队里敢打敢拼的“拼命三郎”,但很少有人知道,他走到世界冠军的领奖台,花了整整16年,走的是一条没有光环、全靠脚步踩出来的普通人的路。
冰场边蹭了3年的“编外队员”:热爱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专利
庞振东2001年出生在哈尔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父母都是锅炉厂的职工,月薪加起来不到四千块,供他读书已经紧巴巴,根本拿不出额外的钱给他报兴趣班,他第一次对短道速滑动心,是小学一年级放学路过冰场,看见里面的小孩穿着速滑服风一样从冰面上掠过去,当时就挪不动脚了。
一开始教练以为他是看热闹的,每次赶他走,他就绕到冰场后面的护栏缝里接着看,等所有队员训练结束、教练锁门走了,他就翻护栏进去,踩着自己几十块钱买的塑料冰刀鞋蹭冰滑,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年,直到有一次教练提前回冰场取东西,看见他在冰上滑弯道的姿势比队里练了一年的孩子还标准,才主动走过去问他:“你想不想跟着我练?不用你交学费,护具我给你找队友穿小的。”
后来我听庞振东的启蒙教练李指导聊起这段往事,他说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孩子的手,冬天东北零下三十度,他没钱买厚手套,手冻得裂了好几道口子,握冰刀的时候血蹭在黑刀套上,他攥着刀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队里淘汰的护膝给他,他妈妈缝了三次还在穿,第一双专业速滑冰鞋是爸妈凑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二手鞋,他穿了四年,直到脚塞进去磨得流血才舍得换。
我之前总在网上看见有人说“现在体育就是贵族运动,没钱根本练不出来”,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起庞振东的经历,什么是热爱?不是你报了最贵的班、买了最好的装备才叫热爱,是你兜里一分钱没有,站在冰场外面吹三个小时冷风也不觉得冷,是你手上的口子冻得流脓,握上冰刀的瞬间就忘了疼,热爱从来都没有门槛,你愿意不计成本扑上去的东西,就是你天生该吃的那碗饭,很多人总说自己没天赋,其实你所谓的“没天赋”,不过是连为热爱蹭三年冰的耐心都没有而已。
坐了两年冷板凳的“替补队员”:没有白跑的圈,每一步都算数
14岁那年庞振东靠全国青少年比赛的铜牌进了黑龙江省队,本以为终于熬出头了,没想到进去之后才发现,他是队里年龄最小、基础最差的那个,每次大赛的大名单里,他永远排在替补的最后一位,连上场热身的机会都少得可怜。
省队的老队员后来跟我聊起那时候的庞振东,说他是队里“最轴的那个人”:每天早上六点冰场开门,他五点半就等在门口,晚上十点关门,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走,每次都求管理员多给他留十分钟,滑完最后一圈再走,有一年冬天哈尔滨下暴雪,他骑车去冰场的路上摔进了雪堆,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,血把秋衣都浸透了,他爬起来拍了拍雪,还是去冰场滑完了当天规定的30圈,直到训练结束才去医务室包扎。
那两年他的训练日志写得比谁都厚,不仅记自己每一圈的过弯角度、发力点,连队友的滑行习惯、接力的配合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,队友问他:“你一个替补记这些有啥用,又上不了场。”他说:“万一哪天有机会呢,我总不能上场了连队友接棒的习惯都不知道吧。”
这个机会他等了整整两年,2019年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赛前一天,队里的主力接力队员突发高烧,教练临时决定让庞振东顶上去,前一天晚上他在宿舍把接力的配合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十遍,上场的时候腿都有点抖,但是接棒的瞬间他就什么都忘了,满脑子只有“往前滑”,那次比赛他跑第三棒,连续超了两个对手,最后帮队里拿了5000米接力的亚军,走下冰场的时候,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没白练,这两年的圈没白跑。”
我特别认同一句话:“人这辈子没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都算数。”很多人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,坐在冷板凳上的时候天天摸鱼抱怨,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,可真等机会砸到你头上的时候,你有没有能力接住?庞振东要是坐那两年冷板凳的时候也跟着混日子,就算给他十次替补上场的机会,他也拿不到那个亚军,所谓的“逆袭”从来都不是天上掉馅饼,是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跑了成千上万圈,等风来的时候,你才能飞起来。
敢打敢冲的“拼命三郎”:短道的魅力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
2022年庞振东凭借联赛的出色表现进了国家队,刚进去的时候他跟在武大靖、任子威这些老队员后面,话不多,但是学得最认真,武大靖教他调冰刀,他每次都录成视频,回去反复看十遍,连冰刀磨多少度都记得丝毫不差。
2023年短道速滑世锦赛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,是很多人第一次记住庞振东的名字,当时比赛还剩最后7圈,中国队排在第三,庞振东接第三棒的时候,刚出弯道就直接从内道超了韩国队的选手,紧接着又在接下来的弯道超了加拿大队的队员,直接把中国队送到了第一的位置,最后和林孝埈、武大靖、钟宇晨配合,拿下了那块分量极重的金牌,过线的瞬间,四个人抱在一起摔在冰面上,庞振东的头盔都摔掉了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。
后来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当时超车怕不怕撞刀,他挠了挠头说:“当时啥也没想,就想着我多超一个,后面的队友压力就小一点,我们四个一起练了这么久,我信他们,他们也信我。”我印象特别深的是,赛后颁奖的时候,他特意把站在后面的陪练和队医都拉到了领奖台边上合影,他说“这块金牌不是我们四个的,是整个队的”。
现在很多人都喜欢鼓吹个人英雄主义,觉得厉害的人就该一个人扛下所有,但是短道速滑这个项目,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高光时刻,是接棒的时候队友递过来的那一下力量,是你在前面滑的时候知道后面有人托底的安全感,庞振东从来都不是什么孤胆英雄,他是老队员一手带出来的新人,是团队里愿意冲在前面的第三棒,他的金牌里,有武大靖教他调冰刀的耐心,有陪练每天陪他滑几十圈的付出,有队医在他受伤的时候熬夜给他做康复的辛苦,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集体主义,你愿意为别人撑伞,别人才愿意为你铺路。
走下领奖台的“普通男孩”:热爱的底色,从来都是烟火气
很多人觉得世界冠军肯定都高高在上,但是庞振东私底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东北男孩,不训练的时候他最爱回哈尔滨的旧冰场带小孩滑冰,穿着几十块钱的棉服,蹲在地上给小孩系冰鞋带,小孩问他“哥哥我什么时候能拿世界冠军啊”,他就笑着说“你先把今天的10圈滑完再说”。
他妈妈跟记者说,他每次回家第一顿饭必须吃楼下小店的锅包肉,跟小时候一样,吃完就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,一点冠军的架子都没有,去年哈尔滨冰雪节的时候,他主动报名去做志愿者,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给游客指路,有人认出来他要合影,他都特意把帽子摘下来站得笔直,还把自己兜里的暖宝宝分给南方来的游客,说“哈尔滨冷,别冻感冒了”,前阵子他开直播跟网友聊天,有人问他“拿了世界冠军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努力了”,他特别认真地说“哪能啊,走下领奖台一切就从零开始了,我还想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呢”。
我每次看到庞振东这些接地气的小事,都觉得特别感动,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神化,觉得他们拿了冠军就变成了没有生活的符号,可实际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,会想念妈妈做的饭,会蹲在地上给小孩系鞋带,会在拿到冠军之后偷偷哭,也会在走下领奖台之后接着埋头训练,正是这些烟火气,才让他们的热爱显得格外真实:你不需要成为神,你只要成为你自己,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踏踏实实努力,就足够耀眼了。
那天我离开冰场的时候,之前教练说的那个小孩正扶着护栏练习过弯,摔了好几次也没哭,爬起来接着滑,脸冻得通红,眼睛亮得像星星,我忽然就明白体育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了,它从来不是要让所有人都拿世界冠军,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知道,你不需要有最好的条件,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,只要你肯为了热爱的东西坚持,你也能撞开命运的门。
庞振东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,他就是一个普通人,靠着一点点热爱、一点点坚持,一步一步从冰场边的“擦边小孩”走到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,他的故事告诉我们:没有什么命运是天生注定的,你手里的冰刀,就是你改写命运的笔,你滑过的每一圈,都算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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