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现在都记得去年7月在万宁看全国男子沙滩排球巡回赛的那个下午,38度的天,我站在遮阳棚底下,手里的冰可乐十分钟就化成了温的,脚边放的防晒喷雾晒得瓶身发烫,可场上的小伙子们,光着脚踩在最少50度的沙子上,跳得比椰树还高,扣球的声音响得能盖过海浪声,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get到男子沙滩排球的魅力,之前我总觉得这就是个穿着花沙滩裤、在海边度假的时候随便玩玩的项目,那天之后我才知道,我之前的偏见有多离谱。
别被“休闲感”骗了,这是排球界最“磨人”的项目
很多人对男子沙排的第一印象都是“轻松”:蓝天碧海当背景,运动员穿个沙滩裤就上场,打累了还能歇会吹海风,简直是边度假边比赛,可只要你深入接触过这个项目的从业者,就会知道这份“休闲感”背后,是你想象不到的苦。
我去年在赛场边采访过国青队的19岁小将林小宇,这个皮肤黑得发亮的福建男孩,之前是打室内排球出身,17岁才转的沙排,刚转项目的前三个月,他几乎每天都要哭一次。“刚去的时候脚根本不敢沾沙子,夏天正午的训练场地表温度能到62度,光脚踩上去第一秒就疼得跳脚,第一天训练完脚底板起了7个泡,挑破了第二天还要接着练,不到半个月,整个脚底板磨得全是厚茧,现在就算踩在碎贝壳上都没什么感觉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脚给我看,他的脚底是比其他地方深好几个色号的黄褐色,摸上去硬得像老树皮。
比烫脚更难熬的是晒伤,沙排训练要求不能穿长袖上衣,长年累月在太阳底下晒,所有人的后背都脱过不止十次皮,林小宇说他最严重的一次晒伤是在海南集训,连续一周在正午练拦网,当天晚上后背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,睡觉只能趴着睡,后来水泡破了粘在衣服上,撕的时候连带着扯下来一片皮,疼得他直冒冷汗。“现在我后背的肤色比胸口黑三个度,冬天穿脱毛衣的时候,还能蹭下来细碎的干皮,我妈上次看到都哭了,说我好好的小伙子练得像个挖煤的。”
我向来反感有些人把男子沙排贴上“休闲”“玩票”的标签,你去训练场待上一天,就知道这种说法有多不尊重运动员的付出,室内排球6个人分一块场地,各司其职,跑不动了还有替补能换,可沙排全场就2个人,接发、拦网、扣球、防守全要管,一场比赛跑下来的距离是室内排球运动员的2.3倍,还要应对各种不可控的自然因素:风大的时候球会被吹偏,下雨之后沙子变重,扣球要比平时多花两成力气,甚至有时候沙子进了眼睛,你也要忍着疼接完这一轮球,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揉眼睛。
说白了,男子沙排的“休闲感”只是给观众的错觉,对运动员来说,这是所有排球项目里对身体素质、意志力要求最高的项目,没有之一,那些在赛场上笑得肆意的男孩,哪个不是脱了几十层皮、磨了几百个泡,才站在那片沙地上的。
没有替补的赛场,是两个人最极致的生死与共
我看了这么多年体育赛事,始终觉得男子沙排是最能体现“团队精神”的项目,没有之一,因为正式沙排比赛里,除非出现严重受伤不能坚持的情况,否则不允许换替补,从开场到结束,你身边只有那一个搭档,打得好是两个人的功劳,打得差也没有第三个人可以甩锅,这种“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”的信任,是其他项目很难比的。
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沙排铜牌赛,我在现场全程看完了全程,中国组合吴佳欣/哈力克江对战卡塔尔组合,第二局打到18:16的时候,吴佳欣拦网落地的时候脚崴了,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,队医上来喷了三分钟的冷冻喷雾,他站都站不稳,大家都觉得这场比赛肯定要弃权了,结果哈力克江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后背说“你就守前面半块场地,发球、后排防守我来跑,咱们拼下来”。
后面的半局比赛我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哈力克江一个人接了对方80%的发球,好几次为了救贴地的球,整个人横着扑到沙子里,肩膀、胳膊全磨破了,吴佳欣跳不起来,就蹲在网前用手挡,硬生生拦下来好几个对方的扣球,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,两个人直接瘫在沙子里,抱着对方喘气,全场观众站着喊了五分钟的“中国加油”,后来采访的时候哈力克江说,他和吴佳欣搭档了4年,两个人一起输过几十场比赛,也一起拿过十几个冠军,“我知道他不会轻易退,他也知道我肯定能把后面的球接起来,不用多说什么,我们俩就是彼此的底气。”
这种搭档之间的默契,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,我去年在厦门参加民间沙排赛的时候,见过一对搭档了10年的业余组合,两个人都是中学老师,周末没事就约着打沙排,那天有个球是左边的王哥扣球出界,刚落地,右边的李哥直接举起手跟裁判说“我的,我刚才跑位慢了,没给他让出空间”,下来之后我问王哥,明明就是你扣偏了,怎么他主动揽责啊?王哥笑着说“打了这么多年了,我们俩从来不会怪对方,输了就一起扛,本来就是玩的,总不能因为一个球伤了感情,再说了,他上次接飞了三个球,我也全说是我拦网没拦住,扯平了。”
我一直觉得,男子沙排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扣球有多帅,得分有多爽,而是两个人站在那片沙地上,就自动成了一个整体,没有猜忌,没有推诿,赢了一起碰拳庆祝,输了一起坐在沙子上喝冰汽水,这种纯粹的信任,不管是在赛场还是在生活里,都太珍贵了。
从奥运赛场到城市沙滩,它早就不是遥不可及的小众运动
很多人觉得男子沙排离自己很远,好像只有在奥运会、亚运会这种顶级赛事里才能看到,可实际上,这几年沙排早就已经走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,甚至成了很多年轻人最喜欢的休闲运动之一。
上周我去上海金山的城市沙滩,刚好赶上当地的业余沙排联赛,场地上有十几支队伍在打球,有刚高考完穿着球衣的学生,有周末出来团建的互联网公司员工,还有几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大叔,打得满头是汗,休息的时候坐在沙地上啃西瓜,其中一个47岁的张叔跟我说,他打沙排已经5年了,之前体重180斤,高血压、高血脂全都有,爬个三楼都喘,后来朋友带他打了一次沙排,当场就爱上了。“沙子软,摔了也不疼,跑不动了就慢慢走,打了两年,现在体重降到140,血压血脂全正常了,我现在每周最少来三次,不来都觉得浑身不舒服。”
我自己也是个业余沙排爱好者,家附近的商场顶楼就有个室内沙排馆,铺的是从海南运过来的细沙,不用去海边也能打,我每周都要约上朋友去打两次,技术不好,经常接飞球,摔得满身是沙,但是每次打完出一身汗,坐在场边喝冰可乐,所有的工作压力都没了,上次我还带了我那个天天宅家打游戏的弟弟去,他本来嫌晒不想去,结果打了一次之后,现在每周主动催我订场,说“比打游戏爽多了,出一身汗特别解压”。
现在不只是沿海城市,武汉、成都、长沙这些内陆城市,都开了不少室内沙排馆,很多商场、露营地也会搭临时的沙排场地,甚至很多公司团建都把沙排当成了首选项目,全国沙排巡回赛现在也专门设了大众组,不管你有没有基础,只要凑齐两个人就能报名,我去年就报了名,虽然第一轮就被一对大学生组合打了个2:0淘汰了,但是下场的时候对方还过来跟我击掌,说“哥你打得不错,下次再约”,那种轻松的氛围,是其他竞技体育项目很难有的。
我始终觉得,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奖牌这一条路,能让普通人感受到快乐,才是它最大的意义,男子沙排就是这样,你不用打得有多专业,不用穿多贵的装备,甚至不用穿鞋,光着脚踩在沙子上,跳一跳,出一身汗,吹吹风,就已经足够开心了。
别让偏见,挡住这项运动该有的光
不过遗憾的是,直到现在,还是有很多人对男子沙排有不少偏见,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沙排运动员的日常vlog,底下有评论说“天天穿个沙滩裤在外面晃,跟不务正业一样”,还有人说“这个项目根本没前途,赚不到钱,还不如找个正经工作”。
林小宇也跟我说过,他去年过年回家,亲戚问他现在练什么项目,他说男子沙排,亲戚翻了个白眼说“就是天天在海边晒太阳玩的那个?怎么不找个班上,练这个能有什么出息”,他当时气得差点哭出来,却不知道怎么反驳,现在国内男子沙排的关注度确实不高,商业赞助比室内排球少很多,很多年轻队员的工资只有几千块,坚持下来全靠热爱。
可我始终觉得,男子沙排不该被这么埋没,它身上那种直白的、热烈的、不怕晒不怕疼的生命力,恰恰是现在很多人缺少的东西,你看那些在沙地上奔跑的男孩,晒得再黑,摔得再疼,脸上的笑都是亮的,那种不矫情、不扭捏的劲儿,本身就特别有感染力。
今年夏天我还打算去万宁看巡回赛,上次林小宇跟我说,他争取这次能打进决赛,拿了冠军请我喝椰子,我也打算这次报个大众组的比赛,说不定还能跟他隔网打两球。
其实男子沙排的魅力从来都不复杂,它是烈日下跳起来扣球的风声,是和搭档碰拳时的温度,是摔在沙子里蹭一身沙也无所谓的松弛,是我们普通人不用花太多钱,就能摸到的最直白的夏日浪漫,如果你今年夏天还没找到合适的消暑项目,我真的推荐你去试试打沙排,不用怕晒黑,不用怕打得不好,光着脚踩在沙子上的那一刻,你就懂这项运动的快乐了。
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