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回鲁西南老家过周末,傍晚吃完饭溜达到滨河体育公园的篮球场,眼前的场景愣让我站在场边看了十多分钟没挪步:三个全场灯火通明,西边的半场是几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,穿的欧文、库里签名鞋亮眼得很,变向、急停跳投有模有样,场边堆着的运动包里还露着护膝、专业篮球袜的边;东边的半场是一群三四十岁的大叔,统一印着“老男孩队”的队服,旁边站着个穿裁判服的小伙子举着计分牌,时不时还喊两句“走步了啊”;最边上的半场居然有四个女生在打3v3,场边坐着的家长举着手机拍视频,偶尔还喊一句“防她右手!”,场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冰可乐、运动饮料摆得满满当当,休息区的长椅上还放着公用的急救包,扫个码就能借到打气筒、护腕。
我站在那突然就想起20年前我上初中的时候,整个县城找不出一个能稳稳投进空心球的篮筐,那时候哪敢想,有一天普通人打球能有这待遇,说真的,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五六年,见过职业赛场的灯光辉煌,也见过国家队运动员的汗水泪水,但最让我触动的,还是这些普通人在野球场上的笑脸——这才是我们这代体育人盼了多少年的,真正的好时候。
二十年前的野球场:我们攒半个月零花钱买个橡胶篮球都要藏着掖着
我第一次对“打球难”有印象是2003年,那时候我刚上初一,疯狂迷姚明,攒了两个礼拜的早饭钱,花15块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个橡胶篮球,连皮都没磨掉就宝贝得不行,但整个县城能打球的地方只有两个:一个是县一中的水泥球场,但是门口保安看得严,不让校外的人进,我们只能趁周末趁保安不注意翻墙头进去,被抓住了还要被没收球;另一个是老体育场的土场,一下雨就是半场地的泥,篮筐歪了快30度,网子早就烂得只剩几根绳子,投个球砸在筐上哐哐响,弹回来的方向永远没准头。
那时候打球是真的“地下活动”,家长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,耽误学习,我有次放学打球摔破了牛仔裤,膝盖流着血回家,我妈看见第一反应不是给我涂药,是拿着扫把追了我半条街,说“天天跟一群野小子疯跑,能跑出大学来?”,我的发小大强那时候喜欢踢足球,整个县城连个正经足球场都没有,我们就跑到郊区的麦地里踢,把人家的麦苗踩坏了半垄,被地主大爷追着跑了二里地,最后赔了人家20块钱,大强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才把债还上。
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奥运会,我们一群人攒钱买了个旧电视,搬到土场边上看男篮打西班牙,最后输了10分,一群人坐在泥地上哭,哭完了想打个球发泄一下,刚拍了两下就下起了雨,球沾了泥沉得像铅块,最后我们只能抱着球蹲在屋檐下,大强那时候说“啥时候咱们能有个不沾泥的球场,能痛痛快快打一晚上球,我就知足了”,那时候我们都觉得,体育就是电视里的人玩的东西,我们普通人,能有个地方瞎玩就不错了,哪里敢有更多指望。
从“不务正业”到“全家支持”:普通人的体育爱好终于站在了阳光底下
这次回老家我特意约了大强吃饭,他现在35岁,开了个水果店,肚子比以前圆了一圈,但每周雷打不动要踢两场球,他掏出来手机给我看他的装备:上千块的刺客足球鞋,定制的印着他名字的队服,还有他媳妇给他买的护膝。“现在我媳妇可支持我踢球了,说我总比出去喝酒打牌强,上周我们队打县里的联赛拿了季军,她带着我儿子在看台上举着牌子喊加油,拍的视频发朋友圈,配文说‘我老公是全场最帅的’,给我整得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大强说的联赛我也听说了,我们县今年搞的第一届业余足球联赛,一共12个队参赛,赞助商是本地的连锁超市和火锅店,冠军奖金5000块,还有价值2000块的火锅卡。“我们拿了季军,奖金2000块,全队20多个人拿着火锅卡去吃了三顿,比拿几万块钱都开心。”现在我们县光登记在册的业余篮球俱乐部就有12个,足球俱乐部7个,还有乒乓球协会、羽毛球协会、跑团,每年县里固定办4次以上的全民赛事,从五六岁的小孩到六十多岁的老头都能报名参加。
我堂妹今年19岁,上大二,喜欢打篮球,高中的时候我叔还生怕她打球耽误学习,没收过她两次篮球,现在放假回家,我叔每天傍晚准时开车送她去球场,在场边给她递水递毛巾,拍她打球的视频发抖音,配文“我家姑娘打球比小伙子还飒”,上次堂妹打县里的女子篮球赛拿了MVP,我叔专门在酒店摆了两桌请她的队友吃饭,比自己涨工资还高兴。
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,以前总觉得“全民健身”是写在文件里的口号,直到这两年亲眼看着老家的球场从2个变成17个,体育公园建了3个,步行15分钟就能找到免费的运动场地,晚上灯光开到10点,还有专门的保洁打扫场地,我才明白:所谓的政策红利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,是落到每个普通人脚边的,你走两步就能摸到,以前我们打球要躲着家长、躲着保安、躲着下雨的天气,现在我们光明正大站在球场上,家人在旁边加油,周围全是志同道合的朋友,这不是好时候是什么?
从“消遣”到“饭碗”:普通体育爱好者也能靠爱好养活自己
更让我意外的是,现在的年轻人,真的能靠打球吃饭了,我在球场上认识的小宇是98年的,高中的时候就爱打球,学习成绩一般,考上了本地的师范专科,上学的时候就拍自己打球的短视频发抖音,教普通人怎么练基础运球,怎么改正投篮姿势,慢慢积累了20多万粉丝,去年毕业之后他没去考老师,也没找别的工作,就在县城开了个少儿篮球训练营,现在收了60多个小学员,每个孩子每年学费3200块,光学费一年就能赚20多万,比县城里大部分上班族赚的都多。
“我以前我爸我妈天天骂我,说我天天抱着个球不务正业,毕业就得喝西北风,现在逢人就夸我有本事,靠打球也能养家。”小宇说,他现在除了开训练营,还接本地业余比赛的执裁、直播,一场比赛下来也能赚个三五百,今年准备再开个分店,招两个教练,都是跟他一起打球的朋友。“以前谁敢想啊,打球还能当工作?我们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有个正经球场打球,现在我的梦想是开10个训练营,让县城里所有喜欢打球的小孩,不用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翻墙头、踩泥地。”
还有我认识的李姐,42岁,以前是县城超市的收银员,一个月工资3000块,三年前为了减肥开始跑步,从一开始跑1公里都喘,到后来能跑完半马、全马,现在每年都去全国各地跑马拉松,拿了好几个业余组的冠军,现在她是本地跑团的团长,手底下有300多个团员,平时带大家训练,还接运动品牌的推广,卖跑步装备,上个月还被县文旅局聘为了“全民健身推广大使”,现在每个月的收入是以前当收银员的三倍还多。“我以前觉得我这一辈子就得在收银台站到退休,没想到跑跑步也能跑出事业来,你说我是不是赶上好时候了?”
我一直觉得,一个国家的体育产业发展得好不好,从来不是看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,而是看有没有给普通人留够上升的通道,以前我们总觉得,体育要么是专业运动员的事,要么是有钱人的消遣,普通人玩体育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,现在不一样了:你喜欢打球,可以当教练,可以开球馆,可以做自媒体;你喜欢跑步,可以当陪跑,可以做装备测评,可以当赛事策划;只要你真的热爱,真的有一技之长,你就有机会靠自己的爱好养活自己,甚至活的比大部分人都好,这就是这个时代给普通人最大的善意。
赶上好时候的不止是爱好者,更是每个普通人的健康底气
其实体育给普通人带来的,不止是快乐,也不止是钱,更是实打实的健康底气,我爸今年62岁,以前是个老烟枪,一天抽两包烟,高血压、高血脂,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,以前想出门散步都没地方,家门口就是大马路,灰大的要命,走两步就一身土,三年前县城建了健身步道,就在我家小区门口,我妈每天拉着他去走路,后来他慢慢跟着别人打太极,现在烟也戒了,血压也稳了,上次单位体检,各项指标都正常,他现在逢人就说“要是搁以前,哪有这条件,想锻炼都没地方去,现在家门口就是公园,还有免费的太极教练,我这身体能好,全靠赶上好时候了”。
这两年我身边的变化真的太大了:以前下班就约着喝酒撸串的朋友,现在都约着打球跑步;以前朋友圈全是晒酒局、晒熬夜的,现在全是晒跑步里程、晒打球视频的;以前大家见面比的是工资多少、房子多大,现在比的是马拉松跑了多少、卧推能推多少斤,谁身体好谁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,疫情之后大家更是想明白了,什么钱啊权啊,都不如一个好身体重要,而现在我们这个时代,刚好给了普通人最方便的锻炼条件,最便宜的健康成本,这才是最珍贵的红利。
那天我在球场打完球,坐在长椅上休息,旁边坐了个10岁的小男孩,抱着个篮球擦汗,运球运的特别溜,我问他长大想不想当职业球员,他晃了晃脑袋说“不想,我就想一直打球,以后开个最大的球馆,让所有喜欢打球的小朋友都能免费打”,我听完鼻子突然有点酸,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,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个不沾泥的球场,能有个不歪的篮筐,能痛痛快快打一下午球不被家长骂,现在的小孩,从小就有这么好的条件,敢大大方方说自己的梦想是开球馆,靠打球过一辈子,这不是赶上好时候是什么?
我们这代人,小时候把体育当奢侈品,长大点把体育当消遣,现在终于能把体育当成生活的一部分,甚至当成事业,我们不用再翻墙头进球场,不用再藏着球怕家长骂,不用再觉得喜欢体育是不务正业,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打球,靠自己的爱好赚钱,靠运动养出一个好身体,这就是这个时代给我们最好的礼物。
真的,能在这个时候爱上体育,我们都赶上好时候了。

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