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余杭95后小学体育老师陈默,把周三的托管课改成了中国女手亚运会半决赛的观赛局，40多个10岁左右的小孩挤在教室里，盯着投影屏幕攥着小拳头喊“加油”，最后中国女手32比29赢下日本的时候，全班小孩跳起来挥着红领巾喊，声音大到隔壁班的老师过来敲门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，陈默说，他2016年上大学的时候跟着校队打了四年手球，那时候身边人问得最多的就是“手球是啥？是打手的球吗？”，他每次都要解释半天，直到去年杭州亚运会，中国男女手都打出了近十几年最好的成绩，他终于不用再费劲解释了——“你看，就是电视上这群人打的球，帅吧？”
我看完这条视频挺感慨的,作为跟过几次手球赛事的体育作者，我太清楚中国手球队这些年走得有多难：没有顶流项目的曝光度，没有动辄百万的奖金代言，甚至连大多数比赛的直播链接都要翻好久才能找到，但就是这样一群“没名气”的运动员，拿着不及一线城市白领一半的工资，扛着常年训练带来的一身伤病，一边在国际赛场拼成绩，一边蹲进校园、社区做普及，硬生生把这个“冷门项目”，玩出了最接地气的温度。
被“误读”的手球：不是冷门，是我们还没看见它的温度
很多人对手球的第一印象就是“小众”“没人玩”，甚至还有人以为这是最近几年才传入国内的新项目，但实际上，手球的规则特别好懂：简单来说就是用手传球、射门，不能抬脚过高，允许合理的身体对抗，一场比赛60分钟，比篮球节奏快，比足球得分多，几乎不会出现0比0的闷局，观赏性特别强，而且它对身高、天赋的要求没那么苛刻，只要你跑得快、反应灵活，哪怕只有1米6也能当核心队员，特别适合普通人玩。
去年秋天我去北京顺义的一个青少年手球训练营探班,碰到了12岁的小姑娘朵朵，她之前学了3年芭蕾，老是崴脚，性格也内向，被老师说一句就能哭半小时，她爸偶然看到小区附近开了手球体验课，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她报了名，没想到练了半年，朵朵的变化让全家人都吃惊：原来连矿泉水瓶盖都要找爸妈拧的小姑娘，现在能扛着半桶纯净水爬五楼，上次打U12全国邀请赛，她被对方后卫撞得摔出去两米远，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就接着跑，最后还投进了反超比分的制胜球。
朵朵说她的偶像是中国女手的队长张海侠,去年张海侠来训练营做推广活动的时候，亲手给她递过球，还夸她“跑起来像小豹子一样快”，那天我在训练营待了一下午，看着十几个小孩在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满脸是汗还笑得特别开心，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很多手球爱好者说“一旦玩过手球，就再也放不下”：它不需要你有过人的天赋，也不需要你投入几万块买装备，只要你敢跑、敢拼，就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，这种“普通人也能发光”的魅力，是很多顶流项目都没有的。
我一直觉得,我们对“冷门项目”的偏见本来就很不公平：不是项目本身没有魅力，是我们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了少数几个顶流项目上，忽略了这些小众赛道里的鲜活，中国手球队这些年从来没停下推广的脚步：队员们打完比赛不休息，转头就去周边的中小学上体验课；中国手协每年都会给偏远地区的希望小学捐手球、派教练，去年光是给四川、贵州的山区学校就捐了3000多个手球，他们从来没把自己当成“高高在上的国家队运动员”，反而更像手球项目的“宣传员”，他们知道，只有更多普通人愿意拿起手球，这个项目才有未来。
中国手球队的“笨功夫”：赢了一起狂，输了一起扛，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
很多人不知道,中国手球曾经也有过顶流时刻：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，第一次亮相国际赛场的中国女手就拿到了铜牌，那时候的报纸把女排、女手并列叫“巾帼双雄”，好多工厂、学校都组织大家看女手的比赛，热度一点不比现在的顶流项目差，后来因为项目推广、人才储备的问题，成绩慢慢下滑，才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。
低谷的时候有多难？我有个做了十年手球国家级裁判的朋友大刘，跟我讲过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的往事：那次中国男手打小组赛，看台上一共就二十多个观众，其中有个从江苏赶过去的老球迷，拎了一袋子盐水鸭，站在出口等了队员一个小时，说“我知道你们好多小孩都是江苏的，爱吃这个，输了也没事，下次再来”，那次中国男手最终拿了第五名，返程的时候全队在飞机上没人说话，那袋盐水鸭放在行李架上，一路都没人动，大刘说，那时候他特别难受，“这些小孩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训练，手上的茧子厚到扎针都没感觉，拼了这么久，连个为他们喊加油的人都没有”。
但这群人从来没放弃过,去年杭州亚运会，中国男手换了新的外教，加上几个00后小将崭露头角，一路打到了第四名，差一步就站上领奖台，最后一场输给卡塔尔的比赛结束后，所有队员都绕着场馆走了一圈，给看台上的观众鞠躬，看台上几十个球迷举着提前做好的横幅“中国手球，我们等你拿牌”，00后小将何喜年当场就哭了，对着球迷的方向鞠了三个躬，说“下次一定不让大家等太久”，那天我在现场，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只有23岁的小伙子，每个人脸上都是汗和泪，却站得笔直，突然就想起了那句老掉牙的话：“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赢，而是明知道会输，还是会拼尽全力。”
大刘跟我说,现在手球队的队员，大多数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千块，国家队的主力队员赢了国际比赛，奖金也就几万块，还不如很多明星一条广告的零头，有次他吹全国锦标赛，中场休息的时候看见女手的一个小队员在后台给妈妈打电话，说“妈，我这次拿了最佳射手，奖金有5000块，给你换个新手机”，她妈在电话那头说“我不要手机，你别受伤就行”，挂了电话小姑娘就蹲在地上哭，旁边的队友什么也没说，递了个面包给她，说“没事，下次咱们拿更多，给阿姨换个最大的”。
我见过太多体育圈的流量神话：百万年薪、粉丝接机、代言接到手软，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体育本来的样子是什么，但在这些手球运动员身上，我看到了最本真的体育精神：他们不是为了流量，不是为了钱，甚至不是为了上热搜，就是因为热爱，就是想给国家争口气，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手球有多好玩，这种看起来有点傻的“笨功夫”，比任何流量都动人。
别让中国手球队，只在大赛的时候才被想起
去年年底我跟着手协的公益项目去四川凉山的一所希望小学,那边的小孩之前连像样的篮球都没几个，更别说手球了，2023年春天手协给他们捐了20个手球，还派了两个教练过去教了半个月，小孩们自己凑了个队，每天放学就在土操场上练，后来去参加西昌市的小学生手球比赛，居然拿了第二名，领奖那天，队长是个11岁的小男孩，举着奖状对着镜头喊“我们以后要进中国手球队，打奥运会”，晒得黢黑的脸上全是笑。
那天我站在操场边上,看着十几个小孩追着一个手球跑，土操场上灰尘很大，他们的鞋子、衣服都脏了，却笑得特别开心，突然就觉得，我们天天说要建设体育强国，到底什么才是体育强国？不是奥运会金牌榜拿第一，也不是有多少个身价千万的体育明星，而是有更多这样的普通人，能有机会接触到不同的运动项目，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，找到自信，这些小众项目的普及，才是体育强国最扎实的根基。
现在手球的普及度已经越来越高了：全国已经有1000多所中小学开了手球课，上海、广州、深圳这些一线城市，光民间手球俱乐部就有几十家，很多家长周末会带着孩子去体验亲子手球，不用拼身高、不用拼天赋，一家人在球场上跑一下午，比在家玩手机强多了，我上个月去广州的一个亲子手球活动，碰到一个爸爸带着7岁的儿子玩，他说“之前我以为手球是专业运动员才能玩的，没想到这么有意思，我跟我儿子玩了一下午，他连平时最爱看的动画片都忘了”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,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手球是什么，还是有很多学校连手球都没见过，中国手球队的比赛，还是很少有平台直播，赢了比赛也很少上热搜，我经常看到有人说“这种冷门项目，拿不了金牌，关注它干嘛”，但我想说，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的，那些没拿过金牌的运动员，那些没什么关注度的小众项目，一样值得我们的掌声，他们的坚持，他们的热爱，同样是体育精神的一部分。
回到开头那个陈默老师的视频,他后来在评论区说，观赛结束之后，有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角说“老师，我以后也要当手球运动员，要像姐姐们一样赢球”，陈默说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开这个手球兴趣班，哪怕只有一个小孩喜欢上了手球，都值了。
你看,中国手球队攥的那束光，从来都不只是属于他们自己的，是属于每个想运动、想拼一把的普通人的，是属于每个山区里抱着手球跑的小孩的，是属于每个在业余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爱好者的，下次如果刷到中国手球队的比赛，不妨停下来看两分钟，你会发现，这个你从来没关注过的项目，真的挺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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