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奖台上站着两个运动员,同时升起两面国旗,两首国歌先后奏响,两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亮闪闪的金牌,笑着碰了碰手里的花束,以前我总觉得,第一就该是独一无二的,是踩着所有人的脚印站在顶端的孤勇者,直到我自己也拿过一次并列第一,又见过太多赛场内外的相关故事,才明白:并列第一的存在,从来不是规则的妥协,反而是体育最有温度的注脚。
当裁判举起两块金牌:赛场上的并列第一,是规则之外的人文温度
我对并列第一最深刻的印象,来自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男子跳高决赛,那天我熬到凌晨两点看直播,看着卡塔尔选手巴尔希姆和意大利选手坦贝里一次次越过横杆,两个人的状态都好得惊人,从2米20一路跳到2米37,全部一次过杆,连失误的次数都完全一致,等到挑战2米39的时候,两个人三次试跳全部失败,屏幕前的我已经开始期待加赛了,甚至已经在心里押注巴尔希姆会赢——毕竟他是当时的世界纪录保持者,状态更稳。
可接下来的画面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:裁判走到两个人身边,刚要开口说加赛的规则,巴尔希姆先上前一步问:“我们可以拿两块金牌吗?”裁判愣了一秒,然后点头说“规则允许”的瞬间,坦贝里直接蹦起来扑到巴尔希姆怀里,抱着他哭到直不起腰,后来我才知道,这两个人已经在国际赛场较劲了十年:2016年里约奥运会,坦贝里赛前脚踝骨折,只能坐在看台上看着巴尔希姆拿铜牌;2018年,巴尔希姆跟腱断裂,医生说他大概率再也跳不到2米30以上,是坦贝里天天给他发康复训练的视频,鼓励他重新回到赛场,那天领奖的时候,坦贝里的腿上还戴着当年里约退赛时的护踝,上面写着“里约的梦想,东京来实现”,两个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,一起举着金牌对着镜头笑,成了那届奥运会最出圈的名场面。
后来我查资料才发现,奥运史上的并列第一其实不算少见: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花样滑冰双人滑比赛,因为裁判打分作弊,加拿大选手塞尔/佩尔蒂埃本来应该拿到的金牌判给了俄罗斯选手,后来国际滑联调查清楚后,专门为加拿大选手补办了颁奖仪式,两对选手共同成为奥运冠军;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子跳高决赛,乌克兰选手马胡齐赫和澳大利亚选手帕特森同样跳过了2米06,三次挑战2米08失败,最终共享金牌,颁奖的时候两个人特意手拉着手一起登上领奖台,马胡齐赫说“这块金牌有她的一半,我们两个都配得上第一”。
很多人说并列第一是“和稀泥”,是规则不够严谨的产物,可我反而觉得,这些赛场上的并列第一,恰恰打破了我们对“第一”的刻板印象:第一从来不是用来区分“赢家”和“输家”的标尺,而是对“足够优秀”的肯定,当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,都达到了其他人达不到的高度,为什么不能共享这份荣誉?比起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加赛,两块金牌背后的互相成就,才更符合体育的本质。
我跑赢了发小,也和他一起站在了领奖台最高处
我之所以对并列第一有这么深的共情,是因为我高中的时候,也拿过一次这样的“双黄蛋”第一。 我和发小阿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,从小学开始我们就爱在家门口的土路上比跑步,那时候没有正规跑道,我们就用粉笔在地上画条线当起跑线,谁赢了就能吃对方手里的冰棍,初中的时候我俩一起进了校田径队,每天早上6点准时在操场碰面,冬天的风刮得脸疼,我们就互相拽着对方的校服袖子跑,谁要是偷懒少跑一圈,另一个人肯定要把他拽回来补完,高二那年的校运会100米决赛,我俩是公认的夺冠热门,赛前还开玩笑说谁输了就要给对方洗一个月的运动服。
决赛枪响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,耳边全是看台上的呐喊声,冲线的瞬间我感觉肩膀和阿明撞了一下,两个人一起摔在了终点线后面的软垫上,我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他“你没事吧”,他揉着胳膊反问我“你是不是比我快了一点?”等到裁判把计时表拿过来的时候,我们俩都愣了:电动计时显示两个人的成绩都是11秒23,精确到千分位都没有差别,当时负责赛事的教导主任还说,要不然按照惯例抽个签决定谁是第一,或者第二天重赛一次,我和阿明对视了一眼,几乎同时摇头说“不用了,并列第一就行”。
后来的颁奖仪式上,体育老师特意把最高领奖台加宽了一点,我俩并排站在上面,各自拿着一张印着“第一名”的奖状,下面两个班的同学都在喊我们的名字,阳光照在奖状的烫金字上,亮得我眼睛都发花,那天我们俩把各自的奖品——两个崭新的篮球换着用,阿明说“这相当于我们俩共同的冠军”,现在我们俩都在当地的中学当体育老师,每次带学生练100米的时候,我都会把当年的那张奖状拿出来给学生看,告诉他们:“跑步的目标从来不是赢过身边的人,而是你们俩都能跑的比之前的自己更快,要是能一起拿第一,比你一个人拿第一爽多了。”
这不是我灌给学生的鸡汤,是我自己实实在在的感受:要是当年我真的抽签赢了阿明,或者重赛跑赢了他,我可能只会开心一个星期,但是这份并列第一的记忆,我记到现在,还能当成故事讲给学生听,这份重量,比单独一个第一要重得多。
我们为什么总在排斥“并列”?排名焦虑不该绑架体育的本质
不知道你发现没有,现在很多人对“并列第一”的接受度特别低:每次全红婵和陈芋汐比完赛,哪怕两个人的分数只差0.1分,评论区一定会吵翻天,有人说“裁判偏心陈芋汐”,有人说“全红婵就是不行”,恨不得把两个人踩一个捧一个,要是哪天她们俩真拿了并列第一,估计网友能吵到把裁判的社交账号冲烂;之前看一个青少年乒乓球比赛,两个小选手打平被判并列第一,其中一个家长当场就闹到了组委会,说“我的孩子明明水平更高,凭什么和别人共享第一”,最后非要组委会调出每一球的录像,证明自己的孩子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。
我特别能理解大家想要“唯一第一”的心情,毕竟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“第一名只有一个”,考试要排名次,上班要评KPI,就连出去玩发个朋友圈都要比谁的点赞数更多,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“零和博弈”的逻辑:资源只有一份,别人拿了,我就等于输了,可这种逻辑放到体育里,真的合适吗?
我始终觉得,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“赢过别人”,而是“超越自己”,更不是要把所有参与者都放在一个标尺上非要分出高下,就拿国乒来说,大家都知道奥运冠军的领奖台只有三个名额,可那些在后方当陪练的运动员,难道就不算优秀吗?他们每天陪着主力队员练球,模仿国外对手的打法,把主力队员的手感磨到最好,他们没有站在领奖台上,可每一块奥运金牌的背后,都有他们的功劳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们也是和奥运冠军并列的第一。
之前我带队参加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的时候,遇到过一对双胞胎兄弟,两个人都报了1500米,跑的时候哥哥一直带着弟弟跑,最后两个人手拉手冲过终点,成绩差了0.02秒,本来哥哥是第一,弟弟是第二,结果哥哥主动找到裁判说“我刚才故意放慢了速度等他,我们俩的水平一样,能不能算并列第一?”后来裁判组商量之后,特意破例给两个人都发了金牌,哥哥说“我们俩从小一起练跑步,他要是拿不到第一,我拿了也不开心。”你看,在真正热爱体育的人眼里,“并肩”永远比“独赢”更重要。
并列第一,是给所有并肩前行的人的勋章
现在我每次看到有人拿并列第一,都会特别感慨:这两块金牌的背后,不是规则的漏洞,而是对每一份努力的尊重,它告诉我们,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,不是只有一个人能站在顶端,优秀的人完全可以共享荣誉,一起发光。 其实不止是体育赛场,生活里到处都是“并列第一”的可能:你和同事一起做的项目拿了奖,你们俩都是并列第一,没必要非要争谁的贡献更大;你和好朋友一起考研上岸,你们俩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并列第一,没必要比谁的学校更好;就连你和家人一起做了一顿好吃的饭,你们俩也是家里的并列第一,没必要非要分谁做的菜更好吃。
我知道现在的社会节奏很快,大家都在卷,都在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,都想当那个独一无二的第一名,可我们终其一生,要比的从来不是身边的人,而是昨天的自己,如果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努力,一样优秀,那和他一起站在顶端,看着同样的风景,难道不是一件更开心的事吗? 之前看到有人问:“并列第一的金牌,是不是含金量打了对折?”我的答案恰恰相反:独属于一个人的金牌,证明的只是你比其他人更强,而两个人共享的金牌,除了证明你的实力之外,还多了一份人与人之间的共情、理解、并肩前行的情谊,这份重量,比一块单独的金牌要重得多。 下次再在赛场上看到并列第一的时候,别急着质疑裁判不公平,也别急着算谁亏了,看看那两个站在领奖台上笑着的人,你就会明白: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,也是我们拼命努力的意义——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,而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,站在更高的地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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