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六月的烧烤摊,我和发小阿凯光着膀子蹲在塑料板凳上，冰啤酒的泡沫沾了满手，电视里吉米·巴特勒顶着两个人的封盖把绝杀球摁进篮筐，整个烧烤摊的人都在喊，阿凯突然“啪”一声拍我后背，把签子上的烤筋都震掉了：“你记不记得16年里约，我们俩躲在高三宿舍的蚊帐里看梦十二，当时你还说巴特勒就是个凑数的防守工兵，连首发都混不上？” 我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，脸瞬间烧得慌——我还真记得，那时候我不仅骂过巴特勒，还在篮球论坛跟人辩了三层楼，咬定梦十二就是“史上最水梦之队”，连给梦八提鞋都不配，直到后来这七八年看着这批球员一个个长成联盟的中流砥柱，我才明白：当年我们骂的哪里是他们水，是我们自己抱着青春的滤镜，不肯承认一代新人早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当年我们骂“最水”的时候，没人看见他们扛着多少偏见
时间倒回2016年的夏天,那支梦十二的官宣阵容一出来，整个篮球圈骂声炸了锅。 往前数8年的北京奥运梦八，是什么配置？科比、詹姆斯、韦德、安东尼、霍华德，五个全是联盟TOP5级别的超巨，板凳上坐着的保罗、德隆、波什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球队当家，再往前数4年的伦敦奥运梦十，科比、詹姆斯、杜兰特三巨头压阵，连威斯布鲁克、哈登都只能当替补。 可梦十二呢？当时大家数来数去，好像能叫得上号的超巨只有杜兰特一个：32岁的安东尼已经在尼克斯耗了好几年，大家都觉得他是来养老的；欧文刚拿了生涯第一个总冠军，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沾了詹姆斯的光；克莱·汤普森那时候还被叫做“库里的跟班”，大家对他的印象只有“3D射手”；保罗·乔治断腿才刚过18个月，连步行者球迷都不确定他能不能回到巅峰；至于巴特勒、洛瑞、德罗赞、哈里斯·巴恩斯这批人，更是被直接贴上了“凑数”的标签。 我至今记得当时宿舍夜谈会，我们几个球迷凑在一起吐槽：“詹姆斯科比都不来，美国队是放弃奥运了？”“巴恩斯总决赛空位三分都投不进，带他去是当吉祥物吗？” 就连当时的比赛过程，我们都带着偏见看：小组赛打澳大利亚差点输，我们说“梦之队脸都丢尽了”；半决赛打西班牙只赢了6分，我们说“换梦八来能赢20分”；决赛打塞尔维亚一开始落后8分，我们抱着手机蹲在蚊帐里哀嚎“不会真要丢金牌吧”，最后杜兰特爆砍30分带队逆转，我们看完第一反应不是庆祝，是撇撇嘴“果然还是靠杜兰特一个人 carry，其他人都是躺赢”。 那时候没人在乎梦十二其实8战全胜，场均净胜22.5分，这个成绩比后来的梦十三、梦十四都要出色；没人注意到半决赛防得西班牙老将纳瓦罗全场只拿5分的，是我们口中的“凑数工兵”巴特勒；没人记得打澳大利亚落后10分的时候，是安东尼单节轰下31分硬生生把比赛打了回来，我们拿着“梦之队必须赢30分才算赢”的标尺去卡他们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好脸色。
原来当年的“边角料”，后来撑起了NBA的半壁江山
后来的故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 当年我们口中的“凑数工兵”巴特勒，成了NBA有史以来最硬的黑八奇迹缔造者，带着一群落选秀把东部第一雄鹿拉下马，一路杀进总决赛，每场比赛挂着彩砍30+的样子，让全世界都记住了“吉米·巴特勒”这个名字，去年他带领热火再进总决赛的时候，我刷到一条评论特别戳人：“当年梦十二的替补席上，坐着现在全联盟最硬的男人。” 当年断腿归来被质疑“再也跳不起来”的保罗·乔治，在雷霆打出了MVP第三的赛季，场均28分8篮板4助攻，是全联盟唯一一个能和巅峰哈登争得分王的人；后来到了快船，他背着“季后赛软蛋”的骂声，在2021年季后赛单核带队杀进西决，用实力证明了当年梦十二选他，从来不是什么“情怀名额”。 当年被叫做“库里跟班”的克莱·汤普森，后来成了勇士王朝的二当家，单节37分、三节60分、单场14记三分的记录摆在那里，是全联盟闻风丧胆的“G6汤”，去年勇士夺冠的时候，他抱着总冠军奖杯哭的画面，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。 还有北境双枪洛瑞和德罗赞：洛瑞后来带着猛龙拿了队史第一个总冠军，是多伦多的城市英雄；德罗赞成了全联盟最后的“中投靓仔”，连续两年进全明星首发，33岁还能场均砍下27分，追梦格林虽然天天被骂“脏”，但没人能否认他是勇士王朝的防守核心，拿过DPOY，四个总冠军戒指在手，就连当年被骂得最惨的哈里斯·巴恩斯，后来在国王也当了好几年的核心，是全联盟最稳定的锋线之一。 我去年收拾旧书的时候，翻到了2016年买的《扣篮》杂志，梦十二的专访页上，我当年用铅笔在巴特勒的照片旁边写了句“防守还行，进攻太烂，也就配当替补”，现在再看这句话，脸疼得要命。 我后来也经常在想，当年我们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水？说白了，我们衡量一支梦之队的标准从来不是他们赢不赢球，是阵容够不够“有名”，我们习惯了梦之队必须全是巅峰超巨，必须上来就把对面打花，所以当这批还在上升期的年轻人站在场上的时候，我们先入为主就否定了他们的价值，可我们忘了，没有谁生来就是超巨，梦八的科比詹姆斯20岁的时候，也被老一辈球迷骂过“只会靠身体打球”。
被遗忘的里约细节里，藏着最动人的篮球本真
去年梦十二的球员聚会,小乔丹晒出了当年里约奥运的vlog，我看的时候才发现，原来那支被我们骂“没荣誉感”的球队，藏着那么多我们当年没注意到的细节。 保罗·乔治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，2014年断腿的时候，他躺在担架上第一个念头就是“我还要打2016年的奥运会”，那两年他康复训练练到吐，就是为了能穿上美国队的队服，里约小组赛他完成第一次战斧扣篮的时候，替补席上所有队友都跳起来欢呼，安东尼拍着胸口说“我当时眼泪都快出来了，这小子命太硬了”。 老甜瓜安东尼作为队里唯一的三朝元老，当年根本没拿过什么巨星特权，天天跟小乔丹一起蹲在奥运村的食堂吃汉堡，还跟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换徽章玩，打澳大利亚那场他单节31分救主，赛后采访他说“我来这里不是当老大的，谁状态好谁就上，赢球比什么都重要”。 还有巴特勒，当年在梦十二场均只能拿5分，但他是队里出场时间最多的球员之一，天天负责防对面的头号得分手，脏活累活全干，后来他说，进梦十二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：“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，连饭都吃不饱，能代表国家打奥运会，我就算一分钟不得分都乐意。” 你看，我们当年吐槽他们没有梦八的“王者之气”，可他们身上的那股子劲儿，其实才是篮球最本真的样子：没有什么超巨包袱，也不执着于个人数据，一群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，有人得分有人防守，有人站在聚光灯下，有人默默在背后兜底。 我现在再翻2016年的奥运比赛录像，会注意到很多当年没看到的画面：欧文打进关键球之后会跑过去跟老安东尼击掌，杜兰特下场的时候会给替补席的巴特勒递水，小乔丹赢球之后会抱着队里最年轻的巴恩斯转圈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“凑数的队伍”，他们是一群真的热爱篮球、真的想赢的年轻人。
我们骂“最水梦之队”的本质，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
前阵子巴黎奥运会梦之队官宣阵容,詹姆斯、杜兰特、库里三巨头压阵，全网都在喊“这是梦八之后最强的梦之队”，我刷到好多人在评论区说“终于不用看那些阿猫阿狗凑数的梦之队了”，我看着看着突然有点难过。 其实我们这些老球迷口中的“一代不如一代”，本质上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而已，2008年梦八打北京奥运的时候，我们刚上初中，每天放学抱着篮球在操场打到天黑，把科比詹姆斯的海报贴在床头，攒半个月零花钱买一本篮球杂志，那时候的梦八，就是我们整个青春的信仰。 到了2016年梦十二打里约奥运的时候，我们高三，天天要应付模考，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，对NBA的关注也越来越少，看到那些不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梦之队的名单里，我们第一反应不是去了解他们有多强，而是觉得“我不认识的，肯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”，我们骂梦十二水，其实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青春已经过去了，不肯承认那些新的球员，已经成了新一代年轻人的信仰。 我08年出生的堂弟，现在最喜欢的球员就是巴特勒和欧文，他跟我说他觉得梦十二比梦八厉害，因为他没看过科比打球，他的青春里就是巴特勒扛着热火黑八的画面，就是欧文晃倒库里投进绝杀的画面，你看，哪有什么绝对的“最强”，不过是哪批球员陪着你长大，你就觉得哪批球员最好而已。 现在距离2016年里约奥运已经过去8年了，当年梦十二的那批球员，最小的欧文都已经31岁了，安东尼已经退役，杜兰特也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，我们这些当年躲在宿舍偷偷看球的高中生，也成了天天要上班加班的成年人，能抽出时间打一场球都成了奢侈的事。 前阵子我和阿凯又约了一次球，打了半小时就累得蹲在场边喘气，阿凯突然说：“你说当年我们要是不骂梦十二，好好看他们打球多好。”我笑着点了点头。 其实梦十二从来都不是什么最水的梦之队，他们是我们这代人青春里，最后一批陪着我们长大的球员，当年那些被我们骂“乳臭未干”的少年，后来都在各自的人生里活成了光，就像我们这些当年对着篮球梦侃侃而谈的小孩，现在也在为了生活努力打拼，活成了自己世界里的英雄。 以后再有人跟我说梦十二最水，我肯定会跟他辩到天亮：你可以说他们不是最有星光的梦之队，但你不能说他们水，因为那群少年，真的曾经拼尽全力，给我们的青春留下了最滚烫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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