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陪读高二的表弟去踢市高中生业余联赛的半决赛，他换球衣的时候蹲在替补席边上刷手机，屏幕里是刚结束的U23世界杯日本队逆转西班牙的集锦，他的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，抬头问我：“哥，你看他们也就比我大三四岁啊，怎么就能在世界杯赛场上踢得这么从容？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屏幕里穿10号的日本中场扛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西班牙后卫，外脚背把球轻轻搓到后点，队友跟进头球破门，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叠在一起庆祝，发带都甩飞了，脸上的汗水混着笑意,连耳后的青春痘都透着鲜活的劲儿。
那天表弟的球队最后输了球，终场哨响的时候他坐在草地上哭了十分钟，兜里还揣着早上出门前妈妈塞给他的煮鸡蛋，他说他长这么大最大的梦想，就是有一天能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U23世界杯的赛场上，“哪怕坐冷板凳也行，哪怕只上场踢一分钟也行”，那天我陪着他在球场边上坐了好久，风把他湿透的球衣吹得贴在背上，我突然想起之前好多人问我，U23世界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？没有梅西C罗，没有五大联赛的天价球星，连转播镜头都经常晃，甚至有些球员的球衣上连赞助商的logo都印得歪歪扭扭，可只有真的沉下心看过的人才懂，这个赛场里藏着的，根本不是什么“下一个巨星”的传说，而是最本真的足球，最滚烫的青春，和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、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。
别只盯着“未来巨星”，这里的主角是99%没踢上顶级联赛的年轻人
很多人看U23世界杯的第一反应，都是拿着名单找“潜力股”：这个是不是以后能去皇马？那个会不会是下一个哈兰德？可我每次看比赛,注意力总在那些镜头不会多给两秒的普通球员身上。
我认识一个在中甲俱乐部踢预备队的小孩叫小周，今年刚好22岁，去年差一点入选U23国家队的集训大名单，最后因为训练的时候韧带拉伤错过了，他跟我说他从12岁开始进足校，到现在十年了，总共踢过的正式比赛还不到100场，“19岁那年俱乐部资金出问题，预备队联赛停了一整年，我每天只能跟着队里的老队员在操场上跑圈，连个对抗的对手都没有，那时候我天天晚上躲在宿舍哭，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踢不上正式比赛了”，他的左脚脚踝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，是去年冬天训练的时候被铲的，缝了五针，拆线第二天他就戴着护具回去训练了，因为教练跟他说，再练半年,说不定能赶上U23世界杯的预选赛。
后来他还是没赶上，但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工资，买了个投影仪，专门放在出租屋里看U23世界杯的直播，他跟我说，他特别羡慕非洲小国马里队的那些球员，“你看他们好多人穿的球鞋都是补过的，赛前发布会连个像样的正装都没有，但是跑起来比谁都拼，小组赛最后一场打巴西，补时三分钟连进两个球逆转，赛后全队跪在地上给他们的队医磕头，我那天看直播哭了半盒纸巾”，我后来特意去找了那场比赛的回放，才知道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队医，从这群孩子13岁进U13国家队的时候就跟着他们，去年他老婆得脑出血住院，他只在家待了三天就归队了，因为当时队里正在打非洲区预选赛，“我走了没人给他们处理伤，这帮孩子等这个世界杯等了快十年了，我不能拖他们的后腿”。
你看啊，这个赛场上哪里有那么多“天选之子”？更多的是像小周、像马里队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，他们可能这辈子都踢不上顶级联赛，可能拿不到百万年薪，可能很多人看完比赛转头就忘了他们的名字，但是他们站在这个赛场上的每一分钟，都已经拼尽了全力，我一直觉得，U23世界杯根本不是什么“巨星跳板”，而是这群年轻球员的“足球成人礼”，你不用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，只要你为了热爱坚持到了23岁，只要你站在了这个赛场上，你就已经赢过了90%半路放弃的人，那些没踢出来的球员的汗水，一样值得被看见,一样有重量。
U23世界杯的“反差感”，才是足球最动人的本质
现在很多人都说足球变味了，变成了资本的游戏，变成了流量的工具，球星们拿着千万年薪，开着豪车住着豪宅，连输了球都有一堆粉丝洗地，可是你去看U23世界杯，你会发现这里的足球纯粹得像你小时候在楼下空地踢的野球，没有那么多商业噱头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，赢了就一起光着膀子绕场跑，输了就抱在一起哭,连庆祝动作都傻得可爱。
2024年卡塔尔U23世界杯半决赛，乌兹别克斯坦的门将阿利莫夫连扑三个点球，把夺冠热门意大利队挡在了决赛门外，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是他躺在病床上的妈妈，他说半年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退役去开出租车，因为妈妈得了糖尿病，每个月的医药费要花掉他一大半工资，他在国内的俱乐部连首发都踢不上，每个月赚的钱连给妈妈买药都不够。“国家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街上看出租车的招聘启事，教练说让我去试试，我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去集训了，每天加练三个小时扑点球，我就想如果我能踢好，就能拿奖金给我妈妈治病”，他扑出第三个点球的时候直接跪在了禁区里，脸埋在草皮上哭，队医跑过去拉他，拉了三次都没拉起来，他的球衣背后印的号码都被汗水泡得发皱，转播镜头扫过他的手，指关节上全是冻伤的疤——因为之前没钱买专业的门将手套，冬天训练的时候他戴的是十几块钱的棉手套,冻得手上全是口子。
还有小组赛的时候洪都拉斯队的前锋，进了球之后对着镜头比了个“打电话”的手势，赛后他说他哥哥前几天出了车祸，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，“我哥从小就陪我踢球，我答应过他，我进第一个世界杯进球的时候，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他，我相信他在医院里能看到”，那天洪都拉斯队输了比赛，但是这个进球的片段在社交平台上被转了几百万次，没有人嘲笑他们成绩差，所有人都在给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加油,祝他哥哥早日康复。
你看，这才是足球最本来的样子啊，它不是富豪的玩物，不是用来博流量的工具，它是普通人的念想，是给妈妈的医药费，是给哥哥的祝福，是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孩子揣在怀里的热爱，我每次看U23世界杯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感动，因为你能从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，足球从来都没有变过，它还是你小时候放学不回家，抱着球在楼下踢到天黑的那种快乐，还是你为了赢一场班级联赛，拼到腿抽筋的那种纯粹，那些资本堆出来的商业联赛再好，都不如这样一场充满了“人味儿”的比赛动人。
从U23世界杯看，我们的足球差的真不是天赋
每次U23世界杯有亚洲球队踢得好，评论区里肯定一堆人骂：“你看看人家日本韩国，再看看我们的U23，连预选赛都出不了线，是不是黄种人就是没足球天赋？”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特别想笑，因为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中国小孩,最后根本没机会踢到23岁。
还是说回小周，他17岁的时候去日本参加青少年交流赛，跟同年龄的日本球队踢，他速度比对方最快的边锋还快半秒，盘带技术也不比对方差，当时日本的青训教练还问他要不要留在日本踢球，他拒绝了，说想留在国内踢进国家队，可是到了22岁再跟同年龄的日本球员踢，他根本跑不过对方，“人家从18岁开始每周都有正式联赛踢，有专业的体能教练、康复教练，甚至还有专门的心理医生，我19到21岁这两年，连正式比赛都踢不上，状态当然掉得快”，他说他足校一起踢球的二十多个小孩，现在还在踢职业的只剩下他一个了，剩下的要么去当了体育老师，要么去开了滴滴，还有的干脆回家做生意了，“不是他们没天赋，是踢到18岁看不到希望啊，踢不上一线队就赚不到钱，连养活自己都难，总不能啃一辈子老吧？”
我表弟现在就是这种情况，他是校队的主力前锋，之前被省队的青训教练看上了，想让他去试训，但是他爸妈死活不同意，说踢足球没前途，万一踢不出来，连个大学都考不上，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，你看U23世界杯上的那些欧美球员，好多都是一边上大学一边踢球的，2024年的美国队里有一半球员都是NCAA的大学生球员，他们不用放弃学业，也能踢高水平的比赛，就算最后踢不上职业，也有大学文凭，找工作也不愁，可是我们的孩子呢？要么就放弃学业走职业路线，要么就彻底放弃踢球好好学习，中间根本没有过渡的路径，多少有天赋的小孩，最后都因为怕“没出路”放弃了,这跟天赋有什么关系？
我一直觉得，U23世界杯给我们的启示，根本不是要学什么传控战术，学什么青训体系，而是要给普通的年轻球员更多的选择，更多的比赛机会，不用总想着什么“冲出亚洲走向世界”，先让喜欢踢球的孩子不用在踢球和上学之间二选一，先让二十岁左右的球员每周都有正式比赛踢，先让踢不上顶级联赛的球员也能赚到足够养活自己的工资，这比什么都重要，我们总骂自己的U23成绩差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的年轻球员，连稳定的比赛机会都没有,怎么可能踢得好？
每一场U23的比赛，都是给还在坚持的普通人的礼物
上周U23世界杯决赛结束之后，我表弟拉着我在路边的烧烤摊坐了好久，他说他刚才给他妈发了消息，说他还是想踢球，他妈没回他，但是给他转了两千块钱，备注是“买双好点的球鞋”，我给了他一双我提前给他买的球鞋，是他惦记了好久的那款，他抱着球鞋哭了，说“哥，我肯定好好踢，说不定哪天我真的能踢上U23世界杯”，我没打击他，我跟他说，不管你最后能不能踢上职业，只要你喜欢，就坚持踢，你在球场上跑的每一步,都不算白费。
现在小周还在中甲的预备队训练，他说他今年的目标是能踢上一线队的首发，“就算最后进不了国家队也没关系，我以后退役了就去当青训教练，教那些喜欢踢球的小孩，说不定我教出来的小孩，以后能站在U23世界杯的赛场上”，你看，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，都像一场U23的比赛，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天赋，没有那么多的资源，可能拼尽全力也拿不到冠军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？你为了热爱拼过，为了想要的东西努力过,就已经足够了。
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喜欢看U23世界杯，我每次都跟他们说，因为我能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，我也有过二十岁出头的时候，也为了想要的东西熬过夜、流过泪，也被人打击过说“你不行”，但是我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，U23世界杯里的这些球员，他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球星，他们就是一群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，为了自己的梦想在拼，为了家人在拼,为了那点藏在心里的热爱在拼。
下一届U23世界杯要到2027年，那时候我表弟刚好21岁，说不定他真的能站在那个赛场上，就算不能也没关系，只要还有像他、像小周这样的孩子愿意踢球，愿意为了热爱坚持，我们的足球就永远有希望，而我们这些在屏幕前看比赛的普通人，也能从这些年轻人的身上，多一点继续往前走的勇气——毕竟你才二十多岁，你还有得是机会,怕什么输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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