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刷到一条短视频，是南方某大学的院系篮球赛决赛，最后一秒钟，落后1分的物理院队员投出的绝杀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了出来，全场哄的一声，输球的一方愣了两秒，没有垂头丧气摔球衣，反而全部围过去拍那个投绝杀的男生的背，有人喊“这球投的没问题！”有人递了瓶冰矿泉水，赢球的化院队员也跑过来挨个击掌，最后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，脸上的汗混着笑，根本分不清谁是赢家，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写着：“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”，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好久,一下子就想起去年秋天陪我爸去打中老年篮球赛的场景。
你印象最深的体育瞬间，早就和比分无关了
我爸今年62，退休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和以前厂子的老伙计凑在一起打篮球，他们队平均年龄60岁，最年长的王大爷已经68了，去年报名了全市的中老年篮球赛，我特意请假去当啦啦队，我爸那天穿的是我高中给他买的、洗的发白的湖人24号球衣，打第四节的时候抢篮板扭了脚，一瘸一拐的还退到三分线外投进了一个远投，场边的观众都站起来喊“老爷子好样的”，最后比赛结束，他们队输了2分，我以为我爸会遗憾，结果他下场的时候擦着汗笑，看见我第一句话是“好久没跑这么爽了”,完全没提输赢的事儿。
没过两分钟，对方队的一个老伯伯跑过来，递了瓶运动饮料给我爸，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，老伯伯拍我爸的胳膊：“你当年在厂队的时候，这个三分球哪用犹豫那么久？”我爸也笑：“你当年跑的比猴还快，现在不也追不上我家孙子了？”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个老伯伯是我爸三十多年前的厂队队友，两个人当年一起代表厂子打省工人篮球赛，后来老伯伯搬家去了外地，两个人十多年没见，这次居然在赛场上遇上了，那天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坐在场边的台阶上，聊了半个多小时年轻时候偷摸溜出去打球、赢了比赛凑钱吃一碗猪头肉的旧事，手里的矿泉水瓶碰了好几次,从头到尾没提刚才那场比赛的比分。
那天我突然就懂了，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“体育就是要赢”，拿第一才叫成功，升国旗奏国歌才叫意义，可那些真正刻在我们记忆里的体育瞬间，其实早就和胜负没关系了，去年杭州亚运会，48岁的丘索维金娜站在跳马赛场上，最后一跳落地没站稳，只拿了第四名，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站起来给她鼓掌，她对着观众席挥手的样子，比很多拿了金牌的选手还让人印象深刻，她来参赛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奖牌，就是为了圆自己一个热爱的梦，这种越过了胜负的热爱,本来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。
我一直觉得，把“成王败寇”那套逻辑套在体育上，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，它最初诞生的时候，本来就是人类用来联结彼此的游戏啊：原始部落里的人吃饱了饭，凑在一起比谁扔石头扔的远，谁跑的快，赢了的也没奖金，就是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个舞，本质上和我们现在下班凑在一起打个野球、周末约朋友爬个山没有任何区别，是后来的资本和流量把体育包装成了“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成功”的样子，让很多人觉得“我没有天赋，我赢不了，我就不适合运动”，可实际上，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特权,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。
体育的“无用之用”，才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
我同事小周之前是个标准的996程序员，去年上半年因为项目压力大，查出来轻度抑郁，医生给他开了药，特意嘱咐他多出去动一动，他一开始特别抵触，说“我又跑不快，锻炼也没用”，后来被逼的没办法，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去江边走半小时，走着走着就开始试着跑，一开始跑1公里都喘的要吐，跑了三个月之后，他说自己没参加过任何跑步比赛，也从来没追求过配速，但是每次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时候，看着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、滑滑板的小孩、牵着手散步的情侣，白天写代码改bug的糟心事儿,就跟着汗一起蒸发了。
上个月他拉了个公司的跑团，每周三晚上凑二十多个人一起跑5公里，大家从来不比谁跑的快，跑得快的就慢慢晃着等后面的人，跑完了一起去路边的便利店买冰可乐，吐槽老板画的饼，聊最近新出的游戏，他说现在已经不用吃抗抑郁的药了，整个人精神了好多，之前头发油的能炒菜，现在每天清清爽爽穿个运动服上班，上次跑团组织去跑半马，他3个半小时才走完，连纪念奖牌都没拿到，但是冲线的时候，跑团的人都在终点举着他的名字牌喊他，他说那是他30岁人生里最有成就感的时刻,比当年升职涨工资还开心。
你看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，体育根本不需要什么“有用”的意义：不用你练出八块腹肌，不用你跑赢所有人，不用你拿奖状拿奖金，它就是你生活的一个小出口而已，就像现在火遍全国的村超、村BA，参赛的选手都是本地的农民：有开拖拉机的，有卖水果的，有开小卖部的，赢了比赛最多奖励一头猪、一筐橘子、两桶菜籽油，没有门票，没有商业赞助，但是场上的人拼的满头汗，场下的观众喊的嗓子哑，为什么这么火？因为这里没有功利的算计，没有流量的炒作，大家就是纯粹的喜欢,就是凑在一起图个开心。
我们现在的生活太讲究“有用”了：上学要考高分，上班要冲KPI，连谈恋爱结婚都要算清楚房子车子存款，健个身都要追求“月瘦20斤”“练出马甲线”，所有的事情都要找个意义，都要算个投入产出比，只有体育不一样，你可以完全不需要任何目的，不需要有任何收益，就是出一身汗，就是和志同道合的人待一会儿，就是跑的时候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，投进一个球的时候爽的喊一声，这种“没用”的快乐,才是生活里最珍贵的解药。
体育没教你必须赢，只教你输了也要站着走下去
我外甥今年10岁，学乒乓球学了3年，以前是个出了名的“输不起”，打输了就摔拍子，坐在地上哭，谁劝都没用，去年教练带他去参加市里的少儿乒乓球比赛，第一轮就碰到了个比他大一岁的对手，2:3输了，他坐在场边的椅子上哭的肩膀都抖，我正准备过去劝，就看见那个赢了他的小男孩跑过来，递了张纸巾给他，还把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分了他一半，说“你刚才那个反手抽球特别厉害，我练了好久都不会，你能不能教教我？”
我外甥当时就不哭了，两个人坐在场边一边吃巧克力一边看比赛，后来还加了家长的微信，现在每个周末都约着一起练球，上次两个人又打比赛，我外甥又输了，输了之后主动和对方握手，笑着说“你这次接发球进步好大，我回去练两周下次肯定赢你”，我姐说现在他输了球再也不闹了，上次期中考试考砸了，也没像以前一样躲在房间里哭，反而拿着卷子找老师问错题，说“就当是打比赛输了一局，下次再赢回来呗”。
你看，体育其实是最好的挫折教育，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里，所有人都在教我们怎么赢：要考第一名，要上最好的大学，要找最好的工作，要当人上人，从来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好好面对“输”，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，输才是人生的常态啊：你会表白失败，会面试被拒，会项目做砸，会爱错人，这些都是人生里的“输球”，如果你从来都没学会怎么面对输，遇到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,那赢再多又有什么用？
我至今都觉得当年骂刘翔的人特别可笑，他拿了36个世界冠军，破了多少次世界纪录，就因为两次退赛，被骂了十多年，现在大家才慢慢反应过来：拼尽全力之后的输，一点都不丢人，还有李娜，好几次大满贯半决赛输了，采访的时候也不装，也不说什么“我还会回来的”这种场面话，就大大方方的说“对手今天确实打的比我好，我已经尽力了，现在就想回家吃顿火锅”，这种坦然面对输的底气，其实比拿十个大满贯冠军还酷，体育从来就没要求你必须赢，它只是教你，哪怕输了，也要站直了走下去，拍拍身上的灰,下次再来就好了。
体育的终极归宿，从来都在领奖台之外
前年我去四川大凉山支教了半年，那边的小孩没有像样的运动场地，只有一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，篮筐是老师用铁丝弯了钉在柱子上的，唯一一个篮球是之前的支教老师留下来的，皮破了补了好多次，拍都拍不高，但是他们每天放学之后，都要在那块水泥地上打两个小时的球，没有裁判，没有比分，甚至没有明确的队伍，谁抢到球谁就投，打累了就坐在地上分烤土豆吃，我问过他们，想不想当职业篮球运动员，以后去打CBA，大多小孩都摇摇头，说“不想，就是打球好玩，和大家在一起开心”。
临走的时候我和朋友凑钱给他们买了两个新篮球，还有一个新的篮网，他们高兴的围着我转了好久，说以后要每天都打球，上个月我收到当地老师发过来的视频，他们站在装了新篮网的篮筐下面打球，太阳晒的脸通红，笑的露出大白牙，那个视频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，每次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,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。
其实我们99%的人，这辈子都不会成为职业运动员，不会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，不会被千万人欢呼，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我们享受体育的快乐啊：它可以是下班之后和朋友在野球场上打一个小时的球，哪怕投十个球只进一个；可以是周末和家人一起去郊外骑半天车，哪怕路上累的要歇好几次；可以是退休之后和老伙计们打打门球，哪怕眼神不好经常打偏；可以是陪小孩在楼下踢半小时毽子，哪怕踢两下就掉，这些时刻都和胜负无关，都和奖牌无关，但是这些就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，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、实实在在的快乐。
我之前看过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的一段话，他说“奥林匹克最重要的不是胜利，而是参与；正如生活中最重要的不是凯旋，而是战斗”，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是说给失败者的安慰，现在才懂，这才是体育的真相啊，不谈胜负，我们爱体育，爱的是跌倒了有人拉你一把的温暖，是跑不动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给你加油的底气，是明明累的要死还想再多跑一步的韧性，是和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凑在一起、不用说话就懂彼此的默契，这些东西，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,才是我们平庸生活里最亮的那束光。
下次再去打球跑步的时候，别总盯着比分、盯着配速了，就好好感受风灌进领口的感觉，好好享受出汗的爽快感，好好和身边的朋友聊聊天，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，你玩的开心,就已经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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