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我家附近的游泳馆办青少年暑期培训班,我抱着减肥的念头去报了成人班，几次课下来总能碰到一个穿明黄色泳衣的10岁小男孩，自由泳打腿又快又稳，连教了20年游泳的教练都拍着他的肩膀跟围观的家长炫耀：“这是我们馆的小孙杨，再练两年说不定能进省队。” 没想到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等着接孙子的大爷撇了撇嘴：“孙杨啊？那个抗检被禁赛的，可别学他，脾气太傲迟早栽跟头。” 我当时正扒着池边喘气，听到这话愣了好半天，算下来从2020年国际体育仲裁院（CAS）第一次判罚8年禁赛，到后来改判为4年3个月，孙杨的禁赛期到2024年5月底就正式结束了，这四年多里，这个名字好像成了一个矛盾的符号：有人提起他就骂“妈宝、目无规则”，有人替他喊冤“明明是检测人员资质不全，西方就是故意针对中国运动员”，可很少有人真的坐下来，抛开非黑即白的站队，好好聊聊这个曾经站在泳坛之巅的天才，他的起落里藏着多少我们普通人也会踩的成长陷阱。
从泳坛神坛到禁赛漩涡，孙杨的错从来不是“太狂”
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的那个晚上,我当时读高二，整个男生宿舍都挤在一台偷带的手机前面看直播，孙杨触壁的那一刻，整栋宿舍楼的喊声差点把宿管阿姨引上来，那时候的孙杨是当之无愧的“国民英雄”：世界上唯一一个包揽男子200米、400米、1500米自由泳奥运会、世锦赛金牌的大满贯运动员，15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保持了12年至今没人能破，巅峰时期的他在中长距离自由泳项目里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。 转折发生在2018年9月的那个深夜，赛外飞行检测的工作人员上门找孙杨取样，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：孙杨方面质疑检测人员没有合法资质，其中一名采血员甚至没有护士执业证，现场的陪护人员是检测员的朋友，完全是临时凑数的，双方争执到最后，孙杨的保安用锤子砸碎了已经密封的血液样本瓶，这次事件也成了后来禁赛的导火索。 我之前有个发小在省队练佩剑，拿过全国青年赛的冠军，他当年知道孙杨的事之后，第一句话就是“我太懂他当时的感受了，换我刚进队那会，说不定也会干出一样的事”，他跟我讲过自己的经历：19岁那年打全国联赛，对手故意用剑柄撞他的面罩，把他眉骨都撞出血了，裁判当时没吹罚，他当场就把剑摔在地上要罢赛，还冲上去推了对手一把，最后本来能拿的冠军没拿到，还被队里罚了两万块，停赛三个月。 “那时候我觉得我占理啊，是对方先违规的，我凭什么忍？”发小跟我说，后来教练找他谈话，说的一句话他记到现在：“赛场上的规则是底线，哪怕对方先犯了错，你要是先越过底线，最后受罚的肯定是你，你有委屈可以赛后申诉，当场闹，就是你不对。” 这句话放在孙杨身上同样适用，后来CAS改判的时候也明确说了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杨服用兴奋剂，此前所有比赛成绩全部有效，检测人员确实存在资质不足的问题，但孙杨在已经完成取样的情况下，故意损毁样本的行为，已经违反了反兴奋剂的相关规定。 我从来不同意“孙杨被禁赛全是因为太狂”这种说法，换成任何一个从小接受“赢就是一切”教育的运动员，碰到不合规的检测，第一反应肯定是“你不能毁了我的职业生涯”，但他错就错在，用了最情绪化、最不符合规则的方式去解决问题，我们普通人其实也经常犯这种错：跟同事闹矛盾，明明是对方甩锅，你当场拍桌子骂娘，最后反而落得个“情商低”的评价；被公司无故辞退，你一气之下删了公司的项目文件，最后反而要承担赔偿责任，你看，不管占不占理，先破坏规则的人，永远要先买单，这是成年人世界最残酷也最公平的准则。
“唯成绩论”的成长陷阱，才是埋在孙杨人生里的定时炸弹
孙杨出事之后,很多人骂他“妈宝”，说他妈妈杨明毁了他，我倒觉得，该骂的不是某一个人，是整个环境里长期存在的“唯成绩论”的滤镜。 孙杨从12岁进省队开始，妈妈杨明就全程跟着他，小到每天吃什么穿什么，大到跟队里谈待遇、接商业代言，全是妈妈一手包办，甚至有一次赛后采访，记者问孙杨对未来的规划，杨明直接抢过话筒说“我们杨杨不会回答这个，他只管好好训练就行”，2013年孙杨无证驾驶被交警处罚的时候，他已经是奥运冠军了，连“开车必须要有驾照”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，他说“平时队里都有车接送，我从来没考虑过要考驾照”。 这种“只要成绩好，其他都可以不管”的环境，其实不止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有，我们身边到处都是，我表姐家的儿子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，从小学到高中次次考年级第一，家里什么活都不让他干，早上牙膏给他挤好，晚上洗脚水给他端到跟前，连袜子都是妈妈洗，后来他考去了浙大，第一个学期就因为跟室友闹矛盾，把人家一万多的游戏本给砸了，学校要给他记过，我表姐跑到学校去跟老师求情，第一句话就是“我儿子从小学习好，从来没受过委屈，他不是故意的，你们能不能通融一下”。 你看，是不是和孙杨的经历一模一样？当一个人从小就被“成绩光环”包裹着，所有人都会自动忽略他的缺点：你拿了奥运冠军，就算耍点小脾气也是“真性情”；你考了年级第一，就算不遵守规则也是“有个性”，所有人都在教你怎么赢，怎么拿更高的分数、更多的金牌，但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你，输了怎么办？碰到纠纷怎么办？作为一个成年人，要怎么为自己的选择负责？ 我那个练击剑的发小跟我说，省队里有天赋的小孩太多了，最后能打出来的，永远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个，是最懂规则、最能控制情绪的那个。“队里以前有个小孩，天赋比我好太多，16岁就拿了全国冠军，后来就是因为跟裁判吵架，被禁赛两年，出来之后状态早就没了，现在回老家开了个烧烤店，再也没碰过剑。” 我们总觉得“一俊遮百丑”，只要在某个领域做到顶尖，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，可现实是，你爬得越高，规则的红线就越清晰，以前能被“成绩滤镜”盖住的小错，到了更高的平台，就可能变成把你拽下神坛的致命陷阱，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样：你业绩再好，要是违反公司规定泄露客户信息，照样会被开除；你学习再好，要是考研作弊，照样会被取消成绩，没有哪个优势能成为你违反规则的挡箭牌，这是孙杨用整个职业生涯的黄金期给我们上的一课。
禁赛不是人生的死刑，换条赛道走的人一样值得尊重
孙杨禁赛这几年,网上的声音一直很两极分化：有人说他“丢了奥运冠军的脸，居然去直播带货”，也有人说他“没偷没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，不丢人”。 我刷到过好几次孙杨的直播，他很少跟弹幕里的骂声对线，就是安安静静地介绍产品，去年他帮浙江衢州的果农卖椪柑，半天就卖了10万斤，果农专门给他送了锦旗，他拿着锦旗站在果园里笑的样子，和以前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一样真诚，还有人拍到他去体育学院当老师，给学生上游泳课，耐心地纠正动作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销售的时候，有个同事是连续三年的销冠，年薪有一百多万，后来因为跟一个故意刁难的客户吵起来，说了句“你们这种小客户我们不伺候”，被客户投诉到总部，公司直接把他开除了，还通报了整个行业，他半年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，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完了，结果人家在家待了两个月，开了个抖音号教大家怎么谈客户、怎么跟客户维护关系，现在粉丝有一百二十多万，卖销售课程、帮企业做咨询，一年赚的钱比之前上班的时候还多。 我一直不认同“犯一次错就终身钉在耻辱柱上”的说法，人生从来不是单行道，不是当了奥运冠军就必须一辈子游到退役，不是做了销冠就必须一辈子做销售，孙杨在游泳赛道上摔了跟头，不代表他这辈子就不能在其他赛道站起来，我们普通人也是一样，考公失败不代表人生完蛋，被公司开除也不代表你一无是处，只要你愿意承担犯错的后果，换条路走一样能活出彩。 之前看到有人问“孙杨禁赛结束之后还能重回赛场吗？”，其实32岁的他就算回到泳池，也很难再巅峰时期的成绩了，但那又怎么样呢？他拿过的金牌不会消失，他创造的世界纪录也不会消失，他从顶峰跌落到谷底之后重新爬起来的勇气，比一块金牌的分量重多了。
我上次再去游泳馆的时候,又碰到了那个被叫做“小孙杨”的小男孩，他刚比完市里的少儿游泳比赛拿了冠军，教练给他颁奖的时候跟他说：“孙杨叔叔游泳的天赋和拼劲，你要好好学，但是他犯过的错你也要记着，不管什么时候，都要守规则，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。” 我站在旁边听着，突然觉得这才是孙杨禁赛这件事，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，我们没必要把他捧成完美的英雄，也没必要把他骂成一无是处的坏人，他只是一个有天赋、也有缺点的普通人，在人生的某个节点做了错误的选择，付出了该付的代价。 比起天天争论他到底冤不冤，倒不如从他的经历里多学点东西：不管你多有天赋、多有能力，都要对规则有敬畏心；不管你在某个领域多成功，都要学会做一个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；就算不小心摔了跟头也没关系，人生很长，换个方向，照样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 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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