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11月的上海已经飘起了细梧桐叶,我攥着皱巴巴的球票和我爸挤在八万人体育场的退场人流里,耳边还震着刚才全场齐唱《光阴的故事》的余响——那天上港提前一轮锁定2023赛季中超冠军,我爸这个看了30年球的老上海球迷,散场的时候红着眼睛拍我肩膀说:“走,去天钥桥路吃生煎,今天我请。” 我们到的时候生煎摊已经围了一圈穿红色球衣的球迷,留着络腮胡的老板阿叔举着锅铲喊:“今天上港夺冠,所有来的球迷生煎全免单,豆浆随便加!”那天我们就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,捧着烫嘴的生煎,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聊武磊的单刀、颜骏凌的神扑,聊18年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我们在哪,聊武磊留洋的那几年大家蹲在手机前看西班牙人比赛的日子,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,很多人说上港是“金元堆出来的豪门”,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上海市民来说,它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商业符号,是藏在生煎摊的优惠里、地铁散场的队歌里、爷叔们饭后的闲聊里,实打实的生活组成部分。
藏在烟火气里的上港记忆,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俱乐部
我家楼下的生煎摊老板阿叔是上港的死忠球迷,看球的历史要追溯到东亚时代,那时候徐根宝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崇明岛练球,他还特意坐两个小时的轮渡去看过训练,他的生煎摊玻璃上常年贴着武磊的海报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上港赢球,当天熟客多送一个生煎。” 我印象特别深,2022年武磊刚从西班牙回来的那场首秀,我下班去买生煎,阿叔攥着手机蹲在灶台边看直播,武磊刚踢进第一个球,他直接蹦起来,手里的锅铲都甩飞了,那天不仅给所有客人多送了生煎,还自掏腰包买了两箱冰红茶分给大家,我后来跟他聊天,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踢过厂队,那时候就想上海能有一支自己培养出来的、能和顶级球队掰手腕的队伍,“你看武磊、颜骏凌、王燊超,都是根宝基地出来的孩子,从小看到大,就跟看自己家侄子长大一样,哪里是看球星啊,是看自家孩子出息了。” 这样的普通人的故事,我能数出一大堆:我公司的设计部同事,92年的上海姑娘,手机壳是上港队徽,电脑桌面是颜骏凌的扑球照片,每次上港客场比赛她都定凌晨的闹钟起来看,去年她生儿子,特意给孩子取名叫“陈磊”,说一半是随老公姓,一半是纪念自己追了10年的武磊;我家小区的居委会张大爷,每次上港主场散场都主动在地铁口维持秩序,还自己印了“文明观赛”的小卡片发给球迷,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坐不住全场,但是每次听到球场里的欢呼声,就觉得这座城市特别有活力。 上个月我坐11号线,刚好赶上散场的球迷大军,几个穿红色球衣的学生凑在一块聊刚才的比赛,旁边坐的一个穿西装的爷叔突然搭话:“刚才那个角球发的是真不行,回去要练啊。”一聊才知道爷叔今年72了,从东亚冲超开始场场主场不落,现在年纪大了爬不动看台,就买最前排的座位,每场都带个小本子记球员的跑位,说要给俱乐部写信提建议。 你看,从来没有什么“高高在上的豪门”,上港的根早就扎在上海的烟火气里了,它是阿叔多送的那个生煎,是姑娘手机壳上的队徽,是爷叔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战术建议,是每个普通人把自己的热爱,一点点揉进了这支球队的成长里。
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,上港的“韧”,是刻在上海城市底色里的劲儿
我知道网上总有很多人对上港有争议,说它是“金元足球的代表”,说它“除了砸钱什么都不会”,但我作为看了上港10年球的球迷,最想说的是:你可以不喜欢它,但你不能否定它那股咬着牙不服输的韧劲儿。 2013年上港刚升超的时候,谁都不看好这支从崇明岛走出来的青年军,那时候恒大已经垄断中超好几年,阵容里全是顶级国脚和大牌外援,上港的平均年龄才23岁,武磊还被人笑“一碰就倒”,我记得那年我第一次去看上港的主场,对阵恒大,全场坐满了穿红色球衣的球迷,大家扯着嗓子喊“东亚加油”,最后虽然1-2输了,但是散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走,大家站在看台上唱了十分钟的队歌,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支球队不一样。 2018年上港打破恒大7年垄断拿到第一个中超冠军的时候,我在现场哭的稀里哗啦,武磊拿到金靴的那一刻,我身边的阿叔把嗓子都喊哑了,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上港要开启一个新的时代,结果第二年武磊就宣布留洋去西班牙人,球队一下子少了核心前锋,接下来的三年成绩起起伏伏,2021年甚至连亚冠资格都没拿到,那时候网上骂声一片,说“上港没了武磊就不行”,说“金元足球退潮立刻现原形”。 我印象特别深,2022年有一场上港对阵浙江队,最后补时阶段被对手绝平,我坐在看台上看着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谢场,心里也堵得慌,但是转头就看到前排的几个球迷举着个手写的横幅,上面写着“输了没关系,我们陪你再来”,全场的球迷也没有骂,反而一起鼓掌喊“加油”。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,我们喜欢上港,从来不是只喜欢它赢球的样子,是喜欢它哪怕遇到低谷也不躺平的劲儿,就像上海这座城市一样,看起来温温吞吞的,但是遇到事儿从来不会缩,咬着牙也能扛过去,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,2023年武磊回归,奥斯卡放弃了回欧洲的高薪选择留队,一群老伙计带着年轻球员一路冲,最后提前一轮拿回了中超冠军。 我特别喜欢奥斯卡去年夺冠后说的那句话,他说:“我在这里待了7年,上海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家,我留下来不是为了钱,是想和这支球队一起拿更多的冠军,一起站在亚冠的领奖台上。”你看,这就是上港的魅力,它不是靠钱砸出来的临时队伍,是真的能让球员把这里当家,让球迷把这里当精神寄托的球队。
别把足球和城市对立,上港承载的是新一代上海人的足球青春
网上总有人喜欢把申花和上港对立起来,说“上海只有申花一支球队”,说“上港的球迷都是新上海人,不懂上海足球的底蕴”,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。 我爸是申花的初代球迷,1995年申花夺冠的时候他还在厂队踢球,家里至今还留着当年范志毅的签名球衣,但是现在他既看申花也看上港,他总说:“都是上海的球队,就像家里两个儿子,哪个踢得好我都开心,何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?” 去年我去看上海德比,散场的时候下大雨,我打不到车,刚好碰到两个穿蓝色球衣的申花球迷,他们主动招手让我拼车,路上我们一起吐槽裁判的判罚,吐槽刚才那个球武磊要是再跑快两步就进了,吐槽申花的前锋浪费机会,临下车的时候他们还跟我说:“下次德比你们加油,要是你们进亚冠了记得给上海争光。”你看,哪有网上说的那么剑拔弩张?真正的球迷都懂,足球的本质是快乐,不是用来互喷的工具。 还有人说上港没有青训,全靠买人,那是你没看到这些年上港做的努力,我表妹是00后,在上海大学读大三,是上港球迷会大学生分会的成员,去年她跟着球迷会去崇明岛的根宝基地做公益,给小球员送训练装备,她回来跟我说,现在上港的U17、U19队伍里,有一半都是上海本地的孩子,很多都是从校园足球里选出来的,“上次我去浦东足球场看青少年比赛,有个16岁的小球员踢进了两个球,他说他从小就是看着武磊踢球长大的,以后也想进国家队。” 你看,这就是传承啊,老一代的上海球迷有申花的记忆,我们这代90后00后,是看着上港从东亚一路走到现在的,我们的青春里有武磊留洋的遗憾,有18年夺冠的狂喜,有低谷时的互相打气,这就是属于我们的足球记忆,凭什么不算上海足球的底蕴? 我一直觉得,一座城市能有两支顶级球队是件特别幸福的事,就像伦敦有阿森纳和热刺,曼彻斯特有曼联和曼城,良性的竞争只会让两队都越来越好,让这座城市的足球氛围越来越浓,没必要非要踩一捧一,更没必要把足球当成地域对立的工具。
未来的上港,要做的不只是中超冠军,更是能走出去的中国足球名片
上个月我特意去了趟上港的新主场浦东足球场,刚好碰到俱乐部做“青少年足球开放日”,几十个穿着小号球衣的小朋友在草坪上踢比赛,武磊和颜骏凌就站在场边给小朋友们当教练,结束的时候一群小朋友围着武磊要签名,一个个仰着小脸说“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踢进世界杯”。 那天我在球迷商店逛了很久,看到有卖小朋友的球衣、迷你足球,还有印有上港队徽的文具、水杯,甚至还有和上海本地老字号联名的月饼、生煎礼盒,我突然觉得,现在的上港,早就不只是一支踢球的队伍了,它正在慢慢成为一座连接足球和普通人生活的桥梁。 作为一个追了上港10年的老球迷,我对它的期待从来都不只是多拿几个中超冠军,我特别希望未来的上港,能在亚冠赛场上走得更远,最好能拿个亚冠冠军,给中国足球争口气;我希望它能培养出更多的武磊、更多的颜骏凌,以后国家队的名单里,能有越来越多上港青训出来的球员;我希望它能把球迷文化做的更好,以后每个周末,都有更多的家长带着小朋友去球场看球,让足球变成上海人生活里的一部分,而不是少数球迷的狂欢。 前几天我又去楼下的生煎摊买早餐,阿叔正在对着一块红布写毛笔字,写的是“2024亚冠必胜”,他说今年要带着老婆孩子去浦东足球场看亚冠的主场比赛,还要做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生煎模型带到看台上去给球员加油,“我今年58了,说不定还能活着看到上港拿亚冠呢。” 看着他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,我突然又想起去年夺冠那天,我们站在梧桐树下吃生煎的场景,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,上港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,它是我们青春里的欢呼和眼泪,是下班路上生煎摊的烟火气,是这座城市给我们的专属浪漫,它从黄浦江岸的一个小小火种出发,走到今天变成了刻进几百万上海人生活里的城市符号,未来它还要走的更远,带着我们的热爱,和这座城市一起,往更高的地方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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