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阵子翻杭州亚运会的旧采访,看到张雨霏蹲在运动员村的路边啃烤肠，被记者拍到的时候嘴里还塞得满满的，含糊不清地摆手说“别拍别拍，教练看到要罚我游2000米”，瞬间就笑出了声，很长时间里我们说起“世界游泳名将”，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领奖台上举着金牌、站在出发台上眼神锐利的刻板形象，好像他们天生就是为水而生的“超人”，不需要吃饭睡觉，也不会有普通人的烦恼，但越了解这个群体我越发现，那些被我们当成“传奇”的名字，撕开冠军的标签之后，全是和你我一样的鲜活人生。
不是天生的“水之子”：怕水的童年和咬着牙的起点
我以前总觉得,能站在世界泳坛顶端的人，肯定从小就和水有天然的亲近感，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型选手，直到看了叶诗文的早年采访才发现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 叶诗文7岁被父母送去学游泳的第一天，站在泳池边死活不肯下水，教练伸手拉她，她抱着教练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，最后教练没办法，直接把她扔到了浅水区，她扑腾了半天发现自己沉不下去，才抹着眼泪开始蹬腿，她后来开玩笑说“我对游泳的第一印象不是喜欢，是恐惧”，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菲尔普斯身上，小时候他有多动症，坐不住也静不下来，老师都说“这孩子将来不可能有什么成就”，妈妈实在没办法才把他送去游泳班消耗精力，一开始他连50米都游不完，游到一半就得扒着分道线喘半天，还有日本名将池江璃花子，本来小时候是学芭蕾的，因为总生病被医生建议多做有氧运动，才被父母送去学游泳，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她冷得嘴唇发紫，回家跟妈妈说“再也不想去了”。 我身边有不少家长送孩子学游泳的时候总说“你看人家奥运冠军，几岁就游得那么好，你怎么这么笨”，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想反驳：哪有什么天生就适合的路啊？那些后来站在世界顶端的人，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也会怕，也会冷，也会想放弃，所谓的“天赋”，从来不是你天生就擅长某件事，而是你熬过了最初的恐惧和痛苦之后，才慢慢显现出来的礼物，如果当初叶诗文哭着说不想学游泳的时候，父母直接就把她接回了家，后来的泳坛也就不会有那个16岁就拿奥运双金的“小叶子”了。
站在顶峰的失重：金牌背后的“不能输”枷锁
2023年福冈世锦赛,张雨霏拿了5金1银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笑着就掉了眼泪，说自己那段时间天天哭，训练完坐队车回公寓的路上，看着窗外的树都能掉眼泪，教练坐在旁边不敢说话，只能默默给她递纸巾。“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是世界第一，你肯定能赢，我每天一睁眼就想，要是我输了怎么办？要是我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怎么办？” 这种“不能输”的压力，几乎是所有顶尖游泳运动员的必修课，加拿大华裔名将麦克尼尔，东京奥运会100米蝶泳夺冠之后，整整一年没法站到出发台上，一踩上去腿就软，心跳快到要晕过去，后来去看心理医生才知道是得了严重的竞赛焦虑症，她后来在社交平台上发长文说：“拿了奥运冠军之后，所有人都觉得你接下来必须每一场都拿第一，只要输了一次，就是你不努力，你飘了，没有人问你是不是累了，是不是生病了。”2022年她直接缺席了整个赛季的比赛，出去环游了3个月，去爬了雪山，去海边冲浪，甚至去学了陶艺，才慢慢缓过来，2023年复出的时候她笑着说“我现在哪怕输了也没关系，我首先是我自己，然后才是奥运冠军”。 更让人心疼的是菲尔普斯的经历，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拿到4金2银之后宣布退役，那段时间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，酗酒，不出门，甚至想过自杀。“我拿了23块奥运金牌，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，但我那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好像除了游泳，什么都没有，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，我觉得我就是个只会游泳的机器。” 我一直觉得，我们对顶尖运动员的期待，有时候太苛刻了，我们总喜欢把“为国争光”“王者不败”这些标签往他们身上贴，赢了就捧上天，输了就骂到抬不起头，却忘了他们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，也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，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“永远赢”，而是“哪怕输了也敢再站起来”，比起要求他们每一场都拿金牌，我们更应该学会接受他们的“不完美”。
走下领奖台的选择：不是只有“游到退役”这一条路
很多人对游泳运动员的人生路径有刻板印象：从小练游泳，拿成绩，进国家队，拿奥运金牌，退役了当教练，好像除此之外的选择都是“不务正业”，但我看到的这些名将，偏要跳出这个固定路径，活出不一样的样子。 曾经和菲尔普斯同场竞技的中国名将吴鹏，2013年退役的时候，国家队向他发出了教练的邀约，他想了三天还是拒绝了，他说“我当年练游泳的时候，很多家长觉得只有走专业路线才叫练游泳，我想改变这个想法，让更多普通孩子也能享受到游泳的快乐”，现在他在杭州开了十几家青少年游泳俱乐部，天天泡在泳池里教小朋友游泳，去年他带自己6岁的儿子去参加少儿游泳比赛，儿子游50米蛙泳，游到一半停下来扒着分道线休息，最后拿了倒数第一，吴鹏不仅没生气，还拍了视频发抖音说“挺好的，至少没放弃游完全程，比我第一次比赛强，我当年第一次下水还哭了呢”，那条视频点赞过了百万，不少网友都说“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”。 还有我们熟悉的“小叶子”叶诗文，巅峰时期淡出泳坛去了清华读书，她在《吐槽大会》上自曝说刚去清华的时候连外卖都不会点，以前在队里吃饭有食堂，衣服有人洗，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，到了清华之后要自己抢课，自己去食堂占座，甚至还挂过高数，补考之前找同学补了一个月，进考场的时候比站奥运出发台还紧张，现在她一边读书一边复出训练，哪怕没拿到巴黎奥运会的参赛名额，她也笑着说“没什么遗憾的，我体验过不一样的人生，这比拿多少金牌都值”。 澳大利亚传奇名将索普，退役之后没有留在体育圈，去大学读了传媒专业，后来还做了环保公益，甚至去小剧场演了话剧，他在采访里说“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只有游泳，直到我走下领奖台才发现，外面的世界大得很，我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”。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：运动员的人生不是只有泳池这一亩三分地，我们总觉得他们放弃专业路线就是“浪费天赋”，但人生从来没有什么“必须走的路”，只要他们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开心的、有意义的，那就是最好的路。
藏在训练里的烟火气：他们也是爱撸串爱追剧的普通人
我之前看汪顺的采访,他说自己训练间隙最大的爱好是追剧，去年《狂飙》热播的时候，他和队友每天训练完回房间就凑在一起看，还会模仿高启强的走路姿势，甚至因为讨论剧情差点耽误了第二天的训练，被教练罚了多游1000米，还有“飞鱼”德雷塞尔，每次大赛之前都会提前烤一大盒巧克力曲奇，分给队友吃，他说“烤饼干的时候不用想打腿频率，不用想出发反应时，整个人都放松了，比做心理疏导还管用”。 张雨霏就更可爱了，杭州亚运会之后被网友拍到和队友偷偷溜出去吃小龙虾，被认出来之后还大方给旁边的小朋友递小龙虾，说“少吃点哦，不然会被教练罚”，后来她直播的时候说，那次回去之后真的被教练罚了2000米，“但是小龙虾太香了，罚也值了”，傅园慧退役之后天天在小红书上更日常，逛夜市吃臭豆腐，吐槽自己最近长胖了要回去加练，但是看到好吃的还是忍不住，真实得就像我们身边爱逛吃的小姐妹。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员都是苦行僧，每天就是训练、比赛、控饮食，没有自己的生活，后来才发现，他们和我们根本没什么不一样：也会为了一口好吃的甘愿受罚，也会追更热门的剧，也会吐槽自己的“老板”教练，也会因为长胖了焦虑，这些看起来“不专业”的小爱好，恰恰是他们能在枯燥的训练里坚持下来的动力啊。 说到底，“世界游泳名将”首先是“人”，然后才是“名将”，我们总喜欢把他们塑造成无所不能的神，给他们套上各种各样的光环，要求他们不能输，不能出错，不能有普通人的小欲望，但正是那些不完美的、充满烟火气的部分，才让他们的故事更动人，体育最有魅力的从来不是那一块块冰冷的金牌，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人，带着自己的脆弱和倔强，一次次跳进水池，一次次冲向终点，然后跳出水池，好好过自己的人生，这才是我们喜欢游泳，喜欢这些运动员的真正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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