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女排世锦赛四分之一决赛那天,我被我爸拽到楼下的露天烧烤摊看球，入秋的晚上风已经有点凉，烤串炉子冒出的白烟裹着孜然香飘得老远，跟我爸同来的三个老球迷，穿的全是洗得发白的女排主题T恤：王叔的领口磨得起了毛，说是2004年雅典夺冠时厂里发的福利；李叔后背印着朱婷的球衣号，边缘都晕开了色，是2016年里约夺冠他特意去省城买的，屏幕里中国队对阵东道主意大利，打到第三局龚翔宇救球直接摔进了广告牌里，几个老头攥着啤酒瓶的手都绷紧了，最后1:3输了比赛，他们没叹气，反倒“哐当”碰了个杯：“姑娘们拼到最后一个球了，不丢人。”
那天啤酒沫子溅到我手背上的时候我突然明白：为什么女排三大赛能让几代中国人记挂整整42年？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体育赛事，它的每一个得分、每一场输赢，早就和普通人的人生绑在了一起。
你真的分清女排三大赛了吗？它们是刻在三代人骨血里的记忆锚点
先给很多只看过奥运比赛的朋友做个小科普：国际排联公认的女排最高级别三项赛事，就是我们常说的“三大赛”：奥运会女排赛、世界女排锦标赛、女排世界杯，能把这三个赛事的冠军拿齐的运动员，就是大家嘴里的“大满贯”得主，三个赛事各有分量：世锦赛是公认夺冠难度最高的，赛期长达20天，要打满13场左右的比赛，容错率极低，稍微走神输一场就可能无缘领奖台；奥运会是关注度最高的舞台，是所有排球运动员终其职业生涯的梦想；世界杯则是赛制最特殊的，采用单循环赛制，早年还直接绑定奥运参赛资格，2019年中国队就是以11连胜的战绩拿下世界杯冠军，在领奖台上齐唱国歌的画面，至今还在我手机相册里存着。
但对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,三大赛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赛事名称，是刻在人生节点上的记忆锚点。 我奶奶今年82了，眼睛花得连电视字幕都看不清，但只要听见解说喊“中国女排得分”，她就会笑，1981年第一次女排世界杯夺冠的时候，全村只有大队部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，几十号人挤在院子里，信号不好屏幕全是雪花，最后张蓉芳扣下制胜分的那一刻，全村人敲锣打鼓放鞭炮，比过年还热闹，我奶奶说，她们织布厂的姐妹们第二天全把压箱底的红头巾戴出来了，就为了跟女排姑娘的队服凑个同色，“那时候觉得，女人只要肯拼，啥事儿都能干成”。 我爸对三大赛的记忆绑着他最狼狈的那段日子：2004年雅典奥运会决赛那天，他开的建材店刚亏了十几万，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回家见我妈，看着中国队0:2落后俄罗斯，他都准备关电视了，结果看着姑娘们一分一分咬，连扳三局，最后张越红扣死最后那个球的时候，我爸说他哭的连气都喘不上，第二天他就揣着烟回了家，挨个给债主打电话商量还款计划，用了5年终于把债还清，他现在提起那场球还说：“人家女排落后两局都能赢，我欠点钱算啥，熬过去就好了。” 到我这辈，三大赛的记忆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宿舍楼道：那时候我上大三，四分之一决赛对阵东道主巴西，整个楼层的人都挤在走廊的公共电视前面，30多度的天没人记得开风扇，浑身汗透了也没人在意，最后惠若琪探头打中制胜分的那一刻，整栋宿舍楼的喊声快把天花板掀了，宿管阿姨拿着手电跑上来以为出了啥事，看见屏幕上的国旗也跟着抹眼泪，那天晚上我们整个宿舍凑钱买了啤酒鸭脖，庆祝到凌晨两点，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：原来一项体育赛事，能把几百个陌生人的情绪紧紧绑在一起。
三大赛里的“不完美”，才是女排精神最动人的注脚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很多人提起女排三大赛，第一反应就是“夺冠”“升国旗”，好像只要没拿金牌，就是对不起女排精神，但我反而觉得，三大赛里那些不完美的遗憾、那些输了的比赛，才是女排精神最接地气的地方。
2020东京奥运会是很多球迷心里的意难平,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实习，公司会议室的电视每天中午都放女排的比赛，前两场接连输土耳其、输美国，第三场输给俄罗斯之后，小组出线基本无望，网上骂声一片：有人说郎平江郎才尽，有人说女排姑娘们飘了，还有人说“女排精神早就没了”，但我记得最后一场对阵阿根廷，我们几个同事挤在会议室看，龚翔宇救球摔得滑出去两米远，丁霞带着腰伤还在满场跑着救球，赢下比赛之后郎平站在场边，挨个抱了抱每个姑娘，朱婷埋在郎平肩膀哭的时候，我们旁边刚入职的00后小姑娘，哭的口罩都湿透了。 后来我跟她聊天才知道，她那年考研差3分落榜，刚找工作又被前公司坑了，欠了俩月房租，本来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老家了，她跟我说：“你看她们连输三场，还是每球都拼，我这点挫折算啥啊，大不了二战呗。”后来她真的辞了职回家备考，今年考上了北师大的体育教育专业，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，说她现在在学校排球队当二传，毕业之后要去山区当体育老师，教山里的孩子打排球。
我一直觉得“女排精神就是赢”，是对女排最大的误解，翻一翻女排三大赛的历史，输的场次比赢的多太多了：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拿第七，2012年伦敦奥运会四分之一决赛输日本，2020东京小组出局，2022年世锦赛拿第六，哪次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？但你什么时候见过女排趴下？输了就回去加练，伤了就养好了再回来，落后了就一分一分追，这才是女排精神本来的样子啊。 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？哪有人永远站在山顶？考学失败、工作被裁、创业亏本、家里老人住院，这些坎你躲都躲不掉，你能做的不就是像女排姑娘们那样，哪怕知道这个球接起来很可能还是会输，也得伸手去接，能拿一分是一分吗？我从来都不觉得只有拿金牌的女排才配叫女排，那些在三大赛场上，哪怕知道赢不了也拼到最后一秒的姑娘，才是女排精神最好的代言人。
三大赛的热血，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赛场，它能装下所有普通人的生活琐碎
之前我打网约车遇到过一个42岁的张姐,她的副驾前面贴了个朱婷的贴纸，后视镜上挂着个小小的中国女排国旗挂件，一聊才知道，她跟女排三大赛的渊源，藏着她最难的那几年。 2019年的时候张姐跟老公离了婚，老公欠了15万赌债跑了，留给她一个上初中的儿子，还有瘫痪在床的婆婆，她没有别的技能，就去开网约车，每天早上6点出门，晚上10点才回家，腰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来，就靠个硬腰靠撑着，她说那时候每天跑单跑到凌晨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就把2019年女排世界杯的回放开着，放在手机支架上听，不用看画面，听见解说喊“好球”，听见姑娘们在场地上喊“加油”，她就觉得自己再多跑一单也不累，11场世界杯的比赛，她来来回回听了不下20遍。 去年张姐终于把15万的债还清了，儿子也考上了省重点高中，她特意攒了钱带着儿子去杭州看了亚运会女排决赛，虽然亚运会不是三大赛，但她说就想现场给姑娘们加个油，她还跟我约，说下次三大赛如果在中国办，她要带着儿子去现场看，让儿子也感受一下那种全场人一起喊“中国女排加油”的氛围。
你看,女排三大赛的意义，从来不是给我们提供一个炫耀的资本，而是给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塞一点撑下去的力量，你上班被领导骂了，回家翻出女排的比赛，看她们摔得浑身是伤还在救球，你就觉得这点委屈不算啥；你考研考公失败了，看看她们输了之后埋头苦练的样子，你就觉得还有再来的勇气；你家里遇到事熬不下去了，听听她们在赛场上喊的“加油”，你就觉得还能再撑撑，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网友的评论，说“我平时根本不爱看体育比赛，但只要看到女排的球，我就觉得浑身有劲儿”，我太懂这种感觉了：她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奥运冠军，她们是跟我们一样，要克服伤病、要顶住压力、要咬着牙往前冲的普通人，她们能做到的，我们也能做到。
下一个三大赛周期，我们该怎么爱女排？
再过几个月2024年巴黎奥运会就要开打了,这是巴黎周期的第一个三大赛，最近刷到好多评论，有人说现在的女排不行了，打不过意大利、打不过土耳其，巴黎肯定拿不到好成绩，还有人骂蔡斌指导，骂李盈莹，说她们丢了老女排的脸，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特别生气：什么时候我们对女排的爱，变成了只有拿金牌才算数了？ 老女排1981年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之前，也输过好多场，也被人骂过“技不如人”；郎平当运动员的时候，也有状态不好扣球扣不中的时候；朱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，也因为一传不好被骂过“偏科”，哪个运动员没有成长的过程？哪个团队没有低谷？上个月我去天津的一个体校采访，看到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练排球，大夏天的场馆里没空调，温度快40度，她们的手掌都磨破了缠着绷带，还是在一遍遍练垫球、练扣球，我问她们为啥这么拼，其中一个小脸晒得黝黑的小姑娘说，她的梦想是以后能打三大赛，跟朱婷姐姐一样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。 你看，女排的传承从来都没有断过，现在这批姑娘，比我们想象的要努力得多，她们每天训练8个小时以上，身上的伤比我们见过的都多，她们比任何人都想赢，作为球迷，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，输了就把她们踩进泥里，而是不管她们打成什么样，都站在她们身后，给她们加油，就像我爸他们那几个老球友说的：“赢了我们陪她们笑，输了我们陪她们扛，多大点事啊。”
前几天我回家,看见我爸他们几个老头在小区空地上打排球，都是60多岁的人了，跑不动也跳不高，球打出去歪歪扭扭的，还乐的不行，旁边挂着他们去年做的横幅：“女排姑娘好好打，我们永远在身后”，风一吹横幅飘起来，我突然觉得“女排三大赛”这五个字真的太重了，它装着三代人的记忆，装着无数普通人的生活力量，装着我们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儿，它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赛事名称，是我们每一个人熬不下去的时候，都能拿出来给自己打气的底气。 今年巴黎奥运会，我已经跟我爸他们约好了，还去楼下那个烧烤摊看球，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，我们都准备好冰啤酒，给姑娘们碰一杯，毕竟，只要她们还在拼，我们就永远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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