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晚高峰的地铁10号线知春路站,我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阿凯,1米82的个子,常年驼着的背那天挺得笔直,皱巴巴的通勤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,后背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电脑包,右手攥着个磨得皮都翻起来的橙红色篮球,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,连鬓角的碎发都湿成了一绺。 看到我他挥了挥没拿球的那只手,嗓门大得周围人都看过来:“刚打完球!好久没见啊周末约饭?” 我看着他亮得发光的眼睛,差点认不出这是半年前那个和我喝酒喝到哭,说“我好像把以前的自己丢了”的阿凯,那天他跟我说,他找了快3年,终于把17岁那年天天抱着篮球跑的自己找回来了。 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总说的那句“体育是生活的解药”,很多时候我们拼尽全力往前跑,把曾经的热爱、鲜活的自己都丢在了半路,而最幸运的事,莫过于走了很远之后,还能停下来说一句:也要找到你,那个爱运动的、真正的我。
被加班碾碎的“放学球场见”
阿凯高中是我们学校男篮的主力后卫,我至今还记得2016年的校级联赛决赛,最后3秒他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出绝杀,球蹭着篮筐滚进去的瞬间,整个操场的喊声快把教学楼的玻璃震碎,他穿着12号球服绕着球场跑,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来的样子,像极了青春片里的男主角。 那时候他的人生信条里没有“没时间打球”这几个字:夏天正午38度的太阳晒得球场塑胶地发软,他抱着球练一下午跳投,后背晒得脱两层皮也不喊疼;冬天零下七八度的天,手冻得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,他也要在放学之后投20个三分再回家;哪怕是高考前一周,他都要趁晚自习的课间,抱着球去操场拍十分钟再回教室。 上了大学他顺理成章进了院队,打CUBA北京赛区基层赛的那两年,他的朋友圈不是在训练,就是在去比赛的路上,最大的梦想是毕业之后能进个有篮球队的公司,下班就能和同事约球。 可真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,他才发现自己的梦想有多天真:996是常态,项目上线的时候连续熬三四天通宵都是常事,一开始他还攒了个同事球局,约着每周六下午打球,可不是这个要加班,就是那个要陪女朋友,约了三次只成了一次,打了不到一小时他就被老板的电话叫回去改方案。 后来那颗篮球就被他塞到了出租屋阳台的角落,上面落的灰厚到能写字,上次搬家的时候他差点把它当垃圾扔了,去年体检他查出了中度脂肪肝、颈椎曲度变直,还有轻微的高血压,医生拿着体检报告皱着眉跟他说“小伙子才28岁,怎么身体状态跟40岁的人似的,再不动动以后要出大问题”。 他跟我喝酒的时候哭丧着脸说:“我也想运动啊,可是每天下班都10点多了,回家只想瘫着刷手机,哪有力气打球?” 我见过太多和阿凯一样的人:上学的时候在运动场上跑跳如风,毕业之后穿起了西装高跟鞋,把运动鞋塞到了鞋柜最深处,把篮球、羽毛球拍、滑板堆到了储物间的角落,安慰自己“等忙完这段就去运动”,可等着等着,几年就过去了,体重涨了,体检报告的异常项多了,连爬三楼都要喘半天,才反应过来,自己丢掉的不只是运动习惯,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力,我一直觉得,“等有空再运动”是我们这代人给自己挖的最大的坑,“有空”从来不是等出来的,是你把它看得和吃饭睡觉一样重要,才会从密密麻麻的日程里挤出来的。
30岁的“篮球新手”,摔了三次也值
阿凯的转变发生在去年冬天,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三点,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刮得脸疼,他站在路边等车,突然一阵头晕差点栽倒,去医院急诊挂了号,医生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低血糖,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要猝死。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刷朋友圈,刷到了高中篮球队队友的动态:队友回了老家的县城当高中体育老师,每天放学都带着学生打球,配文写着“就等老队友回来凑齐人打县联赛”,配图里的篮球场和我们高中那个一模一样,连篮筐上挂的网子都还是当年我们凑钱买的那款。 他当天晚上回到家,就把阳台角落那颗积灰的篮球翻了出来,擦了整整十分钟才露出原来的橙红色,第二天就报了家附近的上班族夜场球局,每周二、周四晚上8点到10点,不管加不加班,都把这两个小时空出来。 第一次去打球的经历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楚:换上好久没穿的球服,跑了三分钟就喘得直不起腰,以前最擅长的变向过人,脚一扭直接摔在了地上,旁边一起打球的00后小伙子赶紧过来扶他,笑着说“叔你慢点,不行就歇会儿”,他坐在场边喝着水,看着场上的小伙子们跑跳的样子,像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,那天他一共投了27个球,只进了3个,打完球回家下楼梯腿都抖,但是他心里爽得不行,比拿了季度奖金还开心。 就这么坚持了半年,他现在已经能打满全场不带歇的,上个月公司组织篮球赛,他带着部门拿了冠军,自己还拿了MVP,领奖的时候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小伙子挺厉害啊,以后项目不忙的时候公司给你们组球局”,前两周他打球的时候抢篮板崴了脚,瘸了一周,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擦篮球,我笑他“都瘸成这样了还惦记打球呢?不要命了?” 他挠挠头笑:“你不知道,现在每天最盼的就是去球场的那两个小时,在球场上我不是要对接几十条需求的运营,不是每个月要交房租还房贷的北漂,我就是我自己,是17岁那个抱着球就能乐半天的傻子,上次我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,全场的人都在喊好球,那瞬间我鼻子都酸了,多少年没这么纯粹地开心过了。”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有误解,觉得必须要有专业的装备、标准的场地、过人的技术才有资格上场,可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啊,就像阿凯说的,哪怕我投不进、跑不动,我站在球场上拍两下球,出一身汗,那也是我赚了,运动的门槛从来不在外界,在你自己的心里,只要你愿意动,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,什么水平都值得上场。
你的“球场”,从来不是只有篮球一种
我在阿凯组的球局上见过太多有意思的人:42岁的王哥是开餐馆的,每天晚上收了工就来打球,肚子还挺得老高,跑两步就喘,投十个篮能进一个就乐得不行,他说“我来打球不是为了赢,就是在家待着总跟老婆吵架,来这里喊两嗓子,出一身汗,回家睡觉都香”;26岁的小林是个小学老师,以前焦虑到失眠,吃了半年的助眠药都没用,现在每周来打两次球,沾枕头就能睡着;还有个50多岁的大叔,是附近医院的医生,每次来都带着自己做的运动饮料,打完球就给大家讲怎么避免运动损伤。 很多人总说“我不会打球,也不会跑步,什么运动都不擅长,是不是就和体育无缘了?”当然不是,我家楼下的张姐是超市收银员,每天站八个小时收银,以前腿肿得穿不上鞋,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没用,后来她每天下班绕着小区快走半小时,走了半年之后开始慢慢跑,现在已经跑了三个半马了,上次她去跑天津马拉松,冲线的时候给我发视频,脸上的汗混着眼泪,说“活了42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”。 我00后的表妹是做UI设计的,每天坐十几个小时画图,去年重度抑郁,吃药吃的整个人都肿了,后来她朋友带她去玩轮滑,现在她每天下班都要去公园滑一小时,周末还跟着轮滑社的人去刷街,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亮了,跟我说“滑起来的时候风往脸上吹,我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,活着真好”。 我自己以前也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人,去年体检查出来腰间盘突出,医生让我多运动,我就每天下班跟着小区的阿姨们跳半小时广场舞,跳了三个月,腰不疼了,觉也睡得香了,现在我还学会了好几种舞步,周末偶尔还去爬个山,上个月我自己去爬泰山,以前我爬三层楼都喘,那次我硬生生爬了四个半小时到山顶,看着太阳从云里升起来的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好像生活里那些过不去的坎,也没那么难。 我一直觉得,运动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也没有适合不适合的说法,你喜欢散步就去散步,喜欢跳广场舞就去跳,喜欢扔飞盘就去扔,哪怕是每天和家里的小孩在楼下扔十分钟皮球,只要你动起来,觉得开心,那就是属于你的最好的运动,我们不需要成为冠军,不需要在朋友圈晒配速晒里程,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攀比,是让你更健康、更开心,是让你找到一个和自己相处的出口。
找回来的不只是运动,是对生活的掌控感
阿凯现在的球局已经有两百多个人了,都是在北京打拼的上班族,大家来自各行各业,有程序员、有老师、有医生、有外卖员,平时大家就在群里约球,偶尔打完球一起撸串喝啤酒,之前阿凯有个项目出了问题,连续熬了好几天都找不到解决办法,打球的时候跟一个做产品的球友聊了两句,人家给了他好几个思路,最后问题顺利解决了,还拿了公司的创新奖。 他跟我说,以前总觉得生活是失控的:老板要改方案就得改,客户要加班就得加,房租涨了也只能接受,好像自己的人生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,但是自从开始打球之后,他突然就有了底气:“至少每周那四个小时的打球时间,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,没有人会给我提需求,没有人会催我KPI,我想跑就跑,想投就投,累了就坐在旁边喝口水吹吹风,这种‘我的时间我说了算’的感觉,真的太爽了。” 现在的人总说自己焦虑,总觉得生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,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,刷短视频越刷越空虚,买再多的奢侈品也填不满心里的窟窿,其实很大的原因就是,你太久没有完完全全为自己活过了,而运动是成本最低的“自我复位键”,你不需要花很多钱,不需要有很多时间,只要换上舒服的鞋子,出门走半小时,或者在家做十分钟拉伸,你都能感觉到,那个疲惫的、麻木的自己,慢慢又活过来了。 我前几天整理家里的储物箱,翻出来了我高中时候的轮滑鞋,鞋轮已经发黄了,鞋面上还有我以前贴的动漫贴纸,我想起那时候我每天放学都穿着它滑五公里回家,风灌进校服领口的感觉,爽得不行,我当天就下单买了新的轮子,周末就穿着它去公园滑了两圈,虽然摔了一跤,膝盖都青了,但是滑起来的时候风扫过脸的那一秒,我好像又变回了16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。 你看,其实那些被我们丢掉的东西,从来都没有走远,它们就在那里,等着我们去找回来。 所以啊,如果你现在也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,觉得每天都累得不想动,不如今天就回家翻一翻家里的角落,找找那个被你丢下的“它”:可能是一颗积灰的篮球,可能是一双落了灰的跑鞋,可能是个早就没气的足球,也可能是你当年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的滑板。 把它擦干净,明天就带它出门动一动,不要说没时间,少刷半小时短视频就有了;不要说没精力,动起来你反而会更有精力;不要说自己不行,你不需要和别人比,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一步、多动一下,就赢了。 我们常说体育的意义是什么?是更高更快更强吗?是,也不是,对我们普通人来说,体育的意义,是让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,还能找到一个出口,找到那个鲜活的、开心的、完全属于自己的我。 也要找到你,那颗被你丢在角落的球,那个被你藏在生活褶皱里的,闪闪发光的自己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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