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刷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的回放,我一眼就记住了王艺清:扎着高马尾,额前的碎发被汗湿得贴在脸上,跳过1米88的横杆落地之后,她攥着拳头蹦了两下,露出两颗小虎牙笑,完全没有冠军的架子,倒像是隔壁班刚跑完800米的小女生。
很多人说她是“天赋型选手”,毕竟14岁才接触专业跳高,练了7年就拿了全国冠军,还摸到了运动健将的门槛,听起来像是爽文女主的剧本,可当我翻完她所有的采访、社交动态,甚至找相熟的田径队教练问了她的过往才发现: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,不过是一个把“我喜欢”刻进骨子里的小姑娘,摔了几百次、跳了几十万次,硬生生把别人眼里的“不可能”活成了现实。
被教练捡回来的“跳高野苗子”
王艺清的跳高之路,从一开始就带着点“野路子”的味道。
她是福建莆田人,小时候就是小区里出了名的“跳得高”,爬树、跳台阶、跟男孩子比摸高,从来没输过,学校运动会她是全能王,100米、跳远、铅球报什么拿什么,可那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,都只把这当成小孩精力旺盛,从来没想过让她走专业体育的路,14岁那年,莆田市办中小学生田径联赛,她所在的中学跳高项目没人报,体育老师急得团团转,拽着她就报了名:“反正你平时跳得高,上去试试就行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正经参加跳高比赛,连背越式是什么都不知道,就用小学学的跨越式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运动鞋,硬生生跳了1米56,拿了亚军,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,她还在纳闷:“旁边的姐姐怎么背对着杆跳啊,那样不会摔吗?”
当时看台上的莆田市体校跳高教练林明明一眼就盯上了她:“这个小孩的爆发力、身体协调性,是我带了十几年队见过最好的,就算是用跨越式都能跳1米56,要是练背越式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当天林教练就找到了王艺清家,跟她爸妈商量让孩子进体校练跳高,可爸妈当场就拒绝了:“我们家姑娘成绩不差,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就行,练体育太苦了,我们舍不得。”
王艺清那时候躲在门后面听,没哭也没闹,转头就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出来,买了个两公斤重的沙袋绑在腿上,每天放学回家就绕着小区跳台阶,10层的楼,她跳上跳下五趟,跳得腿都肿了,晚上回家躲在房间里揉,被妈妈发现的时候,她仰着头说:“妈,我就想跳,我不怕苦。”爸妈看着她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,终究是松了口:“那你去试试,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读书。”
我特别能理解她爸妈当时的纠结,我身边有不少体育生的家长,一开始都抱着同样的心态:体育这条路太窄了,成千上万人练,能拿冠军的就那几个,大部分人最后都是满身伤,连个稳定工作都找不到,可我也始终觉得,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件“我就是想做”的事太难得了,比起“稳妥但不开心”的人生,那种为了热爱拼一次的经历,本身就足够珍贵,王艺清的运气好,不仅有天赋,还有愿意给她托底的家人,更重要的是,她自己抓住了那次从天而降的机会。
摔出来的1米88:别人的起点是我的天花板
刚进体校的王艺清,是队里的“异类”。
同年龄段的队员最少的也练了3年跳高,助跑、起跳、过杆的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,可她连最基本的助跑节奏都找不准,第一次练背越式,跳起来背没打直,直接砸在海绵垫的边缘,腰上摔出一大块青紫,半个月不敢平躺着睡觉,队友们私底下叫她“跨越式小妹妹”,说她“现在才来练,肯定赶不上我们”。
她也不反驳,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练,别人每天练10次助跑,她练50次,绕着操场跑圈的时候,腿上还绑着当初自己买的那个旧沙袋,磨得脚踝出血,她就贴个创可贴继续,宿管阿姨后来跟记者说,那时候王艺清每天晚上都要在走廊的镜子前面练半小时过杆动作,整个人往后仰,模拟过杆的姿势,经常练到11点多,阿姨每次都特意给她留着走廊的灯。
2021年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田径赛事,赛前她练了半年,最好成绩已经摸到了1米75,教练说她正常发挥就能进前八,可真到了赛场,她慌了,三次试跳全部失败,连资格赛都没进去,下场之后她躲在观众席后面的楼梯间哭,给妈妈打电话,话都说不完整:“妈,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啊,我是不是就不该来。”妈妈在电话那头说:“不想跳就回来,妈给你煮你爱吃的卤面,加你最爱的海蛎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抹了把脸,转身就回了训练场,把自己三次试跳的慢动作回放翻来覆去看了一百多遍,逐帧找问题:助跑最后一步慢了0.3秒,起跳点比平时偏了7厘米,过杆的时候腰收晚了0.1秒……就这三个小问题,她练了整整三个月,每天跳几百次,跳到最后教练说“你现在闭着眼都能找准起跳点”。
2023年天津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,她站在跳高场地上,横杆升到1米88的时候,整个赛场都安静了,这个高度比她之前的最好成绩高了3厘米,也超过了运动健将的标准2厘米,助跑、起跳、背弓、过杆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横杆纹丝不动,落地的那一刻,她自己都愣了两秒,然后才蹦起来尖叫,看台上的妈妈举着手机拍,手抖得镜头都糊了,后来她跟亲戚说:“我之前真的没想过她能拿冠军,我就希望她开心就行。”
我见过不少天赋很好的运动员,最后都折在了“熬不住”上,体育这条路太公平了,你练了多少,跳了多少次,摔了多少跤,最后都会在成绩上体现出来,王艺清常说“我起步比别人晚,所以就要比别人多花一倍的力气”,可我们都知道,哪有什么“补得上的差距”,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练,别人受伤了休息的时候她咬着牙还在练,硬生生把别人的起点,活成了自己的新高度,现在很多人喜欢说“躺平”,觉得努力没用,可你看王艺清的经历就知道,努力可能不会让你马上拿到冠军,但一定会让你比昨天的自己,再高一点。
不想当“网红运动员”,我只是个爱跳高的普通姑娘
拿了全国冠军之后,王艺清火了。
有人拍了她比赛的视频发到网上,因为长相清秀,笑起来有两个梨涡,网友叫她“跳高界刘亦菲”,短短几天她的社交账号就涨了十几万粉丝,不少MCN机构找上门来,开价六位数让她接广告、带货,还有综艺邀请她去当嘉宾,她全部都拒绝了。
她的社交账号里,没有精致的自拍,没有接广告的推广,全是自己训练的日常:跳失败了摔在海绵垫上的视频,助跑节奏不对被教练骂的片段,还有给普通跳高爱好者出的干货教程:“新手练背越式,第一步先练核心力量,不要急着上杆”“摸高跳不要踮脚,全脚掌发力才能跳得更高”。
上个月她发了一条动态,说收到一个初中生的私信,小孩说自己特别喜欢跳高,但是学校里没有跳高教练,不知道怎么练,家里也没钱请私教,王艺清特意抽了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,给小孩录了15分钟的基础动作教学视频,还把自己用了7年的训练笔记拍了高清版发给人家,一分钱都没要,她说:“我当初就是野路子出身,知道没人带的难处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今年春节她回莆田老家,还主动去社区的青少年体育公益班当志愿者,带小朋友练跳高,有个5岁的小男孩怕摔,不敢往海绵垫上跳,她就陪着小孩在蹦床上跳了半个小时,最后小男孩敢抱着她的腰跳了,她比自己拿冠军还开心,她跟记者说:“我不是什么明星,也不是什么网红,我就是个普通的跳高运动员,我现在的所有关注,都是因为我跳得高,要是我现在为了赚快钱不去训练,成绩掉下来了,谁还会喜欢我啊?”
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火了之后就往娱乐圈跑,当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,人各有志,靠自己的名气赚钱不丢人,可王艺清的选择,反而让我觉得特别珍贵,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根在哪,知道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:不是流量,不是长相,是那个在田径场上跳了几十万次的自己,是那些同样热爱体育、喜欢看她跳高的普通人,比起赚快钱,她更想在跳高场上多跳几年,跳得更高一点,能站在亚运会、甚至奥运会的赛场上,给更多像她一样的“野路子”小孩做个榜样:你看,只要你真的喜欢,野路子也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。
写给所有“起步晚”的普通人:你的热爱,从来都不算晚
写完王艺清的故事,我想起我身边的两个朋友。
一个是28岁才开始学滑雪的女生,之前身边所有人都劝她:“一把年纪了学这个干嘛,摔骨折了得不偿失,人家都是十几岁就开始练的。”可她不管,每周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滑雪场,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练了3年,现在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滑雪教练,还带出来十几个学员,另一个是30岁才开始跑马拉松的男生,之前体重180斤,高血压高血脂,医生说他再胖下去就要出问题,他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,慢慢跑,跑了3年,现在全马成绩已经能进3小时30分钟,前两天刚去跑完了北京马拉松。
我们这代人好像总是被“什么年纪做什么事”的说法绑架:18岁要考个好大学,25岁要结婚,30岁要生孩子,35岁要稳定,要是你在这个年纪没做对应的事,就会被说“晚了”“来不及了”“你肯定不行”,可你看王艺清,14岁才开始接触专业跳高,比同年龄段的运动员晚了五六年,不一样拿了全国冠军?你看我那两个朋友,28岁学滑雪,30岁跑马拉松,不一样做得很好?
我一直觉得,所谓的“最佳年龄”“最佳时机”,都是给普通人设的参考线,不是给热爱设的门槛,不管你是14岁才第一次跳高,还是30岁才开始学画画,40岁才创业,50岁才开始学乐器,只要你真的喜欢,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,慢一点没关系,摔几次也没关系,比不过那些起步早的人也没关系,你不需要跟别人比,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,就够了。
现在的王艺清,每天还是雷打不动6点起床训练,助跑、起跳、过杆,一天要跳几百次,她的目标是2025年全运会拿金牌,未来能站在亚运会、奥运会的赛场上,她说:“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,但是我还年轻,我还能跳更高。”
你看,那个扎着高马尾,跳过杆之后露出小虎牙笑的姑娘,她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的爽文,而是一个普通小孩,凭着一腔热爱,硬生生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我可以”的故事,她也摔过,也哭过,也怀疑过自己,可她从来没放弃过。
希望我们每个人,都能像王艺清一样,找到自己热爱的事,然后不管别人说什么,不管起步有多晚,都能咬着牙走下去,毕竟这一辈子,能为自己喜欢的事拼一次,才不算白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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