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里走出来的“铁姑娘”,第一次举杠铃连10公斤都晃
张旺丽的老家在湖南郴州安仁县的一个小山村里,往上数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,她小时候就是村里出了名的“野丫头”,爬树、下河、帮家里干农活,比同龄的男孩子还能干,10岁那年夏天收稻子,她扛着半袋四五十斤的稻子,踩着坑坑洼洼的山路走两公里到晒谷场,脚被磨出了水泡也没吭一声,蹲在田埂上用针挑破了,贴上个创可贴转身又去帮忙割稻子。
12岁那年,县体校的教练到她所在的乡村小学选苗子,正好赶上学校开运动会,张旺丽报了800米,甩了同组的男生快20米拿了第一,冲线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,教练一眼就盯上了她:“这姑娘爆发力好,能吃苦,是练举重的好料子。”
一开始家里死活不同意她去练举重,爸爸觉得女孩子练得一身肌肉,以后不好找对象,妈妈怕她太苦,累坏了身子,张旺丽蹲在门槛上啃着红薯跟爸爸拍胸脯:“你就让我去试试,要是我练不出成绩,我就回来种地,要是练出来了,我以后给你盖三层小洋楼。”就这么着,她背着一床旧被褥,揣着妈妈给塞的20个煮鸡蛋,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县体校。
刚去的第一个星期她就哭了好几次,一天练6个小时,蹲腿、蛙跳、举空杆,一天练下来腿抖得像筛子,下楼梯得扶着墙一步一步挪,晚上躺到床上,连翻身都疼得倒抽冷气,第一次试举10公斤的小杠铃,她没掌握好平衡,举起来的时候晃得差点砸到自己,旁边的小队员都笑,她憋红了脸,晚上大家都走了,自己留在训练馆加练了20组挺举,手上的皮磨破了,血粘在杠铃杆上,她缠上两层胶带接着练。
我前两年去郴州采访她的启蒙教练,教练翻出她当年的训练日志给我看,13岁的张旺丽在日志上歪歪扭扭写着:“今天举了20公斤,比昨天多了5公斤,以后我要举得比爸爸的稻子还重,给爸妈盖大房子。”现在她早就实现了当年的承诺,家里盖起了三层的小洋楼,爸妈在村里走路腰板都挺得直,逢人就说“我闺女是世界冠军”。
金牌的底色:每一次举起的重量,都藏着数不清的“差一点”
很多人知道张旺丽,是因为她拿了世锦赛冠军、破了世界纪录,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些荣誉的背后,藏着多少个“差一点”的遗憾。
2017年天津全运会,当时21岁的张旺丽已经是全国冠军的热门人选,赛前一个月训练的时候她不小心拉伤了腰,疼得连穿衣服都要队友帮忙,队医让她退赛,她死活不肯,打了封闭针就上了赛场,最后一把挺举她要了142公斤,翻站的时候腰猛地抽了一下,她咬着牙硬撑,最后还是差了一点,杠铃掉了下来,最终只拿了铜牌,下场之后她躲在通道的拐角里哭,教练走过去拍她的肩膀,她把脸埋在教练怀里,哭得话都说不清楚:“我明明练了那么久,我差一点就举起来了。”
2021年陕西全运会,又是最后一把挺举,她要了148公斤,只要举起来就是冠军,上挺的时候胳膊抖了一下,杠铃还是掉了下来,这次她没哭,走下赛场的时候还对着镜头笑了笑,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跟我说:“哭也没用啊,没举起来就是没举起来,回去再练,下次举起来就行。”
最让我心疼的是2022年波哥大世锦赛那次,她出发前就感冒了,到了哥伦比亚之后烧到38.7度,头晕得站都站不稳,队医劝她退赛,说身体要紧,她摇着头说:“我等这个世界纪录等了三年,就算爬我也要爬到赛场上。”上场前她喝了半杯电解质水,咬着牙上了台,140公斤的杠铃举起来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,但是她硬撑着站稳,直到裁判亮了白灯才放下,走下赛场的瞬间她直接瘫在了教练怀里,连摘护腰的力气都没有,后来她跟我说,举杠铃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我不能输,我不能对不起自己这三年吃的苦。”
我当时听完特别触动,我们总喜欢把冠军的成功归结于“天赋”,但其实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冠军?张旺丽为了控制体重,好几年没喝过奶茶,没吃过红烧肉,赛前控体重的时候,渴得不行就含一口水再吐掉,有一次她路过食堂闻见红烧肉的香味,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,最后还是转身走了,队友问她咋不进去吃一口,她说“吃一口,我这半年的苦就白吃了”。
我一直觉得,我们没必要把运动员神化,也没必要只盯着他们拿了多少金牌,那些没举起来的杠铃,那些掉过的眼泪,那些咬着牙扛过去的苦,才是他们最珍贵的勋章,没有谁的成功是白来的,你看到的是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一分钟,看不到的是他们背后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和克制,这份韧劲,本身就比金牌更有分量。
脱下举重服的她:爱喝奶茶爱追剧,是爸妈眼里永远的小丫头
很多人觉得举重运动员肯定都是“糙汉子”性格,但是私下里的张旺丽,就是个普普通通的27岁小姑娘。
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喝珍珠奶茶,三分糖加冰,因为平时要控体重,一年也喝不了几次,每次比完赛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地方买奶茶,2021年全运会比完赛,她连喝了两杯珍珠奶茶,还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“终于喝到爽了,谁都别拦我”,队友在下面评论“你小心明天体重涨两公斤”,她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。
她还特别喜欢追古装剧,《陈情令》刷了三遍,休息的时候就在宿舍抱着平板看,看到虐的地方还会掉眼泪,队友都笑她“举得起140公斤的杠铃,扛不住电视剧里的虐心剧情”,上次我去国家队采访她,她床头还摆着个王一博的手办,不好意思地跟我说“我就是觉得他跳舞特别厉害,很努力”。
每年放假回家,她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,换上旧衣服就帮家里干农活,挑谷子、喂鸡、做饭,什么都干,妈妈总拦着她,说“你现在是世界冠军,别干这些重活,累坏了怎么办”,她就笑着说“我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,干这点活算啥,我还能挑一百斤的谷子走二里地呢”,去年回家她给奶奶买了个智能泡脚桶,奶奶不会用,她蹲在地上教了半个多小时,手冻得通红,还笑呵呵的,奶奶摸着她手上的茧子掉眼泪,说“我孙女这手,以前是拿锄头的,现在是拿金牌的,苦了我娃了”,她反过来安慰奶奶“这茧子是荣誉,别人想要还没有呢”。
我一直特别反感给运动员贴“标签”,好像他们拿了冠军,就必须是没有七情六欲的“超人”,但其实不是的,他们也会嘴馋,也会追剧,也会在爸妈面前撒娇,也会因为电视剧里的剧情掉眼泪,这些烟火气的细节,才让他们的形象更立体,更鲜活,也更值得我们喜欢,你会觉得,哦,原来世界冠军也和我们一样,喜欢喝奶茶,喜欢追剧,他们的成功不是遥不可及的,是靠着一点一点的努力拼出来的。
你我都有自己的“杠铃”,扛过去就是勋章
去年我和张旺丽聊天的时候,她给我看她的手,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,有的地方还裂了口子,她笑着跟我说:“以前我觉得这些茧子特别丑,夏天都不好意思穿短袖,现在觉得这是我的荣誉,每一个茧子,都对应着我举起来的重量,没有这些茧子,我也拿不到世界冠军。”
那一瞬间我特别有共鸣,其实我们普通人,谁不是在举着自己的“杠铃”往前走呢?我有个做电商的朋友,去年疫情的时候压了几十万的货,快递发不出去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到处找渠道清货,头发掉了一大把,最后硬是扛过来了,现在生意比以前还好;我表妹考研考了两次,第二次进考场的时候还发着烧,头疼得连字都写不清楚,最后还是超了分数线20分,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;还有我楼下开早餐店的阿姨,老公瘫痪在床,她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做包子,供儿子上大学,去年儿子考上了985,她特意给我送了一屉包子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我们总觉得“成功”就是要拿金牌,要赚大钱,要出人头地,但其实不是的,张旺丽说:“我练举重这么多年,最大的收获不是拿了多少冠军,而是我知道了,遇到难的事,咬咬牙就过去了,你多撑一秒,就比刚才的自己更厉害。”深以为然,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,你今天把难搞的项目做完了,你今天把哭闹的孩子哄睡了,你今天多背了100个单词,你今天咬着牙扛过了最难的那一阵,这些都是你自己的“金牌”,都是你活过的证明。
现在张旺丽正在备战2024年巴黎奥运会,她的目标是拿到奥运金牌,完成自己职业生涯的大满贯,她跟我说:“只要我还能举,我就会一直举下去,我要把奥运金牌也举过头顶,让国歌在奥运赛场响起来。”
我特别相信她能做到,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,扛过了训练的苦,扛过了伤病的痛,扛过了无数个“差一点”的遗憾,她已经把生活给的所有重量,都变成了自己的勋章,也希望我们每一个正在扛着重量往前走的人,都能像张旺丽一样,咬咬牙,再撑一下,你举过的每一下,走过的每一步,都算数,总有一天,你也能把自己的生活,举到你想要的高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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