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九月我和发小阿凯攒了半年的旅行基金,专门飞了一趟费城,落地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独立钟,也不是去吃传说中的费城奶酪牛排,而是直奔富国银行中心门口的球迷商店,一人抱了一件艾弗森的复古3号球衣,那天刚好是76人季前赛的主场,门口挤着穿各个年代球衣的球迷,有穿80年代J博士球衣的白发老头,有穿恩比德21号球衣的小孩,还有个胳膊上纹了艾弗森头像的黑人姑娘,看见我们两个东方面孔穿答案的球衣,特意跑过来和我们击掌,喊了一句“Welcome to Philly”。
那场球散场后我们在门口碰到了叫杰克的老球迷,他穿的那件97年的艾弗森球衣领口都磨起球了,怀里抱着刚满10岁的孙子,爷孙俩脸上都印着76人的队标,他听说我们是专程从中国来看球的76人球迷,硬塞给我们两张他收藏了二十多年的艾弗森新秀赛季球星卡,说“这支球队陪了我一辈子,现在轮到陪你们年轻人了”,那天我攥着那张边缘都有些泛黄的球星卡,站在费城微凉的晚风里突然明白,76人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球队代号,它是无数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。
刻在队名里的城市记忆:76人是费城的另一个灵魂
很多新球迷问过我,为什么这支球队要叫76人?其实答案就藏在费城的城市基因里:1776年,《独立宣言》在费城签署,这支1946年成立的球队,特意把队名定为“76人”,就是为了纪念这座城市的自由精神,对费城人来说,76人就是和独立钟、奶酪牛排一样的城市符号,是刻在几代人共同记忆里的印记。
杰克和我说,他第一次看76人的比赛是1983年,那时候他才10岁,他爸带着他在老光谱球馆看J博士带领球队拿总冠军,全场的人都站着欢呼,他爸把他扛在肩膀上,他手里攥着的橙汁洒了他爸一脖子,他爸都没舍得骂他,到2001年艾弗森带着球队杀进总决赛的时候,他已经是个28岁的小伙子,第一场赢下湖人的那天,他和几个朋友在酒吧里喝到凌晨,光着膀子在大街上和陌生人碰啤酒瓶,整个费城的街道上都是“MVP”的喊声,现在他的儿子已经在外地工作,他每周都会带着孙子来看球,“我爸把对76人的热爱传给我,我现在传给我孙子,等他长大了,还会传给他的孩子”。
我一直不认同很多人说的“NBA就是个商业联盟,谈情怀都是智商税”这句话,在我看来,每支扎根在城市里的球队,本质上都是一群普通人的情感共同体,你想想,你十几岁的时候和爸爸一起在电视前看球,二十几岁的时候和朋友在酒吧里为了一个球喊到嗓子哑,三十几岁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孩子看你当年喜欢的球星的接班人打球,这些共同的记忆,哪里是商业能买断的?76人对于费城人来说,就是这样的存在,它见证了一个家庭三代人的喜怒哀乐,也见证了整座城市几十年的沉浮。
从答案到大帝:两代费城之王的眼泪,是普通人最能共情的体育底色
说起76人,绕不开的两个名字就是艾弗森和恩比德,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球星,却有着同样的韧性,也同样留下过让无数球迷破防的眼泪。
2001年的总决赛,几乎是所有76人球迷心里最珍贵的记忆,艾弗森浑身是伤,身上带着11处伤还在场上拼,跨过泰伦卢的那个镜头直到现在还在各个短视频平台被反复播放,可很多人忘了,那年总决赛输了之后,艾弗森在更衣室里抱着奖杯哭,记者问他遗憾吗,他说“我拼尽了所有力气,没什么可遗憾的”,后来他辗转多队,最后回归76人的第一场比赛,他跪在场地中央亲吻76人队标的时候,我身边好多平时看球从来不会哭的男生,都偷偷抹了眼泪,阿凯那时候还在上高中,他把艾弗森亲吻地板的海报贴在宿舍床头,每次训练累到跑不动的时候,就抬头看看那张海报。
阿凯以前是我们高中校队的首发中锋,高二那年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,医生和他说以后最好不要打剧烈运动,他那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,连以前最喜欢的篮球都不碰了,刚好那几年是恩比德刚进联盟的日子,连续两个赛季报销,所有人都骂他是“玻璃人”,说76人选了个废物,可恩比德就在康复室里练了两年,最后硬生生从一个连NBA常规赛都打不了的“玻璃人”,练成了MVP,阿凯那段时间天天翻恩比德的康复视频,他说“你看恩比德那么高的天赋,都要在康复室熬两年,我这点伤算什么?”现在阿凯虽然不能打全场,但是每周都会和我们去打半场,当我们队的定点投篮炮台,准得离谱,他总开玩笑说“我这是费城大帝中国分帝”。
上赛季76人季后赛被凯尔特人淘汰的时候,恩比德在球员通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好多人骂他软,说他常规赛MVP就是个笑话,可我反而觉得他的眼泪特别真实,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,不也经常有这样的时刻吗?你为了一个项目熬了三个月,最后竞标还是输了;你为了考试复习了大半年,最后还是差两分上岸;你拼尽全力想给喜欢的人一个家,最后还是分开了,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才值得被喜欢,那些拼尽全力后的遗憾,才是我们普通人最能共情的部分,我从来不会因为76人输球就骂他们,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拼过了,就像我们自己的生活,哪怕努力了没结果,也不丢人。
“相信过程”从来不是梗,是每个普通人都需要的成长信仰
现在网上很多人调侃76人的“相信过程”是个梗,说他们相信了十年,还是没拿到总冠军,可我却觉得,“相信过程”这句话,是76人给所有普通球迷最好的礼物。
2013年到2016年那几年,应该是76人队史最黑暗的日子,管理层摆烂,连续三个赛季胜率不到30%,最多的一个赛季输了72场球,很多球迷骂管理层有病,甚至有人烧球衣抗议,可那时候的总经理辛基还是对着所有球迷说“请大家相信过程”,这句话后来被印在球馆的墙上,也印在了每一个76人球迷的心里。
我加了一个76人球迷群,群里有个叫小宇的00后球迷,2018年刚上大一的时候入的坑,那年76人打进东部半决赛,和凯尔特人打抢七最后输了,他说他那天在宿舍里气得砸了泡面桶,汤洒了一床都没心思收拾,2019年被伦纳德那记历史性的绝杀淘汰的时候,他说他一周都没怎么好好吃饭,上课都在走神,后来西蒙斯闹离队,哈登来了又走,群里好多老球迷都退群了,说再也不看76人的球了,可小宇还是每天在群里发球队的新闻,哪怕有时候只有几个人理他,他那时候在准备考研,考北师大的体育教育学,考了两次都差几分,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放弃,他说“76人摆烂了那么多年都没放弃,还相信过程呢,我考个研才失败两次算什么?”
今年三月份的时候,小宇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,他第三次考研终于考上了,那天群里炸了锅,所有人都给他发红包,比76人赢了季后赛还热闹,小宇说他复试的时候,老师问他为什么要学体育教育,他说他喜欢76人,喜欢“相信过程”这句话,他想告诉更多的小孩,体育的意义不只是赢,还有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的勇气。
你看,“相信过程”哪里是什么梗啊,它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成长信仰啊,现在这个时代太急了,大家都想要快,看球想要球队立刻拿总冠军,工作想要刚入职就涨薪,考研想要一次上岸,创业想要一年就财务自由,可哪里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好事?76人熬了快十年,才从联盟倒数打到东部第一,我们普通人想要做成一件事,凭什么就不能等一等,熬一熬呢?那些你在黑暗里独自努力的日子,那些你看不到希望还在坚持的日子,都是过程的一部分,只要你熬过去了,总会有发光的那天。
我为什么还在喜欢不完美的76人?因为它像极了每个不完美的我们
经常有朋友问我,现在联盟里那么多厉害的球队,勇士、凯尔特人、掘金,都是夺冠热门,你为什么非要喜欢76人?他们管理层有时候犯傻,恩比德有时候软,角色球员也经常掉链子,有什么好喜欢的?
每次我都会和他们说,我喜欢76人,恰恰就是因为它不完美,它不像那些常胜球队一样,永远站在顶峰,它有高光时刻,也有狼狈的时候,有拼到最后一秒的热血,也有输球后落泪的脆弱,可它从来没有放弃过,永远在往前走,你不觉得它像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吗?我们都不完美,有缺点,会偷懒,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想放弃,会拼尽全力还是会失败,可我们还是在好好生活,还是在向着自己的目标一点点挪。
今年恩比德受伤之后,所有人都觉得76人这个赛季完了,可马克西站出来了,这个以前被大家骂“只会刷分”的小伙子,带着球队一场一场赢,哈里斯也从以前的“溢价合同”,变成了现在任劳任怨的防守悍将,就连之前大家都觉得没用的角色球员,都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得分,上个月76人赢了雄鹿的那场比赛,我在群里看到杰克发的视频,他带着孙子在现场看球,全场几万人一起喊“Trust The Process”,爷孙俩举着马克西的球衣,嗓子都喊哑了。
现在我的书桌前,还贴着杰克当年给我的那张艾弗森的球星卡,旁边是阿凯送我的恩比德海报,还有小宇给我寄的他考研成功的明信片,明信片上写着四个大字“相信过程”,有时候我下班累到不想动,或者遇到什么难事想放弃的时候,我就看看这几样东西,就觉得又有动力了。
其实喜欢76人这么多年,我最大的收获不是看他们赢了多少场球,而是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多继续走下去的力量,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去崇拜一个完美的神,而是让你在那些不完美的球员和球队身上,看到自己的影子,知道哪怕你不完美,哪怕你会失败,只要你不放弃,只要你相信过程,就永远有希望。
下一场76人的比赛我还是会准时看,不管赢还是输,就像我们的生活,不管顺境还是逆境,总得接着往下走,对吧?毕竟费城的孩子,永远不会认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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