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回高中母校办事，顺路拐去操场想投几个篮，刚走到塑胶球场边，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白四号球衣的男生蹲在地上系鞋带，后背印着的红色数字边缘已经磨得发毛，背影和我高中同班同学阿凯几乎一模一样，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，10年前那场年级篮球赛的喧嚷声一下子就钻进了耳朵里，连塑胶地被太阳晒过的味道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，那时候我总觉得，球场上最厉害的是穿23号的核心后卫，是能飞能扣的11号大前锋，直到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件没人抢的四号球衣,才藏着我们大多数普通人最真实的青春。
为什么野球场上的四号，总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？
老球迷都知道，早年国际篮联的参赛号码是从4号开始排的，避免和裁判的1、2、3号手势混淆，4号通常是球队首发名单里的第一个，却几乎从来不是球队的核心——这个号码的主人，大多是干脏活累活的蓝领内线：卡位、抢板、挡拆、补防，把冲进来的对方球员狠狠顶出去，把到手的篮板稳稳传给后卫，进攻端永远站在弧顶给持球人做墙，整场下来可能出手不到5次，数据栏里得分寥寥，只有篮板和犯规数是正的。 阿凯就是我们当年高二3班队的四号，当时选号码的时候，核心后卫抢了23号，得分后卫要了科比的24号，爱扣篮的大前选了11号，轮到阿凯的时候，他没捡剩下的那些热门号码，直接拿了四号，当时我们还笑他：“选个4号，不怕输球晦气啊？”他挠挠头笑：“啥晦气不晦气的，我本来也不会得分，就会抢板挡拆，四号不就是干这个的吗？” 那年年级半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，最后30秒我们落后1分，对方后卫突进来抛投没中，阿凯在三个人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把篮板摘了下来，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塑胶地的凸起上，划了好长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校服裤腿往下流，他连疼都没喊，转手就把球甩给了快下的23号，后者上篮绝杀，全场瞬间炸了，所有人都围着23号欢呼，把他抛起来接了好几次，没人注意到阿凯蹲在底线边上，撩起校服下摆擦膝盖上的血，我递了瓶矿泉水过去，他灌了一大口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：“刚才那板我卡了三个人的位，值了。” 上周我在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还遇到过另一个穿四号的大哥，看着得有35岁往上，肚子微微发福，球衣背后印着XX机械厂的字样，手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，应该是刚下班就过来打球，组队的时候没人愿意选他，都觉得他跑不动跳不高，肯定拖后腿，最后我们这边缺人，才喊他过来凑数，结果整场球他给我们挡了至少20次拆，我突进去至少有三次，都是他死死挡住了过来补防的大个，全场抢了7个前场板，有好几个球我投丢了，他都能补篮得手，我们连赢了三局，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围着那场投了8个三分的小伙子搭话，问他是不是练过，没人跟四号大哥说一句谢谢，他自己收拾了包，把地上扔的空矿泉水瓶捡了三个扔进垃圾桶，转身就走了，我追上去喊他下次再来打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特别憨厚：“好啊，我每天下班都过来，你们缺人喊我就行。”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，其实所有民间体育的底色，从来都不是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核心，而是这些穿四号的普通人，野球场上不会有人给你拍集锦，不会有人给你统计数据，你挡了多少拆、抢了多少板、救了多少个出界球，没人会记得，但是没有这些人，你根本赢不了球,甚至连一场顺畅的比赛都打不了。
第四号背后，是大多数人没说出口的普通人生存法则
去年我车坏了，找朋友介绍靠谱的汽修店，顺着地址找过去，就看见阿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四号球衣，钻在车底换机油，听见我喊他才钻出来，脸上蹭得全是黑，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样子。 他后来没考上本科，读了个大专的汽修专业，毕业之后打了三年工，凑钱开了现在这个小店，30多平的门面，就雇了一个学徒，生意不算大，但是老客户特别多，我问他生意好不好做，他擦了擦手给我递烟：“哪有好做的生意啊，上个月有个客户的车烧机油，我给他修完开了半个月又出问题，过来指着鼻子骂了我半小时，我没跟他吵，免费给他换了最好的配件，后来他知道是他自己平时加劣质油搞的，还特意过来给我道歉，现在每年都给我介绍好几个客户。” 他指了指身上的四号球衣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干活都穿这个，耐脏，穿着也踏实，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过的不，四号本来就不是出风头的，把该干的活干好就行，球场上要把板抢好，把拆挡好，开修车行就要把车修好，把客户伺候好，比啥都强。” 我那时候突然就有点感慨，我们十几岁的时候，谁不想当穿23号的核心啊？考试要考第一名，打球要当MVP，长大了要赚大钱当老板，要被所有人都看见，要活成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，可是走着走着才发现，99%的人最终都会成为“四号”：你不是公司里业绩最好的销售，不是单位里一呼百应的领导，你是那个每天最早到公司打扫卫生、帮同事整理资料、活动的时候默默搬东西的人；你不是家庭里赚最多钱的那个，你是那个每天接孩子放学、给老人买药、水管坏了自己修、灯泡坏了自己换的人，你没有什么耀眼的天赋，做的都是没人注意的小事，甚至很多时候功劳是别人的，锅是你的，但是你从来不会抱怨，只会默默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。 就像我们公司的行政张姐，每次团建大家都玩得特别开心，吃好喝好拿奖品，没人记得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方案，对比了十几家农家乐，挨个确认大家的饮食禁忌，团建当天她早上六点就过去布置场地，大家散场了她留下来收拾到半夜；就像我们小区的物业小哥，平时大家根本不会注意到他，只有停水停电、家里锁坏了的时候才会想起他，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巡逻，帮老人扛米上楼，帮业主收快递，去年疫情的时候他在小区门口守了整整三个月，没回过一次家。 他们都是生活里的“四号”，没人给他们颁奖，没人把他们举起来欢呼，但是你不得不承认，我们的生活就是靠这些“四号”撑起来的，我一直觉得，当“四号”从来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，那些愿意放弃高光、默默把不起眼的小事做到极致的人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。
如果你在球场上遇到穿四号的人，一定要好好珍惜
去年我们高中毕业十周年聚会，凑了场和在校学弟的友谊赛，阿凯也来了，还是穿那件四号球衣，现在他比上学的时候胖了20多斤，跑两步就喘，跳也跳不起来了，但是卡位的准头一点没变，对方的小年轻冲进来抢板，他站在那纹丝不动，伸手一卡对方根本近不了身，有个学弟突进来，眼看着就要上篮得分，阿凯扑过去补防，直接摔在了地上，手都擦破了，起来第一句话是“没事没事，球盖到了就行”。 最后我们赢了3分，赛后选MVP，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阿凯，我们把奖杯递给他的时候，他接过奖杯，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，站在球场上直接哭了，他说：“我打了20多年球，这是第一次拿MVP，以前我总觉得四号就是给人做陪衬的，没想到今天你们还记得我。” 那天散场之后我们坐在球场边喝汽水，阿凯说现在野球场上穿四号的人越来越少了，年轻人都爱穿23号、24号、30号，打球都想着拍短视频秀操作，胯下运球运半天，不肯给队友传球，更不肯给人挡拆，一输球就怪队友菜，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。 我深以为然，现在的人好像都太急着当核心了，打球要当最出风头的那个，上班要当最受重视的那个，连谈恋爱都要当被哄着的那个，没人愿意做付出的那一方，没人愿意做托底的那一个，但是你要知道，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，人生也是一样，没有任何人能靠自己一个人成功，你投进的绝杀球，背后可能有四号给你抢的篮板、给你挡的拆；你拿到的业绩第一，背后可能有同事帮你整理的资料、家人帮你搞定的后顾之忧。 那些穿四号的人，永远不会跟你抢球权，你空位了他第一时间把球传给你；你投丢了球他永远不会怪你，只会说“没事我抢板”；你被人撞了他第一个过来帮你出头，散场了他永远是那个留下来捡球、帮大家拿衣服的人，如果你在球场上遇到这样的人，一定要好好珍惜，他不只是你打球的队友，大概率也是你生活里最靠谱的朋友。 我现在打球也开始穿四号球衣了，以前我总觉得穿23号才够威风，现在才明白，能当好一个四号，才是真正的通透，第四号从来不是一个边缘的号码，它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勋章：它藏着你17岁那年在球场上流过的汗、受过的伤，藏着你成年之后在生活里扛过的压力、担过的责任，藏着我们最踏实的青春，也藏着我们最实在的人生，毕竟，不是所有人都要当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，愿意站在台下鼓掌、愿意为别人托底的人,同样值得所有人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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