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最近看过沧州雄狮的中超比赛,大概率会对那个左路永远在“疯跑”的老将有印象:皮肤晒得黢黑,小臂上满是旧伤留下的疤痕,攻的时候能冲到对方底线传中,防的时候能狂奔30米回追滑铲,哪怕补时最后一分钟也能把身体狠狠砸向广告牌堵单刀,他就是赵宏略,一个在中超踢了16年,没进过国家队、没拿过顶薪、甚至没蹭过多少流量的“普通球员”,却在34岁的年纪,活成了很多球迷心里“中国球员该有的样子”。
暴雪天走40分钟去训练的大连小孩,拼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
赵宏略是土生土长的大连人,出生在1989年,正好赶上大连足球最红火的年代,小时候他家住甘井子区,离青训营有5公里远,从10岁开始,他爸每天骑自行车送他去训练,风里来雨里去,从来没缺过课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之前在采访里说过的一件小事:12岁那年冬天大连下暴雪,路面积雪没过了脚踝,自行车根本骑不了,他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跟爸爸说“不然今天请假吧”,他爸直接把他从床上拽起来,扔给他一双防滑鞋: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要踢球就别找借口,下刀子也得去。”爷俩踩着雪走了40分钟走到训练场,整个梯队20多个小孩,就来了他一个人,教练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,当天专门给他加练了一上午传中,他戴的毛线手套都冻成了硬壳,脱下来的时候手上的冻疮都破了,也没喊过一句疼。
后来他16岁进实德梯队,19岁升一线队,刚进队的时候给老队员拎球鞋、捡球是常事,每次训练他永远是第一个到、最后一个走,队友结束训练都去洗澡了,他还要留下来加练20组边路传中,那时候泰达的左后卫位置竞争特别激烈,跟他同位置的有国脚级别的老大哥,他坐了整整两年冷板凳,从来没抱怨过,教练安排他当替补踢10分钟,他也能拼满10分钟,哪怕腿跑抽筋了也要咬着牙撑到终场。
我一直觉得,现在很多人说中国球员没拼劲,本质上是没吃过老一辈球员的苦,现在的青训小孩,从小有家长车接车送,训练累了随时可以休息,稍微踢出来点就有经纪公司捧着开高薪,哪有几个体验过暴雪天走40分钟去训练的滋味?赵宏略的“拼”从来不是演给球迷看的,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:能站在球场上踢球本身就是赚了,没有理由不珍惜。
40天伤愈归队、欠薪也踢完最后一场:踢球是工作,更是念想
赵宏略的职业生涯说不上顺,甚至可以用“坎坷”两个字形容,2020年他离开效力了9年的天津泰达,转会武汉长江,本来以为能稳定踢几年,结果2021年踢北京国安的那场比赛,他被对方外援撞得肋骨骨折+肺挫伤,当场就被抬上救护车吸氧,医生说最少要休养3个月才能归队,结果他40天就出现在了训练场上。
当时武汉的队医看见他都急了,指着他鼻子骂“你不要命了?肋骨没长好敢对抗?”他嘿嘿一笑,说“队里左边后卫没人了,我能踢就踢,实在不行再下来”,那次他带伤踢了5场比赛,每次赛后脱球衣的时候,绷带上面都沾着渗出来的血,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更难的是2022年武汉长江解散的时候,俱乐部欠了他8个月薪水,加起来有一百多万,那段时间他卡里只剩两万块钱,要还八千多的房贷,要给老大交三千的幼儿园学费,老二刚出生奶粉钱还要两千,他晚上愁得睡不着觉,就自己躲在阳台抽烟,也不敢跟老婆说,怕她担心,当时很多队友都联合起来讨薪,还有的直接宣布退役,只有他安安静静跟着球队踢完了最后一场比赛,谢场的时候对着看台上的武汉球迷鞠了三个躬,什么怨言也没说。
后来我问过他,当时为什么不闹?他说“闹了钱就能要回来吗?我是个球员,我要做的就是把场上的球踢好,俱乐部难我知道,大家都难,我闹来闹去丢的是自己的人,不如好好踢球,靠脚吃饭比什么都强”,后来沧州雄狮的教练给他打电话,说队里缺左后卫,但是工资只有他之前的三分之一,也没有签字费,他当场就答应了,挂了电话就收拾行李去沧州报道,到队第一天就参加了合练,一点“老将”的架子都没有。
我见过太多球员碰到欠薪就躺平,或者到处卖惨博流量,赵宏略从来没这么干过,踢球从来不是什么赚快钱的生意,是他从10岁就开始干的老本行,是能养家的工作,更是丢不下的念想,大环境好的时候他认真踢,大环境差的时候他也认真踢,不管赚多赚少,只要穿上球衣站在场上,就不能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。
34岁跑赢20岁小将,自律是他最长的职业半衰期
今年中超的体能测试,沧州雄狮U21梯队的小孩跑3200米,最好的成绩是11分30秒,34岁的赵宏略跑了11分20秒,比所有小队员都快,赛后小队员围着他问“略哥你怎么还能跑这么快?”他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筋膜枪:“你们晚上熬夜打游戏吃烧烤的时候,我在酒店按腿呢,你们少玩一小时手机,多跑两圈,也能追上我。”
他的自律在整个沧州队都是出了名的:从来不吃高油高糖的食物,队友客场约着出去吃烧烤喝啤酒,他从来不去,说“我这岁数,喝一次酒三天缓不过来,对不起场上的位置”;每次训练完他都要留下来加练20组传中,不练到脚感发烫不罢休;每次客场打比赛,他行李箱里永远装着三个筋膜枪,晚上睡觉前要按半个小时腿,还要做20分钟核心力量,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断过。
今年中超第8轮沧州客场踢河南,郑州下着大雨,补时最后3分钟河南外援阿奇姆彭趟过中后卫形成单刀,所有人都以为球要进了,结果赵宏略从左路狂奔30米冲过来,一个滑铲把球捅出了底线,自己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广告牌上,半天爬不起来,队医跑过去给他压腿的时候,他的小腿已经抽成了硬疙瘩,疼得直咧嘴,第一句话还是问“球出去了吗?没丢吧?”那场比赛他跑了12.8公里,是全场跑动距离最多的球员,比对面22岁的边前卫还多跑了1.5公里。
赛后有个沧州的老球迷给他送了个横幅,上面写着“赵宏略,你跑起来的时候,我们觉得中超还有救”,他后来把这个横幅挂在了家里客厅最显眼的地方,他说“我没什么天赋,也成不了球星,就是能跑,别人跑10000米,我跑12000米,总能追上球吧?球迷愿意看我跑,我就一直跑下去。”
很多人说运动员的职业黄金期就那几年,30岁之后就走下坡路了,但是赵宏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:自律才是最长的职业半衰期,你对自己的身体多负责,球场就会给你多好的回报,你偷过的懒,最终都会变成场上追不上的球、传不准的传中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自己的脚。
不想当网红的老将,想给中国足球留点实在东西
现在很多球员都喜欢开直播、拍短视频当网红,赵宏略从来没碰过这些,他的社交平台半年才更一条动态,要么是比赛的海报,要么是给球迷的感谢,连自己的生活照都很少发,有人劝他开直播赚点钱,比踢球轻松多了,他直接拒绝了:“我就是个踢球的,把球踢好比什么都强,拍那些东西没用,耽误训练。”
他现在最操心的是队里的年轻小孩,上次队里有个03年的小球员,刚踢了两场好球,就有经纪公司找上来,要给他开百万年薪,还说要送他去欧洲“留洋镀金”,小孩那段时间训练都心不在焉,连教练的话都听不进去,赵宏略主动找他聊天,给他讲自己23岁的时候还在泰达坐冷板凳,每天给老队员拎球鞋,一坐就是两年的事,跟他说“你现在这点成绩算什么?留洋是要靠真本事踢上比赛的,不是去拍个照回来涨工资的,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靠自己的能力踢出国门,不然出去转一圈回来,还是什么都不是。”那个小孩被他说醒了,现在每天训练都跟着他加练,进步特别快。
赵宏略说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踢到40岁,踢不动了就回大连开个青训营,不收学费都行,就想教那些喜欢踢球的小孩好好踢球,“我不会教他们怎么搞关系,怎么赚快钱,就教他们怎么传球、怎么跑位,怎么认认真真踢好每一分钟比赛,中国足球已经烂成这样了,总得有人做点实在事,给后面的小孩留条路。”
我做体育媒体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赚快钱的球员,见过太多赌球打假球的丑闻,也见过太多球迷对着中国足球破口大骂,但是每次看到赵宏略在场上拼命跑的样子,我就觉得中国足球还没完全烂透,我们总在说中国足球缺好球员、缺好教练、缺好的青训体系,但是我们最缺的,其实是赵宏略这样的“普通人”:没有天赋异禀,没有流量加持,拿着不高的薪水,干着最实在的事,哪怕大环境再差,也认认真真踢好每一分钟球,不耍滑、不抱怨、不放弃。
这个时代从来不缺站在风口上的网红球星,缺的是愿意在34岁的边路还一直跑下去的“笨人”,赵宏略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逆袭的爽文,只是一个普通人把自己热爱的事做到极致的过程,而这样的“普通人”,才是中国足球最该珍惜的底色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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