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挤在广州大学城广东工业大学的篮球馆里，闻着混合了汗水、橘子汽水和旁边小哥手里烤肠的味道，看完了CUBA广东基层赛的焦点战，最后3秒广工还落后1分，所有人都以为球会交到去年带队拿了全国冠军的主力前锋手里，结果战术跑出来，球落到了全场只拿了2分、刚上大一的19岁后卫林俊凯手里，他站在三分线外半步的位置，几乎没调整就出手，球磕了一下篮筐后沿弹进去的时候，全场几千人扯着嗓子喊“广工青年军牛X”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碰到这个小孩，T恤全湿了贴在背上，手里攥着半瓶功能饮料，耳朵红得发烫，说自己刚才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，“就记得教练赛前说，机会出来了就扔，投丢了算他的”，那天我突然觉得，“青年军”这三个字，好像被我们误解太久了，很多人听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是“哦，那输了正常”，是用来给成绩差兜底的挡箭牌，是赛前就预设好的“交学费”借口，可真正站在赛场里的这些年轻人，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来“交学费”的,他们是来赢的。
别拿“青年军”当输球的遮羞布，他们的拼不是给老将擦屁股的
我看球快20年，最烦的就是某些俱乐部输球后的通稿模板，开头第一句永远是“我们是一支年轻的队伍，本场暴露出了经验不足的问题，后续会继续锻炼青年军”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场上输球的全是18、9岁的小孩，仔细一看上场名单，首发平均年龄快28岁,唯一的U23球员是最后1分钟才换上去凑人数的。
去年U20国足打亚洲杯的时候，赛前铺天盖地的论调都是“小孩嘛，小组出线就算赢，输了也正常，交学费”，可你看看那群小孩是怎么踢的？面对夺冠热门韩国队，全场跑了比对手多近10公里，门将李昊扑到手指肿得戴不上手套，最后拼到加时赛被扳平，点球大战惜败的时候，几个小孩坐在草皮上哭，站都站不起来，腿上的抽筋都没缓过来，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：“最可笑的是看台上的大人已经准备好原谅他们输球，场上的小孩却拼了命想赢。”
我们总说“年轻就要交学费”，可学费不是这么个交法，我见过不少中甲俱乐部，赛季初喊的口号是“全力锻炼U21梯队”，结果一整个赛季下来，年轻球员的总上场时间加起来不到100分钟，输了球就把“青年军”拉出来当挡箭牌，合着学费是球迷掏，骂名是小孩背，管理层引援不力、教练战术失误的责任，全被“年轻”两个字盖过去了？
我始终觉得，“青年军”的定位是队伍的未来储备，不是给成年人擦屁股的背锅侠，交学费可以，但你得让我看到学费花在哪了：今年输给经验，明年能不能学会控节奏？今年输给对抗，明年能不能把力量练上来？要是年年输球的理由都是“我们是青年军”，练了五六年还是那批人，成绩一点长进没有，那不是锻炼队伍，是耽误小孩的青春,是消耗球迷的耐心。
那些没站在聚光灯下的青年军，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
我们平时讨论的“青年军”，大多是国字号梯队、职业俱乐部的后备队，是站在镜头前、聚光灯下的那群人，可去年我去云南保山做体育公益的时候，碰到了另一群“青年军”，他们连正经的比赛服都凑不齐，却让我第一次意识到，中国体育的根从来不在顶级联赛的休息室里,在这些野地里长出来的小孩身上。
那是保山下面一个县城的高中足球校队，平均年龄17岁，教练是个30多岁的退役中乙球员，放弃了在省会当青训教练的高薪工作，回自己母校带小孩，学校的足球场是真草，但坑坑洼洼的，球门框掉了漆，角落还裂了个缝，队员们穿的球鞋五花八门，有家里亲戚送的旧鞋，有网上买的几十块钱的仿款，鞋钉磨平了还在穿，队里的前锋叫小岩，是佤族的，家在山脚下的村子里，每天放学要走40分钟山路来练球，他爸之前一直觉得踢球是不务正业，断过他半年的生活费,他就靠周末帮镇上的超市搬货赚点钱买水喝。
去年他们去昆明打云南省校园足球联赛，所有人坐了8个小时的大巴去的，住的是80块钱一晚的小宾馆，面对的对手都是省会重点中学的队伍，装备齐全，还有专业的理疗师跟着，就是这样一群小孩，一路拼到了决赛，点球大战赢了昆明的重点中学拿了亚军，小岩踢进最后一个点球的时候，抱着教练哭，说“我终于能让我爸看到我踢球了”，我翻他们的比赛照片，小岩的腿上全是伤疤，有在土场摔的，有被对手铲的，他手机屏保是梅西，最大的梦想是能去广州看一场中超的现场比赛，“想看看职业球员的草皮踩上去是什么感觉”。
类似的青年军我见过太多了：甘肃定西的中学田径队，小孩们每天早上5点起来在土跑道上练短跑，有的小孩连钉鞋都没有，穿普通的运动鞋跑，去年有个小孩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田径系；浙江温州的乡村小学排球队，教练是个退休的体育老师，带了一群留守儿童练排球，去年拿了浙江省小学生排球联赛的第三名，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进不了国家队，打不上职业联赛，甚至很多人长大之后就不再从事体育相关的工作，但正是这群没名字、没镜头的小孩，构成了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，我们总在喊“足球要从娃娃抓起”“篮球要扩大群众基础”，这些野地里的青年军,就是我们的基础。
青年军要的不是“捧杀”也不是“骂杀”，是正常的成长空间
现在的舆论环境对年轻运动员太苛刻了，要么是捧杀，要么是骂杀，根本不给他们正常的成长空间，前几年U17国少赢了一场日本的同年龄段队伍，全网都在吹“下一个武磊”“未来球王”，结果过了两个月输给泰国队，评论区全是骂“烂泥扶不上墙”“趁早解散”的，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，那个国少的小前锋说那段时间他都不敢刷手机，“赢了我就是天才，输了我就是罪人，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”。
我想起当年黎伊扬刚打CBA的时候，第一场发挥不好，只拿了2分，网上全是骂他“货不对板，之前CUBA的成绩都是吹出来的”，可没人记得他那是第一次打职业联赛，之前还受了伤歇了半个月，现在呢？黎伊扬已经是福建队的主力后卫，场均能拿10分5个助攻，去年还入选了国家队的集训名单，要是当时他被骂得怀疑自己，没扛过来,是不是就浪费了一个好苗子？
我年轻的时候打过大学校队，算是半个“青年军”，第一次打市联赛的时候，最后5秒我手里有绝杀的机会，结果我紧张得手都抖，投了个三不沾，下场的时候我都快哭了，以为教练会骂死我，结果教练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“没事，下次机会出来了还让你投”，第二场比赛最后又碰到了同样的局面，我毫不犹豫就出手了，球进的那一刻，我知道我迈过了那道坎，要是当时教练直接把我按在板凳上，再也不让我投关键球,可能我后来永远都不敢在关键时刻出手。
年轻人肯定会犯错，会发挥失常，会有心态崩了的时候，我们要做的不是他打好了就把他捧上天，打差了就踩到底，而是给他正常的容错空间，容错不是纵容，要是训练迟到、场上散步、态度不端正，该骂就得骂，该罚就得罚，成长空间不是温室，是允许你跌倒，但也要你自己爬起来，而不是躺在“年轻”的舒适圈里混日子。
我们等的不是“天降神锋”，是一代又一代敢拼的青年军
现在很多人总在问：中国足球什么时候能出梅西？中国篮球什么时候能出下一个姚明？我们总在等一个天降的天才，靠一个人拯救整个项目，但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天才，我们需要的是一代又一代敢拼的青年军，每一代都比上一代强一点,慢慢就能赶上去。
你看去年的女篮世界杯，拿到亚军的那支队伍里，有一半都是00前后的小孩，李缘才22岁，韩旭也才23岁，她们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也被骂过“对抗差”“经验不足”，但是几年练下来，不就站到了世界领奖台上？还有U20国足的队长艾菲尔丁，接受采访的时候说“我不怕韩国队，我就是想赢他们”，这股不服输的劲，就是青年军最该有的样子，冬奥会的苏翊鸣18岁拿金牌，之前练滑雪摔得骨折都没喊过疼，他不是什么天降神童,是从小摔了无数次摔出来的。
回到开头我在CUBA球馆碰到的那个大一小孩林俊凯，我后来问他，最后投那个三分的时候怕不怕，他挠挠头说“怕啊，怎么不怕，要是投丢了说不定要被球迷骂死，但是队友都相信我，教练也相信我，大不了投丢了下次再来呗”，你看，这就是青年军的底气，不怕输，但也不想输，敢冲敢拼,输了大不了爬起来再来。
“青年军”这三个字，从来不是输球的借口，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身份标签，它代表的是一种状态：是敢在最后3秒出手的勇气，是跑满全场腿抽筋还想再拼一次的血性，是哪怕穿不起好球鞋也要站在球场上的热爱，别把这三个字用成了贬义词，别让那些在场上拼命的小孩寒心，我们多给他们一点耐心，多给他们一点掌声，他们不一定都能变成万众瞩目的巨星，但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是中国体育藏在野地里的星火，凑在一起,就能烧出个亮堂堂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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