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收拾出租屋的旧箱子,我翻出了张卷边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男篮全明星海报,姚明站在C位露着标志性的憨笑,他身后站着个金发高个,胳膊长到几乎垂到膝盖,球衣上印着大大的47号——是安德烈·基里连科,我盯着这张海报愣了半天,想起14年前我跟我爸蹲在客厅地板上看奥运男篮小组赛,俄罗斯对阵西班牙,我指着屏幕上满场飞的基里连科跟我爸犟:“他比易建联能跳!”我爸白了我一眼,嗑着瓜子说:“你懂个啥,这货能从后卫盖到中锋,去年季后赛把你姚哥都盖得皱眉头。”那天我第一次记住了这个外号“AK47”的俄罗斯男人,后来看球越久,越觉得我爸当年说得真对:安德烈·基里连科,可能是NBA近30年最被低估的全能怪物,没有之一。
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,养出了个跑不死的篮球疯子
1981年基里连科出生在俄罗斯西伯利亚的伊热夫斯克,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产物就是AK47步枪,刚好他名字缩写是AK,后来进NBA选了47号球衣,“AK47”的外号也就顺理成章地叫开了。
和很多从小接受专业篮球训练的球星不一样,基里连科小时候练球完全是“野路子”: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,室外球场冻得硬邦邦,他抱着破篮球在雪地里跑,鞋底子磨破了就用胶布粘一粘,每天练到手指冻得拿不住球才回家,15岁那年他就站上了俄罗斯职业联赛的赛场,是俄超历史上最年轻的出场球员,18岁参加NBA选秀,犹他爵士在首轮24顺位把他带到了美国,他也成了当时NBA历史上最年轻的欧洲新秀。
刚到美国的时候基里连科英语说得稀碎,只会说最简单的日常用语,去快餐店点汉堡只会指着菜单说“this,no onion”,连点了整整一个月的无洋葱汉堡,后来还是同队的土耳其队友奥库看不下去,每天从家里给他带俄罗斯大列巴和红菜汤,他才算吃上了顺口的饭,爵士队的铁血教头斯隆第一次看他训练就跟管理层说:“这小子是个疯子,跑起来根本不知道累,眼里除了球啥都没有,留着肯定有用。”
斯隆没看错,基里连科刚进联盟的第二个赛季,就交出场均16.5分8.1篮板3.1助攻1.9抢断3.3盖帽的答卷,你没看错,一个身高只有2米06的小前锋,场均能送出3.3次盖帽,比当时联盟大半中锋的盖帽数都高,我后来翻到过当年爵士队的内部训练录像,基里连科每次训练都要跟队里的中锋卡位抢板,跟后卫比折返跑,每次都要赢才肯停,队里的老球员都笑称“跟AK一起训练,相当于多跑了两公里”。
他的全能,是写在防守端的,不是刷在数据表上的
现在很多球迷说起“全能”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双:得分、篮板、助攻上双,偶尔拿个抢断盖帽就算是防守全面,但你要是看过基里连科打球就知道,他的全能,是那种能把所有数据栏都填满,还能做到数据表上看不到的脏活累活的全能。
NBA历史上有个非常罕见的“5x5俱乐部”,要求球员单场比赛拿到至少5分5篮板5助攻5抢断5盖帽,整个NBA历史上拿到过这个数据的球员不超过10个,而基里连科一个人就拿过3次,仅次于“大梦”奥拉朱旺的6次,是NBA历史上拿到5x5数据第二多的球员,我印象最深的是2006年他对阵湖人的那场比赛,全场拿到14分8篮板9助攻7盖帽6抢断,差一个篮板一个助攻就拿到历史上独一份的“5x6”数据,那场比赛科比拿了26分,但被基里连科防得22投只有8中,赛后科比接受采访都忍不住说:“那个俄罗斯人好像到处都在,我刚要突破他在我面前,我刚要传球他手就伸过来了,太可怕了。”
我高中打班赛的时候还专门模仿过基里连科的打法,当时我身高只有1米78,跳得也不算高,就跟着录像学他的防守预判,学他的追身盖帽,那年季后赛我们班打半决赛,我追着对面1米85的中锋盖了三个,当时我落地就喊了一句“AK47附体”,引得全场哄笑,后来比赛结束那个中锋堵在小卖部要我请可乐,说“你小子学谁不好学那个俄罗斯疯子,盖得我脸都丢尽了”,那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,基里连科的厉害根本不是天赋碾压,是他把防守的意识刻到了骨子里: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个角落冲出来,把你手里的球断掉或者盖飞。
很多老球迷提到基里连科都会想到2007年火箭和爵士的季后赛,那轮系列赛我跟我爸熬了好几个通宵看,当时我还恨他恨得牙痒痒,觉得他就是个打球脏的“反派”,每次麦迪突破他都贴得死死的,姚明内线拿球他就过来协防掏球,那轮系列赛他场均送出2.3次盖帽3次抢断,是爵士能淘汰火箭的最大功臣之一,后来我长大了翻那场比赛的录像才发现,他的防守根本没有什么小动作,全靠脚步和预判,比现在场上动不动就垫脚、一碰就倒的所谓“防守悍将”干净100倍,我后来跟我爸聊起这事,我爸说:“这就是好球员,知道怎么赢球,还不丢底线。”
生不逢时的锋线模板,晚生20年他能拿4000万年薪
我一直都觉得,基里连科是最典型的“生不逢时”的球员,他打球的那个年代,NBA还是得内线者得天下的时代,小前锋要么是专攻得分的尖刀,要么是专门干脏活的蓝领,像他这种能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、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的球员,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定位。
当时爵士队的核心是德隆和布泽尔的挡拆组合,基里连科为了适配球队打法,牺牲了大量的球权,很多时候他都要去内线跟比自己重20斤的大中锋卡位抢板,还要去外线防对面的得分后卫,数据自然没有那些持球核心好看,但你要是把他放到现在的小球时代,他绝对是联盟所有球队抢着要的顶薪球员:2米06的身高,2米28的恐怖臂展,移动速度比大部分后卫还快,能换防场上所有位置,能投三分(生涯三分命中率32%,练一练完全能达到现在空间型锋线的水准),能下快攻,能串联球队,协防能力更是历史级的,别说4000万年薪,就算是顶薪续约都有一堆球队排队抢。
我之前跟几个做篮球解说的朋友聊天,大家都一致认为:现在联盟吹得神乎其神的“现代全能锋线”,本质上都是基里连科玩剩下的,你看现在的追梦格林、塔图姆、伦纳德,身上都有基里连科的影子,但要么进攻比他差,要么防守没他全面,真要论综合能力,基里连科比现在90%的锋线都要强,说句不好听的,要是现在勇士队有个巅峰基里连科,格林都得乖乖打替补,勇士的防守至少能再上一个档次。
很多人说基里连科的生涯遗憾太多,没有拿过总冠军,没有进过最佳阵容一阵,连全明星都只进过一次,存在感太低,但我反而觉得,他的存在本身就有很大的意义:他给后来的锋线球员打了个样,告诉大家前锋不一定只能得分或者只能防守,你也可以在场上干所有的活,做球队的“万能补丁”,只要能赢球,什么位置都能打,什么活都能干。
撕掉球星标签,他活成了最接地气的体育人
2015年基里连科正式宣布退役,退役之后他没有留在美国当解说或者做生意,反而回了俄罗斯,选上了俄罗斯篮协的主席,和很多当官就端架子的人不一样,基里连科当篮协主席的时候,经常坐地铁去上班,被网友拍下来发到网上,他还笑着回应:“开车太堵了,坐地铁不仅快,还能听听老百姓对篮球有啥意见,多好。”
去年他来中国参加篮球推广活动,我一个在体育公司上班的朋友刚好负责接待,跟我说了两件特别有意思的事:第一件是活动间隙基里连科路过上海的一个野球场,看到一帮年轻人在打球,非要脱了外套上去打半小时,打半场的时候被一个大学生一个变向晃得差点摔个屁股蹲,他起来不仅不生气,还抱着那个大学生哈哈大笑,说“你这球感比我年轻时候还好”,打完还跟所有在场的路人合了影,签名签了整整20分钟才走;第二件是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朋友,中国的小孩现在练球有没有什么困难,听说很多学校没有室内球场,他还特意跟主办方说,以后有机会要捐一批篮球架给偏远地区的学校,“我小时候在雪地里都能打球,现在的小孩可不能没有球场”。
现在的基里连科大部分时间都扑在青少年篮球培训上,他自己有三个孩子,小儿子去年参加俄罗斯青少年篮球比赛,他当教练,在场边喊得比谁都大声,暂停的时候蹲在地上给小孩们讲战术,一点都没有以前NBA球星和篮协主席的架子,他去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:“我这辈子打过NBA,打过奥运会,拿过不少荣誉,但这些都不算什么,最有意义的事是让更多的小孩能爱上篮球,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在雪地里练球。”
现在很多新球迷可能根本没听过安德烈·基里连科的名字,他们追的是场均30+的超级得分手,是动不动就拿三双的流量球星,很少有人会记得,曾经有个穿47号球衣的俄罗斯男人,在场上干着所有最脏最累的活,不抢功,不刷数据,只要能赢球,让他当替补都愿意,我有时候在野球场上看到小伙子们追着球跑,满场飞着盖帽抢断,就会想起AK,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篮球的意义不是你拿了多少分,是你为球队做了多少事。”
那张旧海报我现在贴在了我书桌旁边的墙上,每次加班到深夜抬头看到他,就想起高中时候在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,想起那个不管对手是谁都敢冲上去的AK47,就觉得,只要还能跑,就没什么坎过不去,毕竟,连AK47那样的天才都愿意在场上干脏活,我们普通人遇到点困难,又有什么好怕的呢?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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