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上海马拉松赛前的博览会，我在一家跑鞋品牌的展台前遇到了个穿藏青色速干T恤的中年大叔，T恤后背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：“跑不动的时候就摆臂——小林信一”，大叔姓陈，那年47岁，是第三次跑上马全马，他指着背后的字跟我说：“要是没有小林老师，我现在可能还躺在家里吃降压药呢，哪能站在这准备跑42公里啊。”那时候我就意识到，很多人知道小林信一是因为他曾经拿过全马日本冠军、破过日本国家纪录，但对于更多像陈叔这样的普通跑者来说，小林信一的名字，早就和“成绩”“天赋”这些标签无关了，他是真正把跑步的意义从领奖台,拉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家门口的人。
谁规定“跑不快的人不配谈跑步”？
很多人以为能站在马拉松顶端的运动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，但小林信一的前半生，完全是个“反天才”的样本，他1973年出生在日本宫崎县的一个普通农户家，高中才加入学校田径队，刚进队的时候是实打实的吊车尾：1年级参加县内1500米预选赛，他跑了倒数第二，比第一名慢了整整1分20秒，教练私下找他谈话，说“你没有跑步的天赋，不如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”，那时候小林信一也迷茫过，他甚至把跑鞋锁在柜子里半个月没碰，直到某天早上他在家附近的河堤散步，看到一个腿有残疾的小男孩在扶着栏杆练习走路，走两步摔一下，摔了还笑，那天他回家就把跑鞋翻了出来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“我不跟别人比快，我就跟昨天的自己比，每天多跑100米就行。”
从那天开始，他每天比队友早起1个小时，绕着河堤跑5公里，下雨天就穿着雨衣跑，跑鞋鞋底磨穿了就用胶带粘了接着穿，家里堆了整整一箱子跑坏的鞋，整整3年，他从来没有在队里的测试里拿过前3，直到高三那年的县大赛，他才拼了个5000米第三名，拿到了进实业团田径队的敲门砖，进了旭化成实业团之后，他依然是队里的“背景板”：22岁第一次跑全马，成绩只有2小时19分，比同队的顶尖选手慢了10分钟，教练给他的定位就是“陪练”，每次训练都让他跟着主力跑，帮主力挡风，但小林信一从来没觉得委屈，他还是每天加练10公里，别人练间歇跑跑5组，他就跑8组，别人跑后拉伸10分钟,他就拉20分钟。
就这样熬到28岁，他才第一次拿到全日本马拉松锦标赛的冠军，29岁那年的东京马拉松，他前半程一直排在第7位，后半程靠着稳得像机器一样的配速一个一个超，最后冲线的时候成绩是2小时06分26秒，打破了保持了4年的日本国家纪录，冲线之后他蹲在地上哭了整整10分钟，后来他在自传里写：“我用了13年才跑到日本第一，别人说我是大器晚成，但我知道，我只是比别人多跑了几千公里而已。” 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刚接触跑步的新人，刚跑了两次5公里就开始焦虑“我配速6分是不是太菜了”“别人都跑半马了我还跑不完10公里是不是没有天赋”，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小林信一的故事，体育圈从来都不缺天才，但缺的是承认“普通人也有资格享受运动”的人，我们总被灌输“更快更高更强”，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，“更久更快乐更健康”也是体育的一部分，没有人规定只有跑3分配的才叫跑者，没有人规定拿不到名次的跑步就没有意义，小林信一用前半生证明了“吊车尾也能跑到顶端”，但他最厉害的地方，是后半辈子愿意蹲下来，告诉那些跑在最后的人：你跑得慢,也没关系。
“跑不动的时候就摆臂”，他把职业经验揉进了普通人的日常
2007年小林信一正式退役，当时日本田径协会邀请他去国家队当教练，带专业运动员，他拒绝了，他说“专业队有大把的好教练，但普通人没人教”，之后他就在东京的各个社区开免费的跑步课，学员从7岁的小孩到80岁的老人都有，他上课从来不说“配速”“间歇跑”“乳酸阈值”这些专业名词，说的都是普通人能听懂的大白话：“跑不动的时候就别想腿，想着摆臂，大臂小臂弯成90度，摆一下就能往前迈一步”“不用追求大步幅，小步跑不伤膝盖，步频能到180最好，到不了也没关系，怎么舒服怎么来”“跑累了就走，走不丢人，能坚持动就比躺着强”。
2018年的时候他在东京都江东区的社区开跑步课，学员里有个叫佐藤的28岁男生，体重212斤，有严重的脂肪肝和高血压，医生说他再不运动30岁就得心肌梗塞，佐藤第一次来上课，刚跑了100米就蹲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，旁边的人都劝他先歇着，小林信一走过去蹲在他旁边，扶着他的胳膊教他摆臂：“你不用跑，就站在这摆臂，摆100次再走，走100步再试着跑两步。”之后佐藤每次来上课，小林信一都陪着他跑，他跑多慢小林信一就跑多慢，还给他定制了训练计划：第一个月每天只需要走10分钟，第二个月走跑结合，跑1分钟走2分钟，第三个月慢慢加跑的时间，半年之后佐藤跑下来了第一个10公里，体重掉了42斤，脂肪肝从重度变成了轻度，他后来给小林信一送了一封手写信，说“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跟运动无缘，是你告诉我，哪怕我跑得比走还慢，我也是个跑者”。
还有个72岁的渡边奶奶，年轻的时候膝盖受过伤，平时走路都疼，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上课，小林信一教她小步幅落地，用前脚掌外侧先着地，减少膝盖的压力，还让她每次跑步不用超过30分钟，慢慢练了两年，渡边奶奶74岁的时候跑完了东京马拉松的全程，冲线的时候她举着写着“谢谢小林老师”的牌子，说“我这辈子没想到自己还能跑42公里”。
现在市面上的跑步教程一抓一大把，但90%都是给精英跑者准备的，教你怎么破3，怎么PB，怎么练间歇跑，但很少有人教普通人“跑不动了怎么办”“膝盖疼怎么办”“没天赋还要不要跑”，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博主，嘲笑跑6分配的人是“散步跑”，说“跑这么慢还不如不跑”，我当时就想起小林信一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：“我见过太多跑3分配的人因为受伤告别跑步，也见过跑8分配的人跑了20年还健健康康，跑步从来不是比谁跑得快，是比谁跑得久。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筛选天才，而是普惠大众，小林信一最可贵的地方，就是他从来没有站在精英的制高点上俯视普通人，他把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经验，都拆成了普通人能听懂、能用上的大白话，让每一个想跑步的人,都能迈开第一步。
跑步的终极意义，从来不是“更快”，而是“更远”
我自己是个跑了5年的业余跑者，最好的半马成绩是1小时47分，去年跑无锡马拉松的时候，跑到17公里突然岔气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，当时配速直接掉到了7分半，我都想退赛了，那时候突然想起之前看小林信一的视频里说的“跑不动的时候就数摆臂的次数，数100次就再数100次，别想着还有多少公里到终点，想着你现在多摆一次臂，就离终点近一步”，我当时就盯着自己的胳膊，一下一下摆，摆到100次就给自己喊个加油，就这么咬着牙跑了下来，最后不仅完赛了，还PB了8分钟,冲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小林信一的那句话。
现在小林信一已经50岁了，他还是每天坚持跑10公里，每个月都会在油管更3条给普通人的跑步视频，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都有几十万，他的视频里从来没有炫酷的跑姿，没有夸张的成绩，都是很实在的内容：“阳康之后跑步，第一个月配速降2分钟，别勉强”“跑前热身不用做复杂动作，活动手腕脚腕，高抬腿30秒，后踢腿30秒就行”“跑后拉伸只需要拉大腿前侧、大腿后侧、小腿三个地方，每个地方拉30秒，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”，2020年的时候他发起了“一分钟跑步挑战”活动，鼓励从来没有运动过的人，第一天只要跑1分钟就行，第二天跑2分钟，慢慢累加，现在全球已经有超过230万人参与过这个活动，很多人就是从这1分钟开始，爱上了跑步,改变了自己的生活。
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把体育搞成“精英游戏”的人，好像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值得被追捧，只有能破3的跑者才配叫大神，但其实体育最该照亮的，是那些普通的、没有天赋的、只是想通过运动让自己更健康的人，小林信一之所以能被几百万普通跑者当成偶像，不是因为他曾经跑过日本第一，而是因为他让我们相信，跑步不需要门槛，不需要天赋，不需要你买几千块的跑鞋，不需要你跑多快的配速，只要你迈开腿，你就可以是跑者，我们总说“体育改变人生”，但很多时候我们说的“改变人生”是拿冠军、赚大钱，但小林信一告诉我们，体育改变人生，也可以是让肥胖的人变得健康，让膝盖疼的老人能跑完马拉松，让压力大的上班族通过跑步释放情绪，让每一个普通人,都能在跑步里找到更好的自己。
去年上马的终点，我又遇到了陈叔，他完赛成绩是4小时27分，比去年快了15分钟，他拿着奖牌笑得合不拢嘴，说明年还要来跑，还要跟着小林信一的视频练，跑到70岁，我看着他T恤背后的那句“跑不动的时候就摆臂”，突然明白，小林信一的魅力，从来都不是他曾经创造的纪录，而是他把跑步的意义，从“赢别人”变成了“赢自己”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跑者来说，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跑不进3小时，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任何名次，但只要我们能一直跑下去，跑过生活的难，跑过身体的痛，跑过每一个想放弃的瞬间，我们就都是自己的冠军，而小林信一，就是那个站在跑道边，给每一个跑在最后的人加油的人，他会告诉你：没关系，慢慢来，你只要不停下来,就总会到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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