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球馆打夜场,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个追着篮球跑的小胖子撞个满怀,身后跟着个穿洗得发白的省队训练服的中年男人,一把捞住小胖子的后衣领,笑着跟我道歉:“对不住啊兄弟,小孩刚练,控不住球。”我抬头一看是老陈,他额头上全是汗,左腿上那道十厘米长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,我突然就冒出来一句:“陈哥,你这天天泡在球馆带小孩,真的不容易啊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抬手抹了把汗笑:“有啥不容易的,自己喜欢的事,干着舒服。”可我知道他这“舒服”背后,藏了多少没人看见的委屈和坚持,我们说起体育,第一反应永远是奥运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荣光,是职业赛场上年薪千万的明星球员,可只有真正扎进这个行业的普通人知道,99%的体育人,一辈子都站在聚光灯外,咬着牙扛着伤,就为了心里那点热乎的热爱,个中滋味,真的不容易。
从省队准主力到社区“孩子王”,他的冠军梦换了个赛道
老陈今年38岁,20年前是省青年男篮的主力内线,1米95的身高,摸高能到3米5,当时队里已经跟他谈好了,年底就升一队,再过两年就能打CBA,可命运就是爱开玩笑,19岁那年打全国青年联赛的半决赛,他跳起来抢篮板被对方球员撞了一下,落地的时候左腿别着扭了一圈,十字韧带直接断裂,半月板也切了三分之一。
手术做完之后医生跟他说,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,高强度的专业比赛肯定是打不了了,老陈说他那段时间天天在病房哭,看着以前的队友发朋友圈晒一队的训练服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月没出门,退役之后队里给他安排了个体制内的闲职,朝九晚五坐办公室,工资不低还稳定,可他干了半年就辞职了:“坐不住,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篮球的声音,不去球馆待着我浑身难受。”
辞职之后他凑了点钱,在社区开了这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,别人的培训班一节课收200,他只收80,一个班最多收10个小孩,每个动作都要一个个抠到位,去年有个住在城中村的小孩,爸爸是外卖员,妈妈在超市打零工,小孩特别有天赋,摸高比同年龄的小孩高10厘米,就是交不起培训费,老陈直接免了他所有费用,连训练服和篮球都是自己掏腰包买的,今年上半年那个小孩被市体校选中了,去报到那天小孩的爸爸拎着一筐土鸡蛋来谢他,老陈红着眼眶说:“这是我退役之后最开心的一天,比我自己拿青年联赛冠军还高兴。”
我之前问过老陈,为什么不把培训班做大一点,多招点学生涨涨价,赚的钱肯定比现在多得多,他撸起裤腿给我看他腿上的疤,一到阴雨天就疼,有时候给小孩示范跑篮动作,落地的时候疼得他一咧嘴,还得假装没事跟小孩说“你看落地的时候膝盖要弯,不然就会像我这样受伤”。“我现在不图赚多少钱,”老陈说,“我自己的冠军梦碎了,就想多送几个小孩去走我没走完的路,要是哪天我带的小孩能站在CBA的赛场上,我这一辈子就值了。”
我总觉得,我们的体育行业其实是座金字塔,站在塔尖的冠军永远只有那么几个,托着整个塔的,是千千万万个像老陈这样的基层教练,他们没有曝光度,没有高额收入,甚至很多人连社保都是自己交,可就是他们蹲在地上给小孩系鞋带、顶着大太阳陪小孩跑圈、自掏腰包给穷孩子买装备的这些细碎的付出,才给了更多普通孩子接触体育、改变命运的机会,这份坚持,真的不容易。
17岁短跑少女的二级梦:比起当网红,我更想站在省队的跑道上
认识小夏是在去年的市运动会上,她跑100米,最后冲刺的时候脚崴了,一瘸一拐地冲过终点,拿了第二名,差0.02秒达国家二级运动员,下来之后她坐在跑道边哭了快一个小时,她爸爸站在旁边拿着矿泉水,红着眼眶不知道怎么劝,只能一遍遍说“没事啊闺女,咱们下次再跑”。
小夏今年高二,练短跑已经3年了,她从小就跑得快,初中的时候校运会100米比男生跑的还快,当时体校的教练来选苗子,想让她去练专业,她妈妈不同意,说练体育是吃青春饭,万一练不出来,学习也耽误了,以后连大学都考不上,小夏没跟妈妈吵,自己偷偷定了早上5点的闹钟,每天起床先去家附近的公园跑一个小时,放学之后再去田径场练两个小时,回家写完作业都快12点了,就这么坚持了半年,期末考她考了班级前15名,拿着成绩单去找妈妈:“我不会耽误学习,你就让我练吧。”她妈妈看着她晒得黝黑的脸,还有手上蹲杠铃磨出来的茧,终于点了头。
我上周去田径场跑步的时候还碰到她,脚踝上还缠着护具,刚练完3组100米加速跑,蹲在跑道边掏出来课本背英语单词,她的钉鞋鞋尖已经磨破了,是去年生日她爸爸给她买的,她宝贝得不行,只有训练和比赛的时候才舍得穿,平时都用塑料袋包着放在包里,她爸爸是开出租车的,每天早出晚归,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给她交了教练费,买了运动营养补剂,我之前跟她开玩笑说,现在很多体育生都拍抖音当网红,你长得好看,跑得又快,拍点训练日常肯定能涨粉,赚的钱说不定比你爸开出租车还多,她摇摇头,把额头上的汗抹掉:“我不想当网红,我就想好好跑,今年一定要达二级,以后能跑进省队最好,就算进不去,我也想考个体育学院,毕业了当体育老师,教更多像我一样喜欢跑步的小孩。”
其实我特别心疼像小夏这样的小孩,很多人对体育生有偏见,觉得他们都是学习不好才走体育这条路,是考大学的捷径,可只有真正了解过才知道,他们要吃的苦比普通学生多得多:夏天跑道温度能到40度,他们光着脚踩在上面练起跑,脚底板烫得起泡;冬天寒风刮得脸疼,他们穿着短裤短袖跑圈,跑完衣服都能拧出水来;受伤了不敢休息,怕落下训练进度,比完赛第一件事不是庆祝,是掏出来课本补落下的功课,他们要扛着伤病的痛、成绩的压力,还有旁人的偏见,就为了那点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,这份韧劲,真的不容易。
跑了12年马拉松的小区“跑团团长”:他的背包里永远装着急救包
王叔是我们小区的名人,今年52岁,跑马拉松已经12年了,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20分,很多年轻小伙子都跑不过他,12年前他200斤,高血压高血脂,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下去,再过几年就得中风,他才开始逼着自己跑步,从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,到后来能跑半马、全马,现在整个人瘦了60斤,血压血脂都正常了。
自己跑起来之后,他就想着带动小区里的邻居一起动,5年前组建了小区的跑团,现在已经有60多个人,有刚上大学的学生,有跟他一样的中年人,还有60多岁的退休阿姨,每次组织跑团活动,他都提前一周去踩点,路线要选车少的、有树荫的,中途还要安排好补给点,自己掏腰包买水买能量胶,他的跑步背包里永远装着急救包、AED还有糖,怕有人跑晕了或者低血糖,去年春天跑团组织跑河堤,有个40多岁的跑友突发心梗,倒在地上意识都不清了,王叔立刻拿出来AED给他做急救,抢回了一条命,后来物业要给他发5000块钱的见义勇为奖金,他没要,用那笔钱买了两个AED,一个放在小区门卫室,一个自己随身背着。
去年年底他做胃息肉手术,住院住了一个星期,出院刚半个月就穿着跑步服在小区里慢走,我碰到他问他怎么不多休息几天,他说:“闲不住,跑团里好多新入团的跑友不会配速,我得盯着点,别让他们受伤,对了今年我还打算组织几次公益跑,带着大家跑捡垃圾,既能运动还能做公益。”他的跑步服袖子上都磨起球了,是10年前他第一次跑完全马的时候买的,舍不得扔,每次跑马都穿着,说这件衣服能给他带来好运。
其实像王叔这样的普通体育爱好者,才是整个体育行业最扎实的根基,他们没有赞助商,没有掌声,甚至跑完全马的奖牌都只能放在家里落灰,他们要平衡工作、家庭和爱好,早上起来跑步得先给家人做好早饭,周末去跑马得提前一周把工作安排好,受伤了不敢跟家里说,怕家人不让再跑,可就是这些普通人,用一年又一年的坚持,带动了身边更多的人动起来,让体育不再是遥远的领奖台,而是变成了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,这份热爱,真的不容易。
熬过三年寒冬的体育人,终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风
其实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脑子里一直在过这三年我见过的事: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老陈的培训班关了8个月,交不起球馆的房租,他差点把准备买房的首付拿出来填窟窿,实在没办法了就带着小孩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练,下雪天就找个地下车库,哪怕每天只练半个小时,也没让小孩们断了训练;小夏那三年没有比赛,公共田径场关门,她就在小区的步道上练起跑,跑两步就得躲着遛弯的老人和玩滑板的小孩,那段时间她成绩掉了很多,差点就放弃了;王叔的跑团那三年不能聚集,他就每天在群里发打卡任务,给大家录居家锻炼的视频,有人想退团他就一个个打电话劝,说再等等,等能出门了我们再一起跑。
好在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,现在老陈的培训班已经有50多个学生了,今年还要再开个羽毛球班,他说准备再找两个退役的队友一起来教;小夏上个月在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上终于达了二级,现在正在准备明年的体育统考,目标是考进北京体育大学;王叔的跑团现在已经有100多个人了,今年已经组织了3次公益跑,他说下半年还要去跑北京马拉松,圆自己一个北马的梦。
我们总说体育的荣光属于冠军,可我始终觉得,这些站在聚光灯外的普通体育人,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,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,没有鲜花和掌声,只是凭着心里那点热爱,咬着牙走过了一段又一段难走的路,个中艰辛,真的不容易,可正是这些普通人的坚持,才让体育有了最实在的意义: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,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抓住的光,只要你愿意跑起来,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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