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在沈阳街头的烧烤店跟发小阿凯撸串,刚好碰到辽篮季后赛的转播,邻桌三个光着膀子的大哥举着啤酒瓶喊“继伟冲!”的时候,阿凯突然红了眼,他摸出手机给我看去年辽篮卫冕夺冠那天的视频:满大街的人举着辽篮的蓝色旗帜跑,他把刚满3岁的儿子架在脖子上,小孩举着个比脸还大的郭艾伦手幅,奶声奶气地喊“辽宁冠军”,阿凯的老婆站在旁边笑,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阿凯追了辽篮16年,从球队连续六年拿亚军的“千年老二”时期,到2018年第一次捧起总冠军奖杯,再到后来的三连冠,他的球衣洗得发白,主场比赛的门票攒了满满一抽屉,连儿子的小名都叫“小冠”,有人说他是典型的“冠军球迷”,赢了就嘚瑟,可只有我知道,2016年总决赛辽篮输给四川那场,他在出租屋里喝了两箱啤酒,哭着说“没事,咱们明年再来”的时候,压根没想过后来能拿三连冠。
所谓的“冠军球迷”,从来不是什么“赢了就捧输了就喷”的赢球蜜,我们的“冠军”两个字,从来不是刻在奖杯上的,是刻在每一段陪主队熬过来的日子里的。
别误会,冠军球迷不是只认输赢的“墙头草”
之前世界杯的时候网上有个梗,说2022年阿根廷夺冠之后,社交平台上突然冒出来几百万“十年老阿迷”,有人连萨内蒂踢什么位置都不知道,就敢到处说“我粉了梅西一辈子”,我身边刚好有个追了阿根廷16年的姐姐林晓,2014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那天,她在酒吧哭到缺氧,被朋友架着回去的,路上还在念叨“梅西就差一步了,就差一步”;2018年阿根廷输给法国止步16强,她把微博头像换成了黑白色,整整三个月没敢看足球相关的新闻;2022年小组赛第一场阿根廷输给沙特,网上全是骂“梅西老了”“阿根廷垃圾”的声音,她发了条朋友圈:“哪怕这次拿不到冠军,我也陪他们走到最后,我粉的是阿根廷,不是世界杯冠军。”
后来阿根廷夺冠那天,林晓把攒了16年的阿根廷海报、球票、周边全都铺在了家里的地板上,坐在地上哭了快一个小时,她跟我说,最烦别人把她这种球迷叫“冠军粉”:“好像我们就是冲着拿冠军才喜欢这支球队的,可他们忘了,我喜欢上阿根廷的时候,它连决赛都进不去,我见过梅西哭的样子,见过全队被骂到不敢抬头的样子,那些难走的路我陪他们走了十几年,凭什么最后拿了冠军,倒成了我蹭热度?”
我自己是阿森纳的球迷,熟悉英超的人都知道,阿森纳曾经有过连续九年“卖队长、争第四”的尴尬时期,别说英超冠军,连欧冠资格都要拼到最后一轮,身边很多朋友都劝我“换个队粉不好吗?看曼城赢球多爽”,我每次都笑着摇头,我记得2012年最后一轮阿森纳3-2逆转西布朗拿到欧冠资格的时候,我在大学宿舍的楼道里喊到整层楼的人都出来看我;我也记得2023年阿森纳在领先曼城8分的情况下最后被反超,痛失英超冠军,我坐在屏幕前看着年轻的萨卡红着眼眶给球迷道歉,非但没生气,反而给他发了条私信说“没事,我们明年再来”。
在我看来,真正的冠军球迷,从来不会用“有没有拿冠军”来衡量自己的热爱,我们心里的“冠军”,是球队落后两球还敢压上进攻的拼劲,是核心球员受伤了全队扛着他往前走的团结,是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,他们还敢站在球场上说“我们能赢”的底气,至于最后的奖杯,那不过是对这段日子的奖赏而已,有没有它,我们的热爱都不会变,那些一看主队输球就脱粉、一拿冠军就凑上来的人,根本不配叫“冠军球迷”,他们只是喜欢“赢”的感觉而已,根本不懂什么叫“热爱”。
那些和冠军有关的记忆,早就长在了我们的生活里
我爸是老女排的死忠粉,今年快60了,手机壁纸还是郎平的照片,他总跟我说,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女排夺冠的时候,他刚上大学,整个宿舍楼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,几十个人挤在楼道里看,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,所有人都疯了,敲脸盆的、举着扫帚喊的、抱在一起哭的,他说那时候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体育能给人这么大的力量。
后来我爸工作之后,遇到过好几次坎:90年代下岗潮的时候他丢了工作,摆过地摊、跑过运输,最穷的时候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,他就翻自己当年剪的女排报纸,看着报纸上郎平说“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,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,也竭尽全力”,咬咬牙就挺过来了,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逆转巴西夺冠的时候,我爸正在外地出差,在火车站的候车室抱着手机看直播,最后赢的时候他当着满候车室的人哭了,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是女排球迷,递给他一罐啤酒,俩人素不相识,碰了杯就算交了朋友,我爸说那时候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18岁,好像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。
你看,我们这些冠军球迷,追的哪里是球啊,是那些和球绑定在一起的青春、友情、爱情,是我们普通生活里的英雄梦啊,阿凯跟他老婆就是在辽篮的球迷见面会上认识的,俩人第一次约会就是去看辽篮的主场比赛,2018年辽篮第一次拿总冠军那天,阿凯在球场外边举着戒指求婚,他老婆点着头说“我愿意”的时候,周围的球迷都在起哄,给他们撒门票当礼花,现在他们家的儿童房刷的是辽篮的蓝色,墙上贴满了球员的海报,小孩刚会说话的时候,除了“爸爸”“妈妈”,最先会说的就是“郭艾伦”“辽篮冠军”。
阿凯总说,辽篮早就不是他的“爱好”了,是他生活的一部分,他跟老婆吵架了,俩人手拉手去看场球就和好了;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,回家翻一遍之前夺冠的视频,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;就连带儿子去上兴趣班,都跟儿子说“你要像辽篮的叔叔们一样,摔倒了就爬起来,不能哭”。
我之前总听到有人说“你们至于吗?不就是个球吗?赢了能给你发工资还是能给你买房子?”我每次都不想反驳,因为你没有为一场比赛熬到凌晨三四点,没有跟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进球抱在一起跳,没有在人生最难的时候,靠着一支球队给你的劲撑过来,你永远不懂这种感觉,那些比赛里的每一个进球、每一次逆转、每一场胜利,早就和我们的人生绑在一起了,它是我们18岁的青春,是我们低谷时的底气,是我们普通日子里为数不多的、不用考虑现实的快乐,这种快乐,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
当球迷也当“自己人生的冠军”,我们把热爱活成了日子
去年我去贵州的一个乡村小学做公益,碰到了一个叫小夏的姑娘,她是曼城的死忠球迷,穿的外套、背的包都是曼城的天蓝色,她给村里的孩子组建了一支足球队,给孩子们买的队服也是曼城的款式,小夏说,她喜欢曼城是因为2008年的曼城还是个保级队,谁都能欺负,后来一步步从保级队踢到英超冠军,再到2023年拿了三冠王,这种“从泥里爬出来当冠军”的劲,陪着她走过了最难的日子。
小夏出身农村,家里条件不好,她考上大学的时候,家里人都劝她别读了,早点出来打工赚钱,她一边打三份工一边读书,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,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曼城的比赛,“你看曼城那么难都能拿冠军,我这点苦算什么?”毕业之后她放弃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,回到老家做乡村体育教育,就是想让村里的孩子也能踢上球,也能知道“只要敢拼,普通人也能当冠军”,去年她带的这支乡村足球队在县里的比赛拿了第三名,孩子们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笑的时候,小夏说她比看到曼城拿欧冠冠军还开心。
你看,这才是真正的冠军球迷:我们不会只会坐在屏幕前喊“加油”,我们会把从主队身上拿到的力量,用到自己的生活里,林晓是个插画师,之前阿根廷每次输球她就画一张梅西的插画,攒了快100张,2022年阿根廷夺冠之后,她把这些画做成了画册义卖,赚的钱全都捐给了患癌症的球迷,她说“梅西拼了一辈子才拿到冠军,我也想帮那些正在拼的人一把”;阿凯现在是个球迷协会的组织者,经常组织球迷去给当地的少年篮球队当志愿者,教孩子们打球,他说“辽篮给了我这么多力量,我也想把这份力量传给更多的人”。
我一直觉得,“冠军球迷”这四个字,从来不是说你支持的球队拿了多少冠军,也不是说你买了多少周边、能背下来多少球员数据,而是你有没有把从热爱里获得的能量,活成自己的生活,我们这些普通人,一辈子可能都拿不到什么体育赛事的冠军,但是我们可以当自己人生的冠军:你咬着牙扛过了最难的日子,是冠军;你把自己的小家庭照顾得和和美美,是冠军;你用自己的力量帮到了别人,更是冠军。
前几天看新赛季的中超开幕式,看台上的球迷举着“我们是冠军”的横幅,喊得嗓子都哑了,我突然特别感动,你看,不管过去了多少年,不管我们多大年纪,只要我们还有热爱的东西,还有愿意为之哭为之笑的球队,我们就永远年轻,永远有往前冲的劲。
就像网上那句话说的:“你为什么热爱体育?因为它不仅能让你看到神坛上的冠军,还能让你看到普通人身上的光。”我们这些冠军球迷,追的从来不是那座冷冰冰的奖杯,是那些滚烫的、和我们的人生绑在一起的瞬间,是我们只要站在看台上,就永远相信“只要敢拼,就能赢”的底气,是我们一辈子最珍贵的、属于自己的“冠军记忆”。
新的赛季又要开始了,不管你支持的球队是刚拿了冠军,还是还在低谷里熬,都请你继续陪它走下去吧,毕竟,我们爱的从来不是冠军,是那个拼尽全力的他们,也是那个永远热爱、永远热泪盈眶的自己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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