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回老房子收拾换季衣物，在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里翻出件洗得发灰的纳什13号球衣：领口磨得起了一圈毛球，后背的号码掉了大半，左袖子上还有个指甲刮出来的小破洞，是当年打班级赛被防守的同学挠的，我妈凑过来扫了一眼就皱起眉：“这东西放了快16年了吧？占地方又穿不上，赶紧扔了算了。”我想都没想就把球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随身的背包，哪能扔啊？这是我长这么大,最舍不得丢的东西。
17岁的绝杀球，我记到现在
这件球衣是我17岁的生日礼物，送我的是当时坐我前桌的女生，那时候我们全班都是太阳队的死忠，攒半个月的早饭钱就能买一张纳什的海报，贴在床板底下，每天睡前都要摸一遍，我那时候个子不高，打篮球也没什么天赋，打了两年班级赛都还是替补后卫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正式比赛里投进一个三分，最好能混个“七中纳什”的外号。
机会来得比我想的突然，高二那年的校级联赛，我们班小组赛最后一场对上了全年级闻名的体育班，赢了就能进淘汰赛，输了就直接回家，离比赛结束还有32秒的时候，我们班还落后2分，主力后卫跳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，肿得像个馒头，班主任兼临时教练扫视了一圈替补席，伸手点了我的名字：“你上，敢投就行，输了不怪你。”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太阳有多晒，塑胶球场被烤得发烫，我跑上场的时候鞋底粘在地上都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手心的汗多到能把球滑出去，最后10秒，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的时候，防守我的是体育班那个比我高一个头的体育生，胳膊挥得快扇到我脸上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战术什么走位全忘了，往侧面撤了一步闭着眼就把球扔了出去。 球离开手的瞬间终场哨响，我听见“唰”的一声，然后就是全场的尖叫，我还傻站在原地，就被冲过来的几个男同学按在了地上，校服上蹭的全是灰，前桌的女生站在边线外跳着喊我名字，扎着的高马尾都散了，那天晚上我们全班凑钱去吃了路边的烧烤，她把这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塞给我，说“七中纳什，你真的做到了”。 后来的故事俗套得很：高三学业越来越重，打球的时间从每天一小时变成每周半小时，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爸妈红着眼跟我说“体育生出来找不到好工作，听我们的报计算机”，我捏着那张体育学院的报名表看了一晚上，最后还是填了爸妈选的专业，上大学之后我偶尔打打院赛，再也没动过走职业路子的念头，这件球衣就被我叠好收进了箱子，一放就是十几年。 前阵子同学聚会，当年的前桌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妈，坐我旁边喝酒的时候还笑：“我还记得你当年投完绝杀，脸涨得比球衣还红，说以后要进国家队打比赛呢。”我跟着笑，举起杯子碰了碰她的，没好意思说,那个梦我到现在还偶尔会做。
以为丢了的热爱，总在某个瞬间钻出来
我之前总觉得，那个篮球梦早就被我丢在17岁的球场上了，工作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，996是常态，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敲到凌晨，腰间盘突出犯了的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，我最多半年没摸过篮球，放在玄关的球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。 去年公司组织职工篮球赛，行政小姑娘挨个部门动员，我们部门一群程序员要么腰不好要么颈椎有问题，没人愿意报名，小姑娘磨了我三天，说“哥我知道你以前会打球，你就当上去凑个数也行”，我架不住她软磨硬泡，到底还是报了名。 第一场比赛我穿上新买的运动服上场，跑第一个来回就喘得快背过气，投了三个篮全是空气球，下来的时候坐在替补席上猛灌水，觉得自己真是老了，丢人丢到家了，结果转头就看见我们部门38岁的老张，平时天天保温杯泡枸杞，下班准点走接孩子放学，肚子挺得像揣了个西瓜，抢篮板的时候比谁都猛，被对面的小伙子撞得摔在地上，膝盖擦破了一大块，爬起来抹了把汗又接着跑。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件皱巴巴的湖人24号球衣，后背的号码都裂了缝，他小心翼翼地套在身上，我凑过去问他这球衣有年头了吧？他摸了摸后背的号码笑：“20年了，我高二的时候拿校联赛冠军的奖品，那时候我本来想考体校当篮球教练，结果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腿，医生说以后不能剧烈运动，就放弃了，这衣服我平时不敢穿，怕公司的小孩笑我一把年纪了还追星，今天这不比赛嘛，穿穿讨个好彩头。” 那场比赛我们最后还是输了，比对面少了3分，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老张旁边拍照片，他的球衣被汗浸得透湿，膝盖上的血都渗到了运动裤里，笑得却比赢了冠军还开心，他说他儿子今天特意来给他加油，在场边喊“爸爸最棒”，回家的时候还给他贴的创可贴，说“爸爸以后要带我打球”。 那天我回家就把玄关积灰的篮球擦干净充了气，我突然明白，有些热爱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？你以为你早就忘了，可只要你一摸到球，一踩上球场，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立马就回来了，比任何闹钟都准，我以前总听人说“成年人要把热爱藏起来，要成熟要靠谱”，我就特别不认同，我们上班的时候要应付难缠的客户，要改八遍还不满意的需求，要算这个月的房贷车贷够不够还，只有在球场上的那一个小时，你不用想任何乱七八糟的事，你就只想把球投进那个筐，这一个小时你是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,这有什么好丢人的？
那些“没用”的热爱，才是生活的止疼药
我家楼下有个半旧的露天篮球场，每天早上6点都能看见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王大爷在那打球，大爷今年57了，运球还特别溜，三分球十投能中七八个，我有时候早起赶项目去买早餐，总停下来跟他聊两句。 他跟我说他前几年查出来胃癌，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，瘦得只有80斤，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费劲，那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等病好了去打会儿球，他老婆把他年轻时候打球的照片贴在病床边上，每天给他讲他当年打厂队拿冠军的故事，就这么熬了过来，出院的时候医生跟他说不能剧烈运动，他就每天早上来球场投半小时篮，投累了就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看年轻人打，特别满足。 他的球包上挂着一个磨得掉漆的科比钥匙扣，是他儿子上高中的时候给他买的，挂了快15年了，他说什么都不肯换，上个月市里办老年篮球赛，他偷偷报了名，打满了三场，还拿了个三等奖，奖杯就摆在球场边的石凳上，见人就显摆：“你看，我这老骨头还能用吧。” 你说这些球衣、钥匙扣、破篮球，值多少钱啊？真说起来，挂在咸鱼上卖都没人要，可在我们眼里，这是比金子还贵的宝贝，我表姐以前是校队的短跑运动员，高中的时候破过全市100米的纪录，本来有机会进省队，结果临选拔前摔断了跟腱，这辈子都没法跑高强度的比赛了，现在她当初中老师，每天早出晚归带学生，那双当年穿的钉鞋放在她家的储物柜最上层，鞋钉都锈了，擦得干干净净的，每年马拉松她都要报半马，跑不进名次也没关系，她说只要踩在跑道上，风刮过耳朵的感觉，和16岁那年一模一样。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被教育要“断舍离”，要把没用的东西都扔掉，要务实，要做对自己有用的事，可我总觉得，那些看起来“没用”的和体育有关的记忆，才是生活最好的止疼药，你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，你陪孩子写作业熬到崩溃的时候，你在医院排队拿报告单慌得手抖的时候，你想想当年在球场上跑得喘不上气也不肯下场的自己，想想你投进绝杀球的时候所有人为你欢呼的样子，你就觉得，好像这点坎也没什么过不去的。 它不是你朋友圈里晒的精致健身打卡，不是你头脑一热买了放在家里落灰的健身卡，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本能，是你一碰到就会发烫的热爱,你说什么都丢不掉。
从来不用想起，永远也不会忘记
现在我每周都要抽两个晚上去楼下的球场打球，技术不如以前了，跑两步就喘，投十个篮能歪七个，可我还是爱打，那件旧的13号球衣我有时候也会穿，虽然现在长胖了点，套在身上紧巴巴的，可一穿上就觉得浑身都是劲。 前阵子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打球，他是东契奇的死忠粉，穿着崭新的77号球衣，看见我那件破破烂烂的13号球衣，撇着嘴问我：“叔，这是谁的球衣啊，破成这样还穿？”我给他讲我17岁投绝杀球的故事，他翻了个白眼说我吹牛，直到我翻出来当年的旧照片给他看，他才瞪大眼睛说“叔你当年这么厉害啊？我下周班级赛也要投个绝杀”。 你看，热爱这东西是能传的，我以前总觉得，我丢了那个当职业球员的梦，可现在我才明白，我从来都没丢，我丢不掉的哪里是一件球衣、一个篮球啊？我丢不掉的是17岁那个敢横冲直撞、什么都不怕的自己，是站在球场上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我手里的底气。 我妈现在还偶尔念叨让我把那件破球衣扔了，我每次都笑着说不扔，等我以后老了，走不动路了，我就把这件球衣挂在我家墙上，给我的孙子讲我17岁投绝杀的故事，告诉他：“你爷爷当年啊，差一点就进NBA了。” 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，赢了多少比赛，是它给你的那些滚烫的记忆，会刻在你骨头里，一辈子都不会凉，只要你愿意，你随时都可以回到那个骄阳似火的下午，站在发烫的塑胶球场上，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，伸手接住那个传过来的球，投出属于你的，最棒的那一记绝杀。 这份热爱，我们这辈子,都丢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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