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又泡了一下午家楼下的星格国际象棋俱乐部，刚进门就撞见10岁的小侄子举着奖状蹦出来，脸颊上还贴着教练给的奖励贴纸，身后跟着输了棋的张哥，挠着脑袋吐槽“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猛吗？我985毕业的脑子居然下不过一个四年级的”，惹得一屋子人笑出了声，我跟这家俱乐部打交道快2年，见过太多人对国际象棋俱乐部的刻板印象：要么是培养神童的“天才集训营”，要么是给有钱人家小孩做精英教育的“智商税项目”，但真的扎进来才知道，这个摆着几十张棋盘的小空间,藏着比输赢有意思一百倍的人生故事。
不是天才专属的集训营，是普通人的情绪避难所
很多人提起国际象棋俱乐部，第一反应都是“那是给要打比赛的小孩开的吧，普通人去了也没用”，但我常去的这家俱乐部里，一半的常客都不是冲比赛来的，甚至有三分之一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和退休老人。 32岁的张哥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，每天9点下班之后雷打不动要来俱乐部坐1小时，下两盘10分钟的快棋再回家，我见过他背着电脑包冲进来的样子，头发乱蓬蓬的，外套上还沾着外面的雨，连包都来不及放就坐下来摆棋，第一盘因为走神漏了个后，输了之后拍了下脑袋笑骂自己“今天脑子果然被甲方搞成浆糊了”，第二盘抓了对手的一个失误赢了，端起教练泡的菊花茶喝一大口，长舒一口气说“这比我拿季度奖还爽”，他跟我说，工作里永远有改不完的方案，永远有不确定的变数，你做得再好也可能被领导一句话推翻，但棋盘不一样：“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，赢了是你思考到位，输了是你考虑不周，不用讨好谁，不用辩解什么，这种纯粹的掌控感，我在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。” 62岁的王阿姨是去年退休之后来的，之前她跳广场舞因为站队的事跟老姐妹闹了矛盾，在家闷了半个月，孙子把自己的入门棋具扔给她玩，她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俱乐部，刚开始她连兵怎么走都记不住，随身带个小本子抄规则，没事就掏出来看，现在已经是俱乐部老年组的“种子选手”，下棋的时候还会故意逗小孩：“哎呀我刚才想走啥来着？你可不许骗我老太太啊”，上次社区组织全民健身棋类比赛，她拿了老年组银奖，领奖的时候特意穿了件新的红毛衣，回来跟我们说：“我这一辈子都围着老公孩子转，老了老了才发现，原来我也能靠自己拿个奖，这种感觉太好了。” 我那有多动症的小侄子，之前坐10分钟都要挪三次屁股，来俱乐部学了半年，现在能安安稳稳坐40分钟下完一整盘棋，上次输了市赛的晋级赛，放在以前早就坐在地上撒泼了，这次居然拉着教练的手问“我刚才哪步走得不好，你给我讲讲呗”。 我一直觉得，把国际象棋俱乐部等同于“神童集训营”是最大的误解，这里从来不是只有天才才能进的地方，恰恰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，更能在这里找到慰藉：你可能是职场上被压榨的打工人，是围着家庭转的全职妈妈，是退休之后找不到价值的老人，但坐在棋盘前的那几十分钟里，你只需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，不用应付任何人，不用扮演任何角色，你就是你自己，这种纯粹的放松,是现在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棋盘上没有废子，俱乐部里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
我之前总觉得，俱乐部的核心是“棋”，后来才发现核心是“人”，这里没有职场的层级，没有年龄的代沟，7岁的小孩可以赢60岁的老人，月薪3000的打工人可以和身家千万的老板坐在一起下棋，大家的身份只有一个：棋友，你在这里学到的从来不只是棋艺，还有怎么和不同的人相处，怎么尊重对手，怎么在规则范围内做个坦荡的人。 俱乐部里有个叫浩浩的10岁男孩，是去年来的，他是留守儿童，跟着爷爷奶奶在这边生活，之前性格特别内向，见了生人就躲，说话都不敢抬头，爷爷看他总蹲在路边看别人下棋，就领着他来俱乐部问能不能便宜点学，教练当场就给他免了一半学费，还把自己收藏的一套儿童棋具送给了他，刚开始浩浩连跟人对视都不敢，别的小孩下棋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，看了半个月才敢坐下来下第一盘，去年年底市青少年棋赛，浩浩进了决赛圈，最后一轮只要赢了就能拿季军，结果对手刚坐下没10分钟就闹肚子要去厕所，按规则超时5分钟就可以直接判对手负，浩浩坐在棋盘边等了20分钟，直到对手跑回来才继续下，最后因为心态受了影响输了半目，只拿了第四名。 所有人都觉得可惜，没想到教练当天特意给浩浩颁了个“最佳体育精神奖”，奖品是他自己用了十多年的实木棋盘，比冠军的奖品还贵重，浩浩接过奖品的时候脸憋得通红，第一次主动抬头跟教练说了句“谢谢老师”，他爷爷站在旁边抹眼泪，说“这孩子之前见了生人就躲，现在居然敢上台领奖了，比拿冠军还开心”。 我自己也在俱乐部受过启发，上个月写一篇行业稿子卡了半个月，怎么写都觉得不对，就跑到俱乐部坐了一下午，跟退休的李教授下了一盘慢棋，中局的时候我粗心丢了个车，当时就想推棋盘认输，李教授按住我的手说：“别急着认输，丢了个车而已，又不是没别的子了，你换个思路看看。”我静下心来算了十几分钟，弃了一个兵把对方的马引了出来，居然慢慢把劣势扳了回来，最后下成了和棋，李教授笑着跟我说：“你看，跟写东西一样吧？卡壳了别掀桌子，丢了个章节而已，换个角度就有活路。”我当时瞬间就通了，回家之后当天就把卡了半个月的稿子写完了。 你看，俱乐部从来不是个只教下棋的地方，这里的人会告诉你：赢要赢的光彩，输要输的坦荡，比胜负更重要的，是你要做个什么样的人，棋盘上没有白走的子，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，人生也是一样，你遇到的每一个人，经历的每一件事,都不会白费。
别再把国际象棋俱乐部，当成精英教育的智商税
我在俱乐部见过太多家长，报班第一句话就是“学这个能给升学加分吗？学多久能拿一级棋士？”，甚至有家长直接跟教练说“我多交钱，你保证我家孩子一年之内拿奖，不然我就不报了”，每次碰到这种家长，教练都会直接说：“如果是冲着加分拿奖来的，那我劝你别报，浪费钱也浪费孩子的时间。” 很多人对国际象棋俱乐部的第二个误解，就是觉得这是“精英教育智商税”，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学的洋玩意，普通人学了没用，但实际上，我常去的这家俱乐部，一节小班课才80块钱，比很多美术、舞蹈兴趣班都便宜，教练每个月都会去周边的打工子弟小学上免费公益课，去年一年就送出去了300多套免费的入门棋具，学棋从来不是有钱人的特权，只要你喜欢，什么时候都能开始。 至于“学棋没用”的说法，我更是不认同，去年有个妈妈逼自己9岁的女儿冲比赛，要求她10岁之前必须拿到一级棋士，每次孩子输了棋她就在俱乐部走廊骂孩子“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报班，你就给我考成这样？”，后来孩子看见棋盘就哭，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来上课，教练跟那个妈妈聊了三次，跟她说“你家孩子其实特别喜欢下慢棋，每次自己摆棋谱能摆一个小时，你逼着她冲快棋比赛，反而把她的兴趣磨没了，学棋不是为了拿奖，是为了锻炼她的思维能力，培养她的平常心，这些东西比拿奖有用多了”，后来那个妈妈慢慢调整了心态，不再逼孩子拿奖，现在小姑娘每次来俱乐部都特别开心，上次数学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一，老师说她逻辑思维能力比别的小孩强太多，做应用题从来不用家长教。 我一直觉得，很多家长把兴趣的意义想得太功利了，能靠国际象棋走职业路线的人万中无一，能拿到升学加分的更是少数，但这从来不是学棋的意义啊，就像你学画画不是为了当画家，学跑步不是为了当奥运冠军，你在俱乐部学到的，是坐得住冷板凳的专注力，是每走一步都要想三步的逻辑思维，是输了棋不撒泼、赢了棋不骄傲的平常心，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，能跟着你一辈子,比那几分加分有用一万倍。
正在生长的俱乐部，是城市里最温暖的公共空间
之前我总觉得城市里的公共空间太少了：公园都是跳广场舞的，咖啡馆都是谈工作的，书店里大家都安安静静不敢说话，想找个既能放松又能认识新朋友的地方太难了，直到我发现了国际象棋俱乐部的另一面。 现在很多俱乐部都开了成人夜场，每周五晚上对外开放，不用消费，不用带证件，只要你想下棋就能进，我去过好几次，每次都能碰到不同的人：有刚下班的程序员，有出来散心的大学生，还有特意从隔壁区跑过来的棋友，大家坐下来摆上棋就是朋友，不用查户口式的尬聊，走一步棋，吐槽一句最近的糟心事，比参加十次相亲局认识的朋友都靠谱，上次我碰到一个做设计的姑娘，跟我吐槽了半小时甲方要她“把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”的奇葩要求，我们俩下完一盘棋，她笑着说“郁闷了一周的心情居然好了，比我去做心理咨询还管用”。 俱乐部还会经常组织亲子棋赛，让家长和孩子组队参赛，上次我当志愿者，有个爸爸跟我说，他之前跟儿子除了问成绩就没别的话，父子俩坐在一起十分钟就能冷场，后来他陪儿子来俱乐部学棋，每周都跟儿子下两盘，现在父子俩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“昨天我那个马走的是不是特别妙”，关系近了不知道多少，还有一次俱乐部跟聋哑学校组织友谊赛，大家不用说话，棋盘上走子就是交流，那些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孩，下棋的时候眼睛都亮，赢了棋就笑着跟你比划手势，最后大家交换礼物的时候，有个小女孩把自己画的棋盘送给我，上面写着“下棋很开心”，我当时拿着画鼻子都酸了。 你看，棋盘从来不是冷冰冰的，它是最好的交流媒介，不用说话，你走的每一步子，都在告诉对方你是什么样的人，现在的国际象棋俱乐部，早就不是只给小孩开的培训机构了，它正在变成城市里最温暖的公共空间，不管你是什么年龄，什么职业，什么身份，只要你喜欢棋,就能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。
我有时候会坐在俱乐部的窗边，看着一屋子老老少少低着头盯着棋盘的样子，觉得特别治愈，有人赢了棋眼睛发亮，有人输了棋皱着眉头复盘，有小孩举着棋子耍赖，有老人喝着茶慢悠悠的落子，这个不到100平的小空间，装着几十个人的快乐和放松。 国际象棋俱乐部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地方，它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游乐场，64格棋盘就是你的小天地，你可以在这里当自己的国王，也可以偶尔输的一塌糊涂，没关系，反正结束了拍拍手，还能再来一盘，人生哪有那么多必须赢的比赛啊，能找到一个让你开心的地方，能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，能在疲惫的生活里有个落脚的地方,就已经足够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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