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下午三点,我攥着磨起毛的斯伯丁,准时出现在家附近的塑胶篮球场,跟我同来的还有三个老伙计:开湘菜馆的张哥,中学教语文的李哥,还有做程序员的大刘,我们四个加起来142岁,在这个半场称霸快三年,平时来打球的年轻人都得喊我们一声“哥”,那天我们刚热完身,场边过来四个穿市体校校服的小孩,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,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抱着球怯生生地问:“叔叔,我们加一组行不行?”
我们几个当时还对视笑了笑,张哥擦了擦手上沾的油烟(他刚从店里忙完赶过来),挥挥手说“行啊小朋友,轻点撞我们这帮老骨头就行”,那时候我们都没当回事,觉得就是放暑假出来玩的小孩,随便打打给人送点成就感也挺好,结果真上场打了才知道,我们才是被送成就感的那个。
第一局我开场就拿我最擅长的背身单打,对着对面最瘦的那个小孩顶了两下,感觉他身板薄得像纸片,心里还寻思“这球稳了”,结果我刚转身后仰跳投,那小孩“唰”一下跳起来,手掌直接盖在球上,把球扇出去三米远,我落地的时候都懵了,接下来的场面更是一边倒:我们跑战术挡拆,人家直接挤开防守人两步冲过来断球;我们空位中投,人家弹速快得能在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按下来;我们好不容易突到篮下,人家高高跃起直接给了个钉板大帽,第一局我们3:11输,第二局4:11,第三局最惨,只拿了2分,我们四个蹲在场边喝水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连T恤都能拧出水来,几个小孩还过来递矿泉水,笑着说“叔叔们的挡拆配合好厉害,我们教练都没教过这么细的跑位”。
我当时一口冰可乐咽下去,突然就虎躯一震:我打了快20年篮球,居然第一次觉得,输球好像也没那么难受。
我曾经以为,打篮球的爽点就是把人按在地上摩擦
我年轻的时候是真的爱较劲,赢球就是我打球的唯一意义,大学打院赛,最后3秒我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绝杀,全班女生在看台喊我名字的时候,我觉得那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;刚工作那会跟客户打球,为了赢故意造对方进攻犯规,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一圈,爬起来第一反应是看裁判有没有吹哨,后来项目签成了,领导拍着我肩膀说“小伙子打球够拼,工作也肯定靠谱”,那时候我更觉得,不管是打球还是做人,赢才是硬道理。
前几年我们几个老伙计组了队去打社区联赛,决赛的时候跟对面争得特别凶,张哥为了抢一个篮板被人撞得眉骨缝了三针,我为了救一个出界的球把脚踝扭了,肿得像个馒头,最后我们赢了比赛,捧着一个印着“社区杯冠军”的塑料奖杯去吃火锅,大家举着啤酒杯碰得哐哐响,都觉得那点伤根本不算啥,我媳妇那时候还骂我:“你们一群三十多岁的人了,打球比小伙子还拼命,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?”我当时还不以为然,觉得她不懂体育的魅力,不懂赢的感觉有多爽。
那时候我打球是真的计较: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能跟人争十分钟,为了队友漏了一个防守能当场甩脸子,要是哪天输了球,我回家能郁闷一晚上,连饭都吃不下,总觉得是自己发挥不好才拖了后腿,我甚至特意买了个战术本,每次打完球都跟几个老伙计开会复盘,说下次再遇到哪个队要怎么针对,我们四个的跑位要怎么调整,现在想想,那认真程度都快赶上职业队的教练了。
被高中生打服的那天,我突然懂了体育的另一种意义
那天我们输了三局之后本来打算收拾东西回家,结果几个小孩凑过来,拿着个战术本问我们:“叔叔们刚才那个挡拆之后外弹中投的战术是怎么跑的呀?我们平时打比赛总用不好挡拆,一挡就被吹移动掩护。”
我们几个当时都愣了,后来就索性坐在场边给他们讲,张哥开了这么多年餐馆,躲客人躲出经验了,讲挡拆讲得头头是道:“你挡的时候就跟你家餐馆门口堵门似的,脚钉在地上别动,肩膀对着防守人,把他牢牢卡在你身后,等队友过去了你再动,绝对不会被吹犯规。”我们还给他们演示了好几遍,怎么挡拆之后顺下,怎么给无球的队友做掩护,几个小孩听得特别认真,还拿笔在本子上记。
后来他们也给我们分享经验:教我们怎么用核心力量跳,不用全靠膝盖发力,打完球不会疼;教我们投三分的时候怎么压腕,不用费那么大劲就能投得准;还给我们演示了怎么快速变向过人,看得我们几个老男人眼睛都直了,那天本来我们约着打两个小时就回家吃饭,结果一直打到太阳落山,路灯都亮了,后来我们索性带着几个小孩去旁边的烧烤摊吃串,张哥特意给老板说“多放辣,这群小伙子能吃”。
吃饭的时候我们才知道,这几个小孩是市体校篮球班的,今年暑假要去打省青少年联赛,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体能,一天要练8个小时,刚才盖我帽的那个小孩叫小宇,今年16岁,练篮球已经6年了,他说他的偶像是郭艾伦,以后想打CBA,他端着冰可乐跟我碰杯:“周叔,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过来跟你们打球好不好?我跟你们学战术,你们跟我学新动作。”我当时笑着点头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,我媳妇开门的时候特别惊讶:“你往常输了球回家都拉着个脸,今天怎么哼着歌?还一身烧烤味。”我换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,哦对啊,我今天输了三局,被小孩盖了好几个帽,按往常我早就郁闷得不行了,但是我今天居然特别开心,甚至比上次拿社区联赛冠军还开心,我坐在沙发上擦汗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:我打了这么多年球,居然一直搞错了重点,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啊。
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秀场,是普通人的生活止疼药
我以前总觉得,体育是属于年轻人的,是属于职业运动员的,只有拿金牌、拿冠军、把别人打赢才算厉害,但是这两年我见过的人和事多了,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我家楼下住的王阿姨,今年52岁,去年查出来高血压和高血脂,医生让她多运动,她以前连楼都懒得下,后来被老姐妹拉着去跳广场舞,现在天天早上7点准时到小广场报到,晚上吃完晚饭还要去练一个小时,上个月她们队去区里参加广场舞比赛,拿了三等奖,奖品是一床夏凉被,王阿姨逢人就掏出来给人看,比她儿子给她买金项链还开心,她以前总跟我妈吐槽,说女婿不懂事、女儿不贴心,儿子工作太忙不回家,现在聊天三句话不离她们队的新舞蹈,说最近她们在排一个民族舞,要去市里参加比赛,高血压这半年都没怎么犯过,连降压药都减了量。
我同事小杨,去年跟谈了5年的女朋友分手,整个人emo得不行,天天上班坐在工位上发呆,下班就回家喝酒,一个月瘦了15斤,后来我拉着他去跑马拉松,最开始他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,跑两步就要蹲下来歇会,我陪着他慢慢练,从1公里到3公里,从5公里到10公里,今年上半年他去跑了武汉马拉松的半马,2小时10分钟完赛,拿到奖牌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,说“哥,我跑的时候脑子里啥都没想,就想着往前跑,风一吹我就觉得,那点破事根本不算啥”,现在他早就走出来了,还在跑团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,两个人周末没事就一起去跑步,上次还跟我说年底要订婚。
还有前段时间火遍全网的贵州村超和村BA,你看那些上场踢球打球的人,有卖猪肉的摊主,有开挖掘机的师傅,有中学老师,还有种庄稼的农民,人家根本不是职业球员,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牛、两只猪、几袋大米,但是每个人在场上都拼得不行,场边的观众站得密密麻麻的,比看NBA还热闹,为什么大家都爱看村超村BA?因为那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,没有千万年薪,没有流量明星,大家就是单纯地喜欢,单纯地开心,赢了就一起欢呼,输了就下次再来,没有人会因为你踢得不好骂你,也没有人会因为你输了就看不起你。
别让“要赢”,毁了你本该拥有的快乐
我现在发现,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跑偏了:要么觉得体育就是职业运动员的事,跟普通人没关系,拿了金牌就是英雄,拿不到就是浪费资源;要么自己玩的时候也特别较劲,打个羽毛球为了一分能跟人吵半小时,跑个步非要比配速,跑不到5分以内就觉得自己没用,去健身房练了两个月没练出八块腹肌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,连运动的动力都没了。
我真的想跟大家说一句:真的没必要,我们普通人运动,既不用去打职业,也不用去拿金牌,你干嘛非要跟人比啊?你下班之后累得要死,到球场上跑两圈出一身汗,所有的工作烦恼都忘了,这就是收获;你跟很久不见的兄弟凑到一起打个球,不用聊工资不用聊房贷,就聊刚才那个球传得好不好,这就是收获;你身体不好,通过运动慢慢变好,爬楼不喘了,血压降下来了,整个人都有精神了,这就是收获啊,赢了当然开心,但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出了汗,认识了新朋友,学会了新动作,这不都是比赢更重要的事吗?
上周我又带着几个老伙计去球场打球,又碰到了小宇他们几个小孩,这次我们混合组队,两个叔叔带两个小孩,打了一下午,有输有赢,大家都特别开心,我还带我10岁的儿子去了,他连拍球都拍不利索,跑两步就摔,我也不催他,就让他跟着瞎玩,他玩得满头大汗,回家的时候拽着我的手说“爸爸,打球太好玩了,下周你还要带我来”,我那时候就特别感慨,我们这些成年人,走着走着就忘了初衷,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标,反而把最本真的快乐给丢了,你看小朋友多简单,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赢什么是输,他只知道跑起来、跳起来、把球扔出去,就特别开心。
我现在打球再也不跟人争输赢了,遇到打得好的年轻人我就主动过去请教怎么跳得高不费膝盖,遇到刚打球的新手我就教人家怎么投篮怎么跑位,张哥现在打球也不拼命抢篮板了,说要是再受伤他那湘菜馆就得关门,李哥还特意买了个小音箱,打球的时候放周杰伦的老歌,我们打累了就坐在场边抽根烟,聊聊最近的生活,聊聊孩子的学习,比以前天天想着怎么赢球舒服多了。
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,它就是我们普通人生活里的糖啊:是你跑累了吹过的那阵风,是你投进绝杀之后兄弟拍你肩膀的那一下,是你运动完之后喝的第一口冰可乐,是你跟陌生人因为一个球变成朋友的缘分,你不用跑得最快,也不用打得最好,只要你站在球场上,跑起来,笑出来,你就已经赢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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