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刷到东莞某业余篮球公开赛的冲突视频,前CBA球员曾繁日突破时被对手拉了一把胳膊,直接回身用肩膀把人撞飞半米远,两队球员瞬间围作一团推搡谩骂,裁判和工作人员拉了好几分钟才把场面按住,视频传到网上后吵了快一周:有人说野球场故意拉人就是奔着废人去的,挨揍纯属活该;有人说职业球员打业余赛本身就是降维打击,碰一下就动手纯属仗着身体优势欺负人;还有人纯粹看热闹,说“野球场不打架那还叫野球场吗?”
我刷着评论只觉得心里发堵,作为一个打了15年野球的半资深爱好者,亲眼见过的场上冲突没有二十起也有十几起,说穿了全是“把胜负看得比打球本身重要”闹的,好好的一块场地,本来是大家下班放学解压出汗的地方,现在愣是变成了谁脾气大、谁拳头硬谁才有话语权的“战场”,想想都觉得可惜。
那些年我亲眼见过的野球场冲突,全是“赢比开心大”闹的
去年夏天我在家楼下的公共半篮打球,遇上过印象特别深的一次摩擦,当时场上来了个穿杜兰特35号球衣的高中生,看着也就十六七岁,运球特别溜,突破起来风一样,跟他对位的是个30多岁穿Polo衫的上班族,看着平时不怎么常打,脚步跟不上,抢篮板的时候抬胳膊不小心肘到了高中生的下巴,当时就红了一块。
谁知道那高中生直接把手里的球往上班族身上砸,扯着嗓子喊“你他妈会不会打球?脏逼就别上来祸害人行不行?”上班族本来还想道歉,被球砸了也火了,上去推了他一把:“野球场碰一下怎么了?你娇贵就去包个私人场打,来公共场地装什么职业选手?”俩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,我们几个常来打球的老球油子赶紧上去把人拉开,劝了半天才消气。
后来我在休息区喝水,听见那个上班族跟朋友吐槽,说那天刚被领导骂了一顿,项目黄了扣了半个月奖金,本来想下班打会儿球泄泄火,结果被人指着鼻子骂脏,当时那股火一下就上来了,差点没控制住,那个高中生打完球也过来跟我们说,他马上要打市高中生联赛,最近练了三个多月,就想拿个冠军考个二级运动员,刚才那下肘得他牙都松了,生怕受伤打不了比赛,才一时冲动。
你看,俩人事先都没恶意,怎么就差点打起来?说白了就是当时那股“我不能吃亏”“我不能因为这点事影响赢球”的劲儿上来了,把胜负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了最前面,完全忘了自己来球场是为了开心的,后来过了半个月,我再去打球,还看见这俩人组队打3v3呢,配合得还挺默契,上班族抢板会特意喊一声小心别碰着,高中生突破也会刻意收着点速度,上次那点矛盾早就没影了,我当时就想,要是那天俩人真动了手,是不是就没后来这段球友的缘分了?
更夸张的是去年秋天见过的一场,两个中年男人打半场,因为一个走步判罚吵了起来,一个说“我这中枢脚没动绝对没走步”,一个说“你脚都挪了半米了还嘴硬”,吵到最后直接动手,一个把另一个的眉骨打开了,最后警察都来了,赔了两万多块钱,我后来问了问一起打球的朋友,说俩人就是为了争个5块钱一瓶的脉动赌注,你说这划算吗?打个球赢了最多赚5块钱,输了要赔两万,搁谁谁都觉得亏,但当时在气头上,满脑子都是“我不能输了理”,什么后果都忘了。
“胜负欲”没错,错的是把“胜负”当成了打球的唯一意义
我知道肯定有人要说,打球不想赢那还打什么?不如去广场上打太极好不好?我完全认同这句话,我自己打球胜负欲也强,去年我们小区组织联赛,我们队平均年龄35,对面全是20出头的体育生,我们拼了两个加时最后赢了1分,赛后几个人蹲在球场边喝冰啤酒吹牛逼吹到半夜,那种成就感确实是打养生球、随便投投得不到的。
但问题是,很多人把胜负的权重放得太高了,高过了健康,高过了开心,高过了打球本身的意义,我见过打个5块钱进场的野场,专门带个记分员带个替补席,输了就把球衣摔在地上骂队友“一群废物我带不动”的人;也见过为了赢专门学“野球场十大阴招”,垫脚、抬轿子、拉人裤腰,什么脏动作都用,还洋洋得意说“不管用什么办法赢了就行”的人;还有那种自己技术一般,见不得新手打得不好,人家投丢个球就翻白眼,说“不会打就别上来耽误事”的人。
我之前带过一个刚学打球的同事去野场,他连运球都运不利索,打了半场就被对面的人赶下来了,说“你这水平也配来打球?我们是来赢球的不是来陪你练的”,搞得我那个同事后来再也没敢去过野球场,我当时就怼了那个人一句:“这球场是你家开的?你刚摸篮球的时候就能三步上篮百发百中?公共场地谁都能来,你想打专业赛你去报名CBA啊,来野场耍什么威风?”
我认识一个快50岁的陈叔,以前是省队青年队退下来的,现在每周都来我们楼下打球,每次都带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,打输了就笑着摆摆手说“你们年轻人跳得高啊,我这老腿跑不动咯”,赢了也不装逼,休息的时候还主动教对面的小伙子怎么卡位、怎么防背打、怎么投篮发力更省劲,我们所有人都爱跟他组队,有一次我问他,你以前打专业队的,现在跟我们这些业余的打,输了不觉得没面子吗?陈叔跟我说:“我年轻时候打专业队,拿冠军是我的工作,赢了有奖金有荣誉,输了要挨骂要扣工资,那时候胜负是天大的事,现在我退休了,来打球就是为了出出汗,跟年轻人聊聊天,赢了我赚了,输了我也没亏什么,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你看,打过专业比赛的人都能把胜负看开,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,打个球既没有奖金拿,也没有荣誉加身,赢了最多就是旁边人夸一句“打得好”,输了也没人扣你工资,较那个劲干嘛呢?胜负欲是体育的魅力,但绝对不是体育的全部,你要是把胜负当成唯一的目标,那你打球永远不会开心,因为你总会遇见比你厉害的人,你总会有输的时候。
要平息野球场的戾气,得先把“打球的门槛”从“能不能赢”降到“想不想开心”
现在很多人对野球场有个特别大的误解:觉得技术不好就不配来打球,来打球就必须想赢,不然就是耽误别人的时间,但实际上,野球场本来就是给所有喜欢打球的人准备的,不管你是刚摸球的新手,还是打了十几年的老炮,不管你是来出汗减肥的,还是来练技术的,不管你是想赢还是就想随便投投,只要你遵守规则,不故意伤害别人,你就有资格站在这个场上。
我之前刷到过成都一个野球场的视频,场上来了个患唐氏综合征的小伙子,叫浩浩,每天都抱着篮球来打球,技术不好,运球经常掉,投篮也投不进,但每次有人组队都会主动喊他一起,他只要投进一个球,全场的人都给他欢呼鼓掌,后来还有球友给他送了定制的球衣,印着他的名字和号码,有记者去采访经常来打球的人,问他们会不会觉得带浩浩打球耽误赢球,大家都笑着说:“打个野球赢了能怎么样啊?他开心我们也开心,这比赢球重要多了。”你看,这才是野球场该有的样子啊。
要平息现在野球场的戾气,真的不用搞什么复杂的规则,也不用专门安排人盯着,只要大家都把心态放正就行: 第一,别把对手当仇人,犯规了就大大方方说一句“我的”,被犯规了只要不是故意的,笑一笑说没事,真要是故意伤人的,大家一起把他赶走就行,没必要自己上去动手,最后闹得自己也吃亏; 第二,别把队友当下属,投丢了绝杀别骂,说一句“没事下一个”,抢板漏了别怨,说一句“我的我的没挡住”,你要是真那么厉害,也不用来野球场组队打对吧; 第三,别把胜负当回事,赢了就开心庆祝,输了就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,实在赢不了也没关系,出了一身汗,认识了几个球友,这趟也没白来。
我现在打球就特别佛系,跟朋友组队打3v3,赢了就去喝冰奶茶,输了也喝,反正打球就是为了开心嘛,上次我们队打输了,队友还开玩笑说“输了才好,喝奶茶没有负罪感”,大家笑得不行,谁也没把输球当回事。
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赢球的瞬间,是和兄弟一起打球的日子
我高中的时候,我们班篮球队连替补都没有,5个人打完全部的年级赛,最后决赛输了3分,我们几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哭,哭完了去小卖部买冰可乐,大家勾着肩膀说“明年我们肯定赢回来”,现在过去12年了,我们几个天南海北的,有的在北京当程序员,有的在老家当老师,有的已经结婚生了孩子,每年过年回老家,我们第一件事就是去以前的高中操场打一场球。
现在大家都发福了,跑两步就喘,以前能扣篮的现在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,投个三不沾大家一起笑,被冒了就开玩笑说“你小子还能跳呢,是不是偷偷在家练了”,谁也不在乎输赢,打半个小时就累得坐在篮球架下面聊天,聊以前上学的时候翘课打球,聊以前为了抢场地跟别的班吵架,聊以前谁打球的时候被女朋友送水被我们起哄。
我有时候就想,要是那时候我们打输了就互相骂,要是那时候我们因为一点摩擦就吵架,恐怕现在也凑不到一块打球了,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当年赢了多少场球,拿到多少奖状,怀念的是当年跟兄弟一起在太阳下跑的满头大汗的日子,怀念的是打完球一起喝的冰可乐,怀念的是那种纯粹的快乐。
其实不止野球场,所有的业余运动都是这个道理:你去踢足球,不是为了跟人因为越位吵半天;你去打羽毛球,不是为了跟人争一个球有没有出界;你去跑步,不是为了跟人比谁跑得快,所有的运动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你开心,让你健康,胜负只是附加的彩蛋,从来不是必须要拿到的目标。
我现在每次去打球,看见年轻人在场上吵起来,都会过去劝两句:“多大点事啊,接着打呗,赢了输了都不耽误你待会喝冰汽水。”真的,大家出来打球,兜里揣的都是买水的钱,不是赔医药费的钱;手里拿的是篮球,不是打架的砖头;脚下踩的是球场,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。
平息野球场的戾气,真的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举措,下次你去打球的时候,被人碰了先别急着发火,笑一笑说句没事;队友投丢了球别骂,说句没关系下一个;对手赢了给人竖个大拇指,输了也大大方方说句打得好,你会发现,打球的快乐,真的比赢球多得多,毕竟,我们来球场,是为了打球,不是为了打仗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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