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野球场上碰到一个人,你明明是第一次见，却感觉早就认识他了，我去年夏天在杭州的洛克公园，就碰到了这么个人——申屠逸斐，那天38度的高温把塑胶场地晒得发软，空气里飘着运动饮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，半个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，我挤进去的时候，正看见穿灰背心的申屠逸斐蹲在地上，给一个摔得膝盖发红的小男孩贴卡通创可贴，旁边的人凑过来跟我说：“看见没，这就是杭州球王。”
那天他带着二十多个小孩练了两个小时球,结束的时候随手投了一圈三分，连中12个，周围的叫好声差点把球场的顶掀翻，我上去找他签名的时候，他顺手递了瓶冰矿泉水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上还挂着汗：“外地来打球的？一会要不要加一队？”没有网上传的那种“战神”的距离感，倒像是你家楼下常年泡在球场的邻居大哥，那天我们打完球一起去路边吃烤串，他啃着羊肉串跟我说：“别人叫我杭州球王我其实挺慌的，我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，哪担得起‘王’这个字啊。”
从野球场打出来的“杭州名片”，他的成名路从来不是爽文
很多人对申屠逸斐的印象,是野球场上变向快到看不清、突破能把人防得怀疑人生的“街球战神”，还有人觉得他肯定是从小天赋异禀，长大才顺理成章成了球王，但每次有人这么说，他都会笑着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人看：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，指关节还有好几次骨折留下的凸起，“我要是真有天赋，也不至于练得这么费手了。”
申屠逸斐初中的时候才1米58,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，体育老师看他天天泡在球场，劝他别白费功夫：“你这个身高，打不了篮球的，好好学习吧。”那时候他憋着一股劲，每天早上5点准时爬起来，腿上绑着3斤的沙袋绕着小区跑3公里，回家拿个旧篮球在楼道里练运球，怕吵到邻居就垫个旧地毯，拍球的声音压得比脚步声还小，放学之后别的同学都回家写作业，他泡在学校的球场，一直练到路灯亮了、妈妈站在小区门口喊他回家吃饭才走，他说自己那时候最盼着下雨，下雨就能在走廊里练运球，不用跟别人抢场地。
他第一次打出名气是2015年的杭州街球联赛,半决赛的时候他跳起来抢篮板被人撞飞，脚踝当场肿得像个馒头，队医说不能再打了，再打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，那时候他们队落后2分，离比赛结束还有1分钟，他找队医要了两卷绷带缠得死死的，一瘸一拐地就往场上走，最后3秒他拿到球，一个后撤步躲开防守，三分线外出手，球刷网而入的时候，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，那场比赛之后，“杭州球王申屠逸斐”的名号就传开了，有人专门从外地赶过来，就为了跟他打一场野球。
我之前总觉得,“球王”这种称号都是营销出来的，但认识申屠逸斐之后我才明白，野球场上的名气从来不是吹出来的，是一场一场打出来的，是摔过的跤、投过的篮、流过的汗堆出来的，现在很多年轻人总想着靠几个花哨的运球视频就当“街球网红”，但申屠逸斐的经历告诉我们：真正能被人记住的，永远是你在球场上实打实的本事，而不是镜头前演出来的人设，你对篮球付出多少，篮球都会给你回报，这件事从来都公平。
拒绝百万签约，他说“篮球不该只活在镜头里”
名气上来之后,找申屠逸斐的人越来越多，最多的时候一个星期有四五个MCN机构找他签约，开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：最高的一家开出了年保底120万的签约费，承诺给他做流量、接广告，只要他按照剧本拍视频就行，剧本他也看了，无非就是扮猪吃老虎去野球场虐路人，或者拍一些“一个动作晃飞三个防守人”的夸张剧情，甚至还有人让他立“暴躁球王”的人设，打球的时候故意跟人吵架制造冲突。
他当天就把所有的邀约都推了,有人说他傻，放着到手的钱不赚，他说：“我要是天天对着镜头演，那些看着我打球的小孩会不会觉得，篮球就是用来耍帅、用来博眼球的？我练了十几年球，不是为了在镜头前当演员的。”拒绝签约之后，他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：开免费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。
他找杭州几个球场的老板谈,每周六周日上午让出半个场地给他教小孩打球，不收一分钱，只要孩子喜欢篮球，不管有没有基础、家里条件怎么样都能来，我去年跟着他去过一次丽水的山村小学，那个学校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篮球架，篮筐都锈得快掉下来了，全校十几个孩子只有一个破篮球，皮都磨掉了一半，申屠逸斐拉了一后备箱的篮球、球衣、球鞋，教孩子们打了3天球，变向、运球、投篮，每一个动作都教得特别仔细，临走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拉着他的手，举着自己画的篮球画给他看，说“叔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会打球”，他当时眼睛就红了，转身跟同行的朋友说：“下次来咱们给他们装个新的篮球架。”上个月我刷到他的朋友圈，他真的拉着新篮球架去了那个小学，照片里孩子们围着新篮球架蹦得老高，他站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。
现在很多体育网红都在赚快钱,拍个夸张的段子就能有几十万点赞，接一条广告就能赚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，但申屠逸斐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，我问他后悔过吗？他说：“前两天有个家长给我发消息，说他儿子以前天天在家玩手机，跟着我练了半年球，现在每天放学就往球场跑，身体素质好了，性格也开朗了，你说，赚多少钱能换回来这种事啊？”
我一直觉得,中国篮球的根基从来不是CBA那几百个职业球员，而是无数个在野球场上打球的普通人，是无数个愿意蹲下来给小孩贴创可贴、愿意花时间教小孩运球的基层篮球人，申屠逸斐可能打不了职业，拿不了世界冠军，但他做的事，比很多拿高薪的职业球员还有意义：他在给篮球播种子，这些种子长大了，就是中国篮球的未来，流量是暂时的，钱也是赚不完的，但能把对篮球的热爱传给更多人，才是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。
褪去“球王”光环，他只是个爱篮球的普通人
去年下半年申屠逸斐打业余联赛的时候受了伤,前交叉韧带撕裂，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碰球，搞不好以后都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，那段时间他的朋友圈全是康复训练的内容：疼得满头汗也要练腿部力量，刚能下地就扶着栏杆慢慢走，还拍了很多康复视频发到网上，给同样受伤的球友打气：“受伤了别硬扛，也别灰心，好好养，总能回到球场的。”
我上个月去杭州看他,他已经能正常跑跳了，拉着我去球场赌三分，说谁输了请吃片儿川，最后他输了，带我去巷子里的老面馆，加了两份雪菜和大排，边吃边吐槽：“康复期医生不让吃重口的，我馋这口馋了快半年了。”那天我们聊了很久，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，就是把免费训练营开到更多地方去，尤其是那些没有条件请篮球教练的山区学校，“我小时候没人教我打球，走了很多弯路，我不想现在的小孩跟我一样。”
他还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,有小孩第一次投进三分的视频，有野球场上和球友的合照，还有他家那只总抓他球鞋的猫，他说前两天收拾旧东西，翻出来高中第一次打校级联赛的秩序册，那时候他还是替补，那场比赛只拿了2分，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，把秩序册夹在课本里藏了好多年。“你看，我那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叫球王，我就是想打球，打一辈子球。”
其实我们总喜欢给体育人套上各种各样的光环,什么“战神”什么“球王”，但褪去这些标签之后，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：会因为受伤难过，会因为吃到好吃的面开心，会因为猫抓坏了限量版球鞋心疼半天，而他们最珍贵的地方，从来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称号，而是那份对篮球最朴素的热爱：就算不赚钱，就算没人看，还是想打球，还是想把这份喜欢传给更多人。
现在申屠逸斐的短视频账号里,没有夸张的剧情，也没有哗众取宠的段子，大多是他教小孩打球的日常，还有野球场上的比赛片段，点赞量比很多篮球网红少得多，但评论区里全是真心喜欢篮球的人：有人说“我就是跟着申屠教练的视频学会变向的”，有人说“当年在杭州野场被申屠虐过，现在我也在我们小区当孩子王，教小朋友打球”，还有那个丽水小学的家长评论说“我家娃现在每天放学都要打半小时球，说以后要去杭州找申屠叔叔打球”。
申屠逸斐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到现在都记得：“我从来没想当什么传奇，也不想一直当什么杭州球王，我就想等我老了，走不动路了，坐在球场边乘凉，有一帮年轻人跑过来跟我说，‘申屠叔叔，我当年是看你打球才爱上篮球的’，那就够了。”
其实所谓的体育精神,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，它藏在每一个凌晨五点的运球声里，藏在每一次摔倒又爬起来的身影里，藏在每一个愿意把热爱传递给别人的人心里，而申屠逸斐，就是把这种精神揉进了日常里的普通人，他没有站在聚光灯下，却活成了很多人眼里最亮的那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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