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,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,天南海北跑过不少赛场,见过拿奥运金牌的顶级运动员,也见过蹲在野球场边啃馒头打半场的打工仔,但要说最能触动我的体育故事,永远是老家那些看起来粗枝大叶的鲁男子们造出来的,很多人对鲁男子的印象停留在“个高、能喝、说话直”,但只有跟他们在运动场上滚过一身汗你才知道,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轴、实在、不服输,全是体育精神最朴素的注脚。
从野球场“笨大个”到社区联赛MVP:鲁男子的轴,是刻在骨子里的
我第一个要讲的鲁男子是我发小大强,烟台海阳人,1米87的个子,体重常年在180斤上下浮动,看着是个天生的打篮球的料,可高中的时候他是我们队里出了名的“笨大个”:跑三步篮能踩自己脚,抢篮板跳起来接不住球,罚篮十次能中三次就算超常发挥,那时候我们打市高中生联赛,队友都不愿意跟他一组,说他上场就是“四打五”。
换别人被挤兑成这样,可能早就抱着球回家再也不打了,但大强偏不,他那股山东老爷们的轴劲上来了,谁劝都没用,那两年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学校操场,夏天30多度的天,练一个小时球衣能拧出半瓶汗,后颈晒得掉了三层皮;冬天零下好几度,他光着膀子练投篮,手冻得裂口子,沾了篮球上的灰疼得龇牙咧嘴,也不说停,他爸是以前市体校的老田径队队员,每次来看他训练就扔给他一句:“山东老爷们做事,要么不干,干就干到最好,别让人戳脊梁骨。”
我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的市高中生联赛决赛,最后30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,大强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方撞在眉骨上,当场血流了半张脸,裁判都吹停了要他下场包扎,他抹了一把血说“没事,打完再说”,转身就迎着两个人的防守跳起来把球上进,比分打平进加时,最后我们赢了3分,他拿着奖杯的时候血还顺着下巴往下滴,下场缝了5针,出来还跟没事人一样请我们吃烤串,说“这点伤算啥,我爸当年跑马拉松摔得膝盖露骨头都跑完全程了”。
去年我回老家,赶上我们区的社区篮球联赛,大强带着他们小区的队拿了冠军,他自己拿了MVP,30岁的人了,打满四节还能扣篮,下来跟我们喝冰啤的时候,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旧伤,笑着说“你看,我就说吧,哪有什么天生不行的,你多练一万次,再笨也能练出来”。
做体育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把“我没天赋”挂在嘴边,打两次球打不好就放弃,跑两次步累得慌就躺平,最后还要酸一句“人家都是有天赋的”,但我从大强身上明白一个道理:鲁男子的“轴”,其实是对抗“躺平”最好的武器,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体育之路,根本轮不到拼天赋,你多流的每一滴汗,多投的每一个篮,都算数,很多时候不是你不行,是你根本没像大强那样,咬死了牙跟自己较劲,非得拼出个结果来的那股劲。
跑马拉松的卖菜大哥:鲁男子的浪漫,是把体育过成日子
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去年去淄博吃烧烤认识的张哥,42岁,淄博张店人,在菜市场卖了18年的菜,你要是见他第一面,绝对想不到他是个全马PB3小时42分的跑者:皮肤黝黑,手上有常年搬菜磨出来的老茧,脚上穿的跑鞋是上大学的儿子淘汰下来的,鞋边都磨白了,擦得干干净净。
张哥说他开始跑步是5年前,那时候他高血压、脂肪肝,爬三楼都喘,医生说他再不动就要得大病,他想着“我总不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家里的累赘”,就每天上完菜去马路上跑步,他每天3点准时起来去上菜,5点多把菜摊摆好交给老婆看着,自己就去旁边的齐盛湖公园跑10公里,春夏秋冬从不间断,跑了半年,高血压没了,脂肪肝也消了,后来越跑越上瘾,开始报马拉松,这几年跑了十几个全马,奖牌攒了一抽屉。
后来他拉着菜市场里几个卖菜的、开饭馆的、开出租的老爷们,组建了一个“菜篮子跑团”,现在有20多个人,年纪最大的56岁,最小的22岁,没有赞助商,报名费都是自己凑,队服是自己花20块钱一件印的,前面印着“菜篮子跑团”,后面印着“卖菜卖得好,跑步也不差”,上次他们去跑东营马拉松,自己带了一筐家里种的黄瓜、西红柿,在补给点免费给其他跑者发,好多人拉着他们合影,成了那场马拉松最火的民间跑团。
我问张哥,每天起那么早还要跑步,累不累?他蹲在菜摊边上啃着馒头跟我说:“累啥啊,以前总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玩的,要穿贵的鞋,要去专业的健身房,后来才知道,你只要肯迈腿,马路就是你的跑道,风就是你的赞助商,跑起来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了,比喝多少酒都舒服,我现在没啥大目标,就想跑到60岁,以后跟我孙子说,你爷爷当年卖菜的时候,还跑过马拉松呢。”
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为了凑齐一套专业装备花几个月工资的年轻人,也见过很多人跑个步要拍9张图发朋友圈,跑了2公里就去喝奶茶晒打卡,好像体育已经成了一种需要花钱堆砌的人设,一种用来炫耀的社交货币,但张哥和他的菜篮子跑团让我明白,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消费,而是参与,不是你穿了多贵的跑鞋,站在了多高级的赛场,而是你跑步的时候感受到的风,冲过终点的时候的痛快,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向前跑的热乎气,鲁男子的浪漫从来不是送花说情话,是把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体育,活活过成了日子里的一部分,这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。
带留守儿童练摔跤的退役运动员:鲁男子的软,是藏在硬壳下的担当
第三个故事是我去年去临沂采访的时候遇到的,主人公叫李守涛,35岁,以前是省队的古典式摔跤运动员,拿过两次全国锦标赛的季军,退役之后本来在济南有个体校教练的正式工作,5年前回老家探亲,看到村里的留守儿童放假了要么蹲在村口玩手机,要么凑在一起打架,没人管也没人教,他心里不是滋味,就辞了济南的工作,回老家自己掏腰包建了个免费的摔跤馆,专门收村里的留守儿童练摔跤,不收学费,还管中午饭。
我去他的摔跤馆的时候,是夏天最热的时候,30多度的天,馆里没有空调,只有两个大风扇呼呼地吹,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膀子在垫子上摔得一身汗,李守涛站在旁边喊动作,嗓子都哑了,手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,是这么多年摔出来的,他跟我说,建这个馆子花了他十几万的积蓄,刚开的时候村里人都不理解,说他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,回村瞎折腾,还有人说他是想赚孩子的钱,他也不解释,就天天带着孩子练,练完了给孩子买冰棒,自己舍不得吃一根。
现在他的摔跤馆已经有32个孩子了,其中3个拿了省青少年摔跤锦标赛的奖牌,还有一个12岁的男孩被省队选中,下个月就要去济南报到,我去的那天刚好碰到那个男孩的奶奶来给李守涛送鸡蛋,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哭,说孩子以前爸妈离婚,跟着她过,特别自卑,见了人都躲,现在不仅身体好了,性格也开朗了,上次学校开运动会拿了1000米的第一名,还主动上台发言,说以后要当世界冠军,养奶奶,李守涛站在旁边,一个1米9的大老爷们,哭得比老太太还凶。
他跟我说:“我当年练摔跤的时候,我教练跟我说,练体育首先要练人,要站得直,行得正,摔倒了能自己爬起来,我现在教这些孩子,不是要他们都拿冠军,是要他们有个好身体,有个念想,以后走到哪都不被人欺负,也不欺负人,能靠自己的本事走出这个村子,就够了。”
很多人都说鲁男子粗枝大叶,不会表达,心硬得很,但我从李守涛身上看到的是鲁男子藏在硬壳下的软和担当,我们聊体育的时候总喜欢说“更高更快更强”,总把目光放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身上,但很少有人记得,体育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教育,它能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托个底,能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,李守涛做的事,比拿多少次全国冠军都有意义,这才是体育人该有的担当,也是鲁男子刻在骨子里的仗义:我自己过好了,就想拉着身边的人也过好,没啥理由,就是应该的。
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江湖
我前几天跟大强回高中母校打球,碰到几个高中生在旁边吐槽,说自己没天赋,打不了篮球,大强听见了,过去跟他们说:“什么叫天赋?你每天多练一个小时,练上一年,你比谁都有天赋,山东老爷们别说不行,你得先试试。”
其实这些鲁男子的故事,说到底都是普通人的故事,他们没有动辄千万的赞助合约,没有聚光灯下的掌声,有的只是早上5点的路灯,磨破了鞋边的跑鞋,摔得坑坑洼洼的摔跤垫,和一股不服输的劲,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少数人的游戏,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东西,是需要花很多钱才能接触到的爱好,但你看这些普通的鲁男子,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你:只要你肯把汗水砸在地上,就一定能砸出响来,只要你肯迈开腿,你就有属于自己的体育江湖。
我们现在总说要发展全民健身,要建设体育强国,其实根本不需要多少高大上的场馆,不需要多少天价的装备,需要的就是更多像大强、张哥、李守涛这样的普通人,愿意把体育融进自己的日子里,愿意把体育的力量传递给身边的人,这就是鲁男子的体育江湖,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,就认一个理:只要你肯干,就没有干不成的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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