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布鲁克林的街头篮球场，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下班直接脱了外套就上场，打累了就靠在围栏边啃汉堡；德国小镇的社区足球场，头发花白的老头和十几岁的小孩同场竞技，输了球的老头还会耍赖要对方把自己的自行车气给打满；日本大阪的社区乒乓球室，穿着校服的学生和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坐一桌打双打，赢了的奖品是店家送的一包章鱼小丸子，评论区里最多的留言就是“好羡慕这种氛围，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啊”。
去年秋天我去多伦多出差，顺便找大学同学阿凯住了一周，恰好体验了一次别人口中的“神仙下班球局”，直到现在想起那天的场景,还是觉得暖乎乎的。
我在多伦多撞见的下班球局：没有比分焦虑的快乐，比赢球重要100倍
阿凯在多伦多做程序员，平时下班最爱的活动就是去家附近的社区篮球场打球，我去的那天刚好赶上他每周固定的球局，拽着没带运动装备的我就往球场走：“没事，穿休闲鞋也能打，大家不挑。”
那个球场就在社区公园的中心，塑胶地板磨得有点发旧但没有一点坑洼，场边的灯六点准时亮起，旁边的便民柜里摆着免费的创可贴、擦汗的纸巾，还有公共的篮球和打气筒，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的运动饮料比便利店还便宜五毛钱，那天场上的人凑齐了快20个，有脱了衬衫露出湖人球衣的白人程序员，有裹着头巾、放学没回家的巴基斯坦裔高中生，还有带着5岁小儿子来的墨西哥裔爸爸，甚至还有个拄着拐杖、坐在场边当裁判的退休老教练。
我本来还怕自己太久没打球拖后腿，结果上场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在乎输赢：我投丢了三个空位球，队友不仅没吐槽，还笑着给我传球说“差一点，手型再稳点”；那个墨西哥裔的爸爸打了十分钟就下场陪儿子玩，所有人都停下来逗那个抱着迷你篮球的小不点，他投了个三不沾，全场居然一起鼓掌欢呼；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在场边分吃一个人带的甜甜圈，聊的不是谁得分多谁跳得高，都是“今天老板又让我加班我直接溜了”“我家小孩这次数学考了满分我奖励他吃冰淇淋”，那天我们队最后输了三局，散场的时候大家挨个击掌，约着周五再来，没人皱一下眉头,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津津的笑。
阿凯说这个球场已经开了快20年，只要没提前预约青少年培训，全天免费对所有人开放，那个坐在场边的老教练以前是大学篮球队的助教，退休之后每天都来这晃悠，谁动作不标准他就免费教，上次有个膝盖不好的中年男人想打球又怕受伤，老头特意给他调整了半个月的投篮姿势，现在那家伙每周都来,已经能打满全场了。
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张球场的合照，底下一堆朋友留言说“果然外国的体育氛围就是好”，但我倒不觉得是老外天生比我们爱运动，去过之后才明白，那种让人舒服的氛围,本质上是把普通人的需求放在了第一位而已。
别觉得“外国的月亮圆”，他们的运动烟火气，本质是把“普通人的需求”放在第一位
我之前也以为老外爱运动是文化差异，后来查了不少资料才发现，很多国家的公共体育服务，是真的把“让普通人方便运动”写进了规则里：德国规定每平方公里至少要有2个公共运动场地，新建小区必须配套篮球场或者足球场，所有场地免费开放到晚上10点，灯光、保洁、维护全部由政府买单，甚至每个社区都有专门的“运动联络员”，每周会统计居民的运动需求，凑够人就组织球局，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去了凑不齐队友；日本的社区运动中心，居民凭居住证就能免费预约2小时的室内场馆，不管是羽毛球、乒乓球还是瑜伽室，都不会对外高价承包，甚至专门给老人和小孩留了固定的使用时段,不会出现年轻人抢场地的情况。
对比下来我自己的经历就有点心酸：之前我在北京天通苑住了两年，那么大的社区几十万人口，就一个露天篮球场，一半的场地还被物业划成了停车场，剩下的半场经常被广场舞队占，想打球要么就得早上六点起来抢位置，要么就得开车20分钟去付费场馆，一小时50块钱，打两个小时球比吃顿火锅还贵，上次我特意赶在周末早上去球场，刚打了十分钟就有几个大爷过来要占地方跳交谊舞，说“你们年轻人哪天不能打，我们就早上这俩小时有空”,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我们拎着球走了。
我以前总觉得是我们中国人不爱运动，现在才明白，不是大家不想动，是动的成本太高了：找场地要花钱，凑队友要花时间，好不容易找到个场地还可能被占，一来二去，本来想运动的心思也淡了，那些让我们羡慕的外国球局，本质上不是人家的人更爱运动，是人家不用为这些破事发愁，下班换个鞋下楼就能玩,自然愿意动。
但比场地更让我羡慕的，是他们那种“不用拼天赋也能玩”的运动氛围。
我们羡慕的从来不是外国的球场，是“不用拼天赋也能玩”的运动氛围
我之前在国内打球，遇到过不少“球场鄙视链”：打得好的看不起打得菜的，年轻的看不起年纪大的，穿专业球鞋的看不起穿休闲鞋的，一上来就喊“打接波啊，菜的别来拖后腿”，去年我带一个刚学打球的朋友去球场，他刚投丢了一个球，队友当场就翻了个白眼，把球往地上一摔说“不会打就别来坑人”，搞得我朋友当场脸就红了,之后再也没跟我去过球场。
我之前刷到过英国一个社区篮球赛的视频，有个患唐氏综合征的小伙子报名参赛，所有人都特意调整了打法，主动给他传球，他踉踉跄跄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，全场的观众、对手、裁判都站起来欢呼，比拿了NBA总冠军还热闹；还有挪威的一场城市马拉松，有个200斤的姑娘跑在最后一名，路边的观众陪她跑了最后三公里，没有人说“你这么胖还跑什么步”，大家都在喊“你真棒，再坚持一下就到终点了”。
我一直觉得，我们现在的体育氛围太功利了：小孩学球，家长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当特长生、能不能考学加分；大人运动，要么就是为了减肥晒朋友圈，要么就是打个球非要争个你死我活，好像输了球就低人一等，我们总在追捧奥运冠军，总在说“更高更快更强”，但很多人都忘了，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拿金牌，是让所有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、获得健康、认识朋友，不是只有跳得高、跑得快的人才配打球，只要你想玩，哪怕你投不进、跑不动，也有资格站在球场上，这才是我们羡慕外国球局的核心原因：人家的体育是给普通人玩的，我们的很多运动场合，好像默认是给“会玩的人”准备的。
不用羡慕别人，我们的“运动烟火气”已经在路上了
不过我倒不觉得我们的氛围就永远比不上别人，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，我们身边的运动环境正在变好，今年我在杭州工作，家附近的大运河体育公园去年刚修好，8个露天篮球场、6个五人制足球场，还有专门的轮滑场、飞盘场，全部免费开放到晚上10点，灯光亮得跟白天一样，还有专门的管理员维持秩序，再也不会出现广场舞占场地的情况，我上周去打球，遇到了一群做互联网的小伙伴，特意组了个“养生球局”，规定不能盖帽、不能猛冲、不准吐槽队友，谁投丢三个球就请大家喝冰可乐，我那天投丢了五个球，买了一圈可乐，大家喝着可乐笑成一团,比赢了球赛还开心。
我老家武汉的老社区旁边，去年也修了个社区运动中心，室内乒乓球馆、羽毛球馆对居民开放，一小时才10块钱，60岁以上的老人还免费，我妈以前从来不爱运动，现在每周都去社区打乒乓球，上个月还参加了社区的中老年乒乓球赛，拿了三等奖，奖品是一桶食用油，她天天在家跟我显摆，说自己以后要当“小区乒乓球女王”，现在刷短视频也能刷到不少国内的“新手球局”“养生球局”，飞盘、腰旗橄榄球这些新兴运动，也都是对新手特别友好，去了就有人教，没人在乎你玩得好不好,大家就是凑在一起图个乐。
我始终觉得，不用总羡慕外国的球局，我们只是之前太注重竞技体育的成绩，忽略了群众体育的建设而已，现在我们的公共场地越来越多，氛围也越来越宽松，再过个三五年，我们楼下的球局，肯定比外国的还热闹、还暖心。
体育的终极意义，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被万人瞩目，是你下班之后，换个拖鞋就能下楼和邻居打半小时球，出一身汗，把老板给的气、工作的烦恼都忘光，回家洗个热水澡，抱着娃看半小时动画片，睡个踏实觉，这种接地气的运动烟火气，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，而我们想要的这种日子,其实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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