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刷到一条日本体育博主的动态,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久：28岁的前便利店员工山崎亮平，2023年全年收入突破了3000万日元。
先给大家算笔账：3000万日元折合成人民币约152万，按照日本国税厅2023年公布的工薪族平均年收入442万日元计算，这笔钱是普通日本上班族不吃不喝近7年才能赚到的总收入，更让我感慨的不是数字本身，而是山崎亮平的身份：他既不是J联赛的职业球员，也不是什么体育世家出身的富二代，5年前的他，还在大阪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，每个月到手工资只有22万日元，交完10平米单身公寓的房租后，连买一双新的足球鞋都要犹豫三个月。
3000万日元的背后：从便利店夜班到“街头足球KOL”的5年
山崎亮平的故事,说起来甚至有点像爽文的模板，但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能戳中普通人的软肋。
他高中是学校足球部的边锋,高三那年本来有机会被J2联赛的俱乐部选中，却在预选赛最后一场拉伤了十字韧带，养伤大半年错过了试训期，没考上好大学，也没踢上职业，毕业之后的山崎直接去家附近的便利店当了正式员工，为了多赚每个月3万日元的夜班补贴，他主动选了最熬人的12点到次日8点的班次。 我翻到过他2018年发的一条个人动态，配图是便利店储物间里被踢翻的便当盒，配文是“今天练颠球又被店长骂了，下次要轻一点”，那时候他唯一的精神寄托，就是下夜班之后去附近的公园练两个小时球，为了不吵醒合租的室友，他连家都不敢回，练到太阳出来再回去补觉。
转折发生在2019年夏天,大阪当地举办了一场街头3v3足球赛，冠军奖金50万日元，山崎拉了两个同样是业余爱好者的朋友组队参赛，一路爆冷赢了好几支有半职业球员的队伍，最后拿了冠军，有观众把他连续穿裆过掉三个对手的视频发到了油管上，短短一周播放量破了200万，他的账号直接涨了12万粉丝。 最开始他也没想着靠这个赚钱，就是有空就发点自己练球的技巧、打业余比赛的日常，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人找他请教动作，还有运动品牌找上门来谈合作，2020年他第一次接到推广，对方直接给了他100万日元的合作费，他后来在采访里说，那天他拿着银行卡去ATM机查余额，盯着数字看了十分钟，蹲在银行门口哭了——他之前最大的梦想，就是攒够100万日元买一辆二手的本田代步车。
后来他干脆辞了便利店的工作,一边参加日本各地的民间足球赛事拿奖金，一边开了自己的少儿足球训练营，还持续更新社交平台的内容，到2023年年底他算账的时候，才发现自己全年收入刚好突破了3000万日元：其中赛事奖金占20%，品牌推广和内容收入占30%，剩下的50%全部来自他的足球训练营。 现在的他不用再熬大夜，每天早上9点到训练营带小朋友练球，下午自己练球两个小时，晚上剪视频到10点就睡觉，每个月还会抽两天时间去当地的福利院，给残障儿童上免费的足球课，他说自己现在的生活，是5年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：“我从来没成为过职业球员，但是足球还是给了我想要的一切。”
3000万日元不是“神话”：草根体育的钱，从来都不是只能靠职业联赛赚
山崎的故事在日本的体育圈其实算不上个例,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“他运气真好”，而是想起了去年在成都认识的一个小孩。 那个小孩才12岁，在当地的青训营踢球，技术特别好，带他的教练说他是同年龄段里最有希望走职业路线的苗子，但是他爸妈死活要让他退队，理由特别现实：“我们家就是普通工薪族，砸不起钱供他踢球，要是踢不进中超，最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，不如好好学习考大学，将来稳当。”
我当时听完特别堵得慌,这不就是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体育的认知吗？好像体育就是一条独木桥，只有站在最顶端的那万分之一的人，才有资格靠体育吃饭，剩下的人搞体育就是“不务正业”，就是浪费时间，但是山崎的3000万日元恰恰打了这个认知的脸：体育的价值，从来都不是只有职业联赛、只有奥运金牌才能体现的。 我们来拆解下山崎的收入构成就知道，他没有靠任何职业体系的红利，赚的全是草根体育市场的钱：他的训练营现在有120个固定学员，每个孩子每个月收1万日元（约500人民币）的学费，光这部分一年就有1440万日元的收入；日本各地的民间足球赛事，哪怕是市级的小比赛，冠军奖金最少也有10万日元，他一年参加20多场比赛，光奖金就能拿600多万；加上他的社交平台有40多万粉丝，一条推广的报价就在20万日元左右，一年接十几条，收入也非常可观。
这些钱,没有一分钱是“只有顶尖球员才能赚的”，只要你有足够的技术，有足够的耐心，普通爱好者完全能靠这个过上体面的生活，反观我们的草根体育市场，现在还停留在“用爱发电”的阶段：我身边有很多喜欢踢球、打球的朋友，打了十几年的球，最多就是打单位比赛拿个几百块的购物卡，从来没想过靠自己的体育技能赚钱；很多民间赛事要么没有奖金，要么被一群专门“跑场”的野球打手垄断，普通爱好者根本没有参与感；少儿体育培训市场更是鱼龙混杂，很多教练连最基本的资质都没有，就敢开馆收学费，最后把整个市场的口碑都做坏了，家长也不敢随便把孩子送过来学。 我一直觉得，我们之前的体育产业走的是“从上往下”的路线，砸了很多钱搞职业联赛、搞国家队训练，拿了很多奥运金牌，但是偏偏忽略了最底层的草根土壤，没有能让普通爱好者赚钱的市场，没有能让普通体育从业者生存的空间，就算职业联赛办得再热闹，也只是空中楼阁，愿意让孩子走体育路线的家长只会越来越少。
从3000万日元看我们的体育误区：“不是尖子就不配搞体育”的想法，害了多少人
山崎的3000万日元,最刺痛我的其实是我们长久以来的一个误区：好像只有拿到冠军、只有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，才算“搞体育成功了”，但体育本质上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，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爱好，也完全可以成为每一个普通人的职业选择。 我有个叫阿凯的朋友，之前是武汉一所普通二本的校队篮球后卫，毕业的时候家里让他考公务员，说“打球不能当饭吃”，他偷偷拿着自己大学攒的3万块钱，和朋友合伙在小区楼下租了个仓库，改造成了只有一个半场的小篮球馆，最开始的时候生意特别差，只有附近的中学生放学过来打球，一小时收20块钱，他每天要待到晚上12点才能关门，第一个月赚的钱连房租都不够。
后来他试着开了少儿篮球班,一节课收80块钱，第一次招生只招到了4个小孩，他自己掏腰包给每个孩子买了定制的小篮球，上课的时候比带校队训练还认真，慢慢的，家长口口相传，越来越多的人把孩子送过来学球，现在他已经开了3个馆，有200多个固定学员，去年一年的收入就有160万，比很多996的程序员赚的还多，上次见面他跟我说：“我爸以前总说我打球是不务正业，去年我给我爸妈换了套房子，他们现在逢人就夸我有出息。” 你看，阿凯也没有打CBA，也没有拿过什么全国冠军，但是他照样靠自己的篮球特长过上了好日子，还给几百个孩子带来了打篮球的快乐，这样的人生难道就不成功吗？
我们总说要搞“体育强国”，但是体育强国从来都不是奥运金牌拿的越多就越强，而是要看有多少普通人能从体育里获得价值，日本的高中足球联赛，每年有上万支队伍参赛，最后能踢上职业的球员不到1%，但是剩下的99%的孩子，根本不用担心“踢不了职业就没饭吃”：他们可以去当地的企业当企业队的球员，代表企业打全国企业联赛，工资比普通员工还高；可以去考教练证，当青少年足球教练；也可以像山崎一样，打民间比赛、做内容、开训练营，一样能有不错的收入。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层保障，才会有那么多家长愿意让孩子去踢球，才会有那么多孩子愿意把足球当成自己的梦想，日本足球的水平才会一步步赶上来，而我们现在的问题是，大家看不到“不是尖子”的体育爱好者有什么出路，自然就没人愿意让孩子走这条路，最后职业联赛的选材面只会越来越窄。
3000万日元的启示：我们的草根体育，还差哪几步？
山崎的3000万日元,给我们的草根体育发展提了个很现实的醒：想要让更多人愿意参与体育，首先得让普通人能靠体育赚到钱，能靠体育过上体面的生活，要做到这一点，我们还有好几步要走。 第一是要把民间赛事的商业价值真正做起来，现在很多地方办民间赛事，总想着请明星、请职业球员站台，忽略了普通参与者的需求，其实现在短视频平台上，野球、街头足球的内容流量非常高，只要有规范的赛事IP，完全可以拉到商业赞助，给普通参赛者足够的奖金和曝光机会，让普通人打球也能赚到钱。 第二是要规范草根体育的从业门槛，现在很多少儿体育培训机构的教练连最基本的资格证都没有，上课就是让孩子瞎跑，既教不了真东西，还容易让孩子受伤，最后把整个行业的口碑都做坏了，只有把从业门槛提上来，让靠谱的教练能赚到钱，家长才敢放心把孩子送过来学体育，整个市场才能正向循环。 第三就是要扭转大家对体育的偏见，体育从来都不是学习的对立面，也不是只有尖子生才能走的路，就像你喜欢画画，不一定非要当齐白石，当一个少儿美术老师一样能过的很好；你喜欢踢球，不一定非要进国家队当国脚，当一个认真负责的少儿足球教练，一样是有价值的，一样能赚到钱。
3000万日元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，但是它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，它告诉所有普通人：你坚持了很多年的爱好，你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，哪怕你成不了万众瞩目的明星，也能给你带来体面的生活，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普惠价值。 什么时候我们身边也能出现更多“靠打球年入百万的普通人”，不用再听到“体育是不务正业”的质疑，我们才算是真正摸到了体育强国的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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